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者,是你本來之心,是不受塵緣干擾,不受情感影響,不受雜念打擾的那顆心。所謂合天心者即為本心。修道,不就是在追求那一顆本心嗎?我們殺人,究竟是因為那人該殺,還是因為我們內心的憤怒?若因憤怒而濫殺,那就不是本心,而是魔心啊!”
亞當似乎有點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
“道長,你是說李公子有魔心?”
“李公子是天都上仙,或許已觸及先天本心,所以才能所行無礙吧。”
金三木望著李沐塵消失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說道:“走吧,我們回白雲觀。”
……
李沐塵很快找到了一個要門弟子,問清楚了庫房所在,而且也從那人口中證實了,馬山和張豔豔就被關在庫房裡。
進了庫房,一眼就看見了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滿地的屍體,支離破碎,沒有一具是囫圇的,彷彿地獄的惡魔來過這裡。
最慘的是一具女屍,被人剝了皮,抽了筋,拆散了骨頭。
梅姐差一點嘔了出來。
榮師傅蹲下來看了看,說:“這好像是袁可嬌。”
梅姐也說:“是袁可嬌的衣服沒錯。”
確認不是張豔豔,李沐塵稍微放心了點。
又在庫房裡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馬山的屍體。
不過李沐塵從血跡裡聞到了一絲有點熟悉的氣味。
他用手沾了一點粘在椅子上的血,仔細以神識感應,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是他!”
李沐塵確定,這就是在錢塘遇到過的,附身在袁世傑身上的那個影魔。
那東西居然也來了京城!
“誰?”梅姐問道。
李沐塵搖了搖頭,說:“梅姐,榮師傅,王老闆,你們先回酒店等我。如果我到明天天亮還不回來,你們就先回禾城。”
梅姐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好,你自己小心。”
李沐塵不是怕影魔,而是想到了另一種更可怕的可能性。
那東西只是一個影子,無形無體,只有附身在人的身上,才能出來作惡。
他不擔心馬山,馬山雖然痞氣,雖然混,但身上自有一股充滿陽剛的浩然之氣。
就算面臨死亡的威脅,李沐塵也相信馬山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
但張豔豔不一樣。
張豔豔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身心剛剛遭遇重創,還未撫平,當再次被人侵犯時,很容易心生絕望。
人在絕望之中,靈魂一定會扭曲。
影魔很可能趁虛而入,佔據張豔豔的身體。
如果那樣的話,馬山也就相當危險了。
李沐塵捏住一張符,手指結印,口誦咒語:“乾坤無極,追!”
符紙上放出一道金光,鎖定了屋子裡殘留的魔氣。
接著符紙便如蝴蝶般輕盈地飛起,循著這氣味,飛了出去。
李沐塵也追了出去。
紙蝶出了庫房,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路。
在路邊的石頭上,李沐塵發現了血跡。
紙蝶繼續飛舞,一路穿過京城西郊,一路向北,出居庸關,過八達嶺,進了長城外的莽莽群山中。
……
在一段荒蕪的土長城上,有一座破舊烽火臺。
遠看過去,這只是一個黃土堆,走近了才能從那千百年風雨侵蝕留下的歲月痕跡裡感受到其蒼涼。
烽火臺底下有一個大坑,可以進到烽火臺裡面,有點像窯洞。
洞裡鋪了些乾草,馬山就躺在上面,旁邊放著一個破舊的瓷碗,裡面盛著半碗水。
張豔豔就坐在馬山身邊,正在幫他推宮拿穴。
忽聽身後有人說道:“你這具身體沒有修煉過,僅靠魔法,是治不好他的傷的。”
張豔豔猛然回頭,看見李沐塵就站在洞口,陽光在他身上照出一個金色的輪廓。
第236章 魔心
“你居然真的追來了!”張豔豔似乎並沒有太意外。
“你是故意留下氣味,讓我追過來的吧?”李沐塵說。
張豔豔沒有否認,站起來,走到一邊。
李沐塵沒有猶豫,坐到馬山身邊,一縷真氣渡入馬山體內。
馬山的傷十分嚴重,不但是骨骼裂,內臟也幾乎都受了損,且失血過多陷入了休克。
幸虧張豔豔以魔道手法護住了他的筋脈,否則這條命早已沒了。
看著馬山的樣子,李沐塵的心裡有點難受。
真氣在馬山體內迴圈一周天,修復了他的內臟。
李沐塵又摸出幾粒丹藥塞進馬山的口內。
給馬山治傷的時候,他全神貫注,沒有擔心身後的張豔豔是否會偷襲。
而張豔豔也一直站在那裡,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直到李沐塵站起來。
張豔豔才問道:“他怎麼樣?”
