他們第一次發現這庫房如此的大,短短的十幾米的距離,竟似幾十里路那麼遙遠。

    就在他們即將到門口,只要再往前兩步,就可以開啟門,看見門外的陽光的時候。

    紅影一閃,那個滿身滿臉都是血的女人鬼魅般出現的門口,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女人舔了舔手上殘留的粘稠的血,朝他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而她的眼裡,卻是深深的仇恨。

    乞丐們嚇壞了。

    有人開始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饒。

    也有膽子略大的,說:“兄弟們,別怕,這個女人八成中邪了,我們要門的最不怕邪祟,大家一起上,把她打死!”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同意,一個個振奮起精神來。

    可是面前那個滿臉是血的女人實在太詭異恐怖,沒有人敢第一個上前。

    女人呵呵笑了笑,慢慢朝他們走來。

    她的步態婀娜,身材曼妙,滿臉的血汙更映出幾分妖異的美。

    乞丐們緊張起來。

    女人走到剛才帶頭說要打死她的那個乞丐面前,抬起手,長長的指甲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劃。

    那人的腦袋就掉下來,唯有身子還兀自站著。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乞丐們更害怕了。

    不知是誰哇呀一聲叫,一群人就亂趑地回頭。

    可是剛一回頭,就看見蹲在地上的那少爺抬起頭來看他們。

    地上的大小姐,已經被那少爺拆得七零八落,就好像熊孩子的玩具。

    乞丐們驚愣了一下,就四散奔逃。有的去爬窗戶,有的躲到角落裡瑟瑟發抖,有的瘋了一樣在庫房裡跑著。

    但他們的命呤且粯拥模钺岫紱]有逃脫死亡。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有的死的慘一點,有的死的痛快一點。

    除了那汝安和張豔豔,還活著的,就只剩下昏迷的馬山。

    那汝安走向馬山。

    “站住!”張豔豔喊道,“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殺了他。”那汝安說。

    “不行!”張豔豔上前一步,攔在馬山身前。

    “為什麼?”

    “他是我朋友。”

    “你朋友?”那汝安詫然地看著張豔豔,“什麼樣的朋友?”

    張豔豔微微一愣,說:“好朋友。”

    那汝安搖了搖頭:“你已獻祭了靈魂,不會再有朋友了!”

    張豔豔愣在那裡,眼裡露出迷茫而痛苦的神色。

    “豔豔,殺了他,跟我走吧。你不是一直想進那家的門嗎?今天我就帶你回去。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那汝安說。

    張豔豔彷彿觸電一樣顫抖了一下,那汝安的話觸動了她沉埋在內心深處很久很久的東西,那裡有一團火焰,正在被點燃。

    “走吧!”那汝安伸出手。

    張豔豔任由他牽住了自己的手。

    兩隻沾滿血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手上的溫度融化了血液,滴落在地上。

    那汝安笑著,走到馬山身前,抬起腳,對著馬山的腦袋就要踩下去。

    馬山緊閉著眼,臉已經被打得眼中變形。

    昏迷中,他的嘴翕動著,含糊地喃喃地說著:“豔豔……對不起……”

    張豔豔看見馬山的眼角,掛著兩行清淚,淚痕流過臉龐,衝開血汙,彷彿天山上的冰雪,在無情的戈壁上帶來的清涼。

    “不!”

    張豔豔一把甩開那汝安的手,撲到馬山的身上。

    那汝安的腳重重踩在張豔豔的背上。

    那汝安愣了一下,說:“原來是這樣,你喜歡的是他,不是我。”

    張豔豔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馬山。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慢慢遠離。

    張豔豔回頭,看見開啟的大門射進來一縷刺眼的陽光。

    可是,她看到的世界卻是灰暗的。

    她知道,自己的靈魂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再也看不見這世界的陽光和色彩。

    張豔豔把馬山的頭抱在懷裡,嚶嚶的哭泣起來。

    ……

    

    第232章 天路之上,宗師如螻蟻

    榮師傅的手上全是血。

    他已經分不出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丐幫的人太多,殺了一片又來一片。

    他的手臂已經痠麻,快要握不住手裡那把小刀了。

    旁邊的王老闆比他好不了多少。

    一雙赤紅的肉掌不知拍碎了多少人的骨頭,手掌顏色比起剛開始的時候已經黯淡了許多。

    梅姐也是頭髮散亂,十分狼狽。她本就以暗器見長,近身肉搏比起榮師傅和王老闆來要差一些。

    暗器沒有了,手上撿來的棍子也是丟了又撿,撿了又丟。

    好在張癲似乎是交代了手下的,他們對梅姐下手時總留了一線,加上王老闆和榮師傅不要命的保護,才讓她堅持到現在。

    三個人身上也不知捱了多少棍。

    這打狗陣著實厲害,裡三層外三層,棍法之間配合緊密,而在張癲的監督下,這些叫花子打起來完全不要命,倒下一個,立刻就有人上來補位。

    要想殺出一條血路,看樣子是做不到了。

    “老王,你還有沒有力氣?”榮師傅一邊打一邊問。

    王老闆氣喘吁吁,可臉上還是彌勒佛樣的笑容,說:“放心吧,我不會比你先倒下的。”

    榮師傅哈哈一笑:“老王,咱倆鬥了半輩子嘴,沒想到會死在一起啊!”

    王老闆一掌拍飛面前的一個乞丐,說:“今天以後,再也吃不到你菜刀榮做的菜了,可惜啊!”

    “這有什麼可惜的,倒是阿梅,被咱倆給耽誤了。早知道今天會死,我就不和你爭了,要不是我,阿梅早就嫁給你了,說不定孩子都老大了。”

    一條棍影掃來,榮師傅往旁邊一閃,手中刀片順著棍子往上劃去,一片鮮血綻開,那人的喉嚨被劃開了一個口子。

    王老闆的笑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嗐,咱哥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就是害苦了阿梅。”

    “你們兩個廢話什麼呢!不就是個死嗎?”梅姐罵了一句,心裡卻生出一絲甜蜜,“雖然沒嫁給你們,但今生能和你們一塊兒死,也算值得了!”

    聽到梅姐的話,榮師傅和王老闆頓時覺得又有力氣了。

    王老闆說:“阿梅說得對,生不能同床,死亦當同穴,我老王這輩子值了!”

    榮師傅罵道:“你個王老五,沒文化就別學說這種文縐縐的話,什麼生不能同床,讓人聽見了笑掉大牙。”

    說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王老闆和阿梅也跟著一起笑了。

    王老闆說:“管他有沒有文化,今天咱就殺他個痛快!”

    三人豪情頓生,背靠著背,在打狗陣中衝鋒起來。

    一時間,哀嚎連起,打狗陣中一陣紛亂,差一點就被他們衝出了一個小口子。

    不遠處的張癲一直在看著。

    對於丐幫弟子的生死,他似乎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只是打狗陣法是丐幫傳承下來的奇陣,加上他用心訓練過,居然這麼久沒拿下三個人,讓他心裡有點不爽。

    “那爺,”張癲對旁邊的那莫和說,“你剛才說一刻鐘就能拿下這三人,現在一刻鐘已過,看來我丐幫這打狗陣不太行啊,想必那爺家的保鏢比我們這幫乞丐要厲害很多。”

    那莫和連忙道:“幫主說笑了,是我眼光短湥贿@三人的外表所騙,沒想到他們如此彪悍。”

    張癲說:“那爺也是武道中人,你來說說這三人,功夫明明也就只到了化勁初期,怎麼感覺像是摸到了由武入道的門檻了呢?”

    那莫和更是一頭黑線,老子才暗勁巔峰,你讓我分析三個入了化勁的人的功夫?搞笑呢!

    “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裡看得出來,還請幫主指教。”

    張癲微微一笑,說:“武道武道,由武入道,才算真正的高手。所謂宗師,就是因為摸到了這個門檻,才能從尋常武夫中脫穎而出,走上另一條上不封頂的路。”

    “上不封頂的路?”那莫和不解,“還有比宗師更厲害的人嗎?”

    “你聽說過天路嗎?”張癲問道。

    “天路?”那莫和搖了搖頭。

    “傳說在那遙遠的崑崙,有一條天路。每一代武道宗師的終極目標,就是去闖一闖那條天路。而闖天路的前提條件,就是由武入道,由後天入先天,否則,別說上去,連見都見不到那條路。”

    “天路之上,莫非是仙境?”

    “是不是仙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路之上,便是人間的頂峰,只有站在那裡,才能睥睨整個天下,而宗師,也不過是眾生之一,與螻蟻無異。”

    張癲說著,眼望西方,露出無比嚮往的神情。

    “宗師如螻蟻?!”

    那莫和乍一聽,嚇了一跳,如果宗師如螻蟻,那他們這些人又是什麼?

    他覺得張癲肯定是誇大其詞了,人都說張癲是瘋子,果然不假。

    他看了一眼還在激烈戰鬥的打狗陣,忽然大喜道:“張幫主,你看那三人已經不行了!”

    張癲回過神來,看向打狗陣,只見三人已經倒伏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了。

    王老闆和榮師傅二人在上,把梅姐護在身下。

    亂棍如雨點般打在他們身上。

    王老闆口吐鮮血,喃喃道:“榮師傅,來世再……吃你……你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