李沐塵說:“等他睡醒,應該就沒事了。倒是你留在他體內的魔氣,和我教他的功法有衝突,讓他的筋脈逆向受損,要復原需要一些時間。”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會教他另一套功法。”張豔豔說。
“哦?你覺得我會讓你把他帶走,看著他墜入魔道嗎?”李沐塵說。
“那麼,你是打算殺了我嗎?”張豔豔笑道。
李沐塵看了她一眼。
這的確是個難題。
上一次,這東西附身在袁世傑身上,李沐塵毫不猶豫祭出五行針,準備使用大衍劍法將它斬滅。
但這東西十分狡猾,見勢不妙就遁入地下跑了。
李沐塵這一次有了準備,當然不會讓他有遁走的機會。
問題是,這身體是張豔豔的啊!
這種魔附體,和山精鬼怪上身不同,他是要你完全出賣自己的靈魂給他,並與你的靈魂融為一體的。
如果只是鬼上身,李沐塵可以用很簡單的方法把他從張豔豔的身體裡驅除。
但現在他和張豔豔是一體的。他就是張豔豔,張豔豔就是他。
要殺他,就必然要連同張豔豔一起殺掉。
見李沐塵皺眉,張豔豔咯咯地笑起來。
“你不是自詡為正道中人嗎?我就是一個弱女子,而且還是你的好兄弟馬山的朋友,你能殺了我嗎?殺了我,你的道心何在?你的良心又何在呢?”
“可惜,你不是張豔豔。你是魔!而且我知道,當年李家滅門和你有關,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李沐塵的話擲地有聲。
“呵呵,那你為什麼不動手?”張豔豔笑著問,“是想知道李家滅門的真相?”
“要不是你救了馬山,剛才,你已經死了。”
李沐塵冷冷地看著她,手指微動,五行針從他指間射出,化作流光,其中半數在空中,半數射入了地下。
天上地下,布成了一個五行劍陣。
張豔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面色一寒,道:“你真要殺我?”
她身上的衣服飄蕩起來,一股肉眼難見的陰霧瀰漫在她周身。
李沐塵手指掐訣,四周的劍氣凌厲起來。
“魔頭,上次讓你跑了,這一次,你跑不掉了。”
“你對當年李家滅門的真相就不感興趣嗎?”張豔豔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慌張。
“我感興趣,但我不想受制於人。”
說罷,李沐塵一抬手,劍氣直指張豔豔。
昏迷中的馬山不知何時已經醒來,見李沐塵要殺張豔豔,一骨碌爬起來,擋在張豔豔身前,說道:
“沐塵,你不能殺她!”
“馬山哥!”李沐塵把舉起的手放下,“她已經不是張豔豔了,她是魔!”
“不!”馬山非常堅定地說,“她是張豔豔!要不然,她不會救我。你要殺她,就先殺了我吧!”
李沐塵很瞭解馬山。
這個時候,要當著馬山的面殺了張豔豔,那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可是,張豔豔又不能放。
這個魔頭,要是放了,再要抓他可不容易了。
一旦被他找到一個資質根骨不錯的軀殼,那就更難對付了。
李沐塵不肯收起劍陣,馬山也始終擋在張豔豔身前。
兄弟對峙,二人的心裡都不好受,但誰也不肯讓步。
“呵呵呵……哈哈哈……”
張豔豔突然大笑起來。
“李沐塵,你口口聲聲說我是魔,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是魔呢?”
“哼,胡說八道!”李沐塵不屑道。
“我知道你不信,那我就告訴你吧……”張豔豔的臉上現出狡猾的譏諷的笑容,“你的母親是魔,不但是魔,還是魔教的聖女!你知道聖女是什麼人嗎?那是魔教代代傳承萬魔之心的人,直到有一天,天魔轉世,投胎於聖女胎中。”
李沐塵皺了皺眉,冷哼道:“你不用拿這個來嚇唬我,我母親的聖女魔心,早已被杏林聖手胡云天驅除了。”
這下輪到張豔豔吃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