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面凝寒霜,騰一下站起來,大聲道:“誰幹的?”

    幾個保鏢向李沐塵和林秋聲彙報了事情的經過。

    “天師令?!”

    李沐塵看著林蟬鳴的屍首,還有滿地的傷者,又驚又怒。

    這幫道士,輕信袁壽山的話,不但在天師府佈下五雷陣對付他,竟還傳出天師令,派人到禾城來捉他。

    捉他也就算了,還可以說是誤會,但這林家上下,死傷這麼多人,還擄走了老爺子林尚義做人質。

    這就是正一天師府的做派?

    這就是正道所為?

    李沐塵心頭寒意陡盛,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京城李家,會不會也是這麼滅的門?

    因為母親宮凌煙是魔教聖女,雖然主動褪去魔心,散去一身魔功,卻依然無法獲得諒解,於是才有了李家一夜滅門的慘案?

    想到這種可能性,李沐塵心如刀割。

    天師府!

    原本念在正一祖師爺的面子上,不與他們計較,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太仁慈了。

    這些道士,活在太平盛世太久,連青紅皂白都不分了,是時候給他們一點教訓了。

    李沐塵以最快的速度,給還能活下來的人渡入真氣,並服下保命的丹藥,然後對林秋聲說:

    “這裡交給你了,我去一趟天星觀。”

    說罷金光一閃,人便消失在當場。

    天星觀內,林尚義被關在一個單獨的小房間內,由一個道童看管。

    張道遠陪著毛奎生在客房飲茶。

    其他來助拳的修士,有一些覺得行事不妥,或發現事態不對便告辭回去了,還有一些因好奇想看熱鬧的,或者想等著事情結束從天師府撈點好處的,都留了下來。

    張道遠小心翼翼地遞給毛奎生一杯茶,說道:“毛師叔,今天在林家,咱們是不是做的有點過了?”

    毛奎生眉毛一挑,微怒道:“怎麼,你也懷疑天師府錯了?”

    張道遠連忙否認道:“不不,天師令下,當然不會有錯。但罪魁只是李沐塵一人,林家那些人都是普通人,罪不至死……”

    “哼!”毛奎生冷笑一聲,“與魔共舞,罪有應得!還有你,身為正一道在禾城的負責人,在你的地盤上,有魔道公然出沒豪門大宅,這麼久你都不知道,直到人家到天師府來告狀。這是你的失職!”

    張道遠心裡大叫冤屈,這李沐塵在禾城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沒人到天星觀來告狀,我上哪兒知道他是魔啊?

    但他不敢反駁,只低頭道:“是是,是弟子失職,請師叔懲罰。”

    毛奎生說:“懲罰就算了,這次若是能抓到李沐塵,也算你將功補過,說不定還能到天師府領賞。”

    張道遠心頭一喜,道:“多謝師叔!”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一個駝背瞎子來到了關押林尚義的屋子。

    看守的道童見到,奇道:“你是誰?不在前面喝茶,到這裡來幹什麼?”

    瞎子笑笑說:“小道長,你師父讓你去後廚給上使備齋飯,我來替你。”

    小道童看著他那空洞無珠的眼睛,問道:“你……行嗎?”

    瞎子說:“放心吧,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耳聽八方,心如炬火,看個人沒問題的,要不然怎麼能來幫你師父降妖除魔呢。”

    道童點點頭,不疑有他,就說:“那你小心點,右邊角落裡桌上有茶水,你自己倒來喝。”

    說罷便自去後廚忙活了。

    瞎子見道童走了,走到林尚義面前,用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著林尚義,忽而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訝異的詭笑,道:

    “原來你早就該死了,有人用靈力硬生生幫你續了命。”

    林尚義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問道:“你是誰?”

    瞎子不回答他,自顧自地說:“手段還挺高明,有意思,有點意思。原本想取你的命,可你這續的命,取了也沒意思,你身上的精血已經乾枯,連我的烏龍兒也不要吃。”

    林尚義越聽越糊塗,只是模糊覺得,這人不懷好意。

    “你到底是誰?張道長呢,我有話要和他說。”

    “不如這樣吧,我取你半條命,看他還能不能幫你再續上。再給你續命,起碼耗費他三十年功力。哈哈哈哈……”

    說罷,便用手中烏龍拐,在林尚義眉頭輕輕點了一下。

    林尚義只覺轟的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腦子裡。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冰涼冰涼的,迅速擴散道四肢百骸。

    剛才的道童不知為何又回來了,剛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但見林尚義簌簌發抖,喝問道:“這位師兄,你幹什麼?”

    瞎子轉過身,朝道童鬼魅一笑,手中烏龍拐朝前一伸。

    道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無形的吸力吸了過去,胸口貼在烏龍拐的拐頭上。

    拐頭上泛起了血色,道童臉上的肉迅速塌陷,眨眼間,只剩下一張皮附在顴骨上,身體也乾癟下去,衣服變得極寬鬆。

    砰一聲,道童跌落地上,已只剩一具乾屍。

    瞎子搖了搖頭:“你這小子,回來幹什麼呢?這就不能怪我了。”

    說罷,就緩步離開了房間。

    

    第273章 見此令牌,如見天師

    天星觀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裡的人看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衣著普通,神容清淡,唯有眉宇間,隱隱含著一絲怒氣。

    人們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如山嶽一般的重壓,叫人透不過氣來。

    年輕人跨過門檻,一步一步地進了院子。

    那股壓力也越來越重,以至於他們想要詢問,卻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

    腳步明明很輕盈,卻彷彿一面重鼓,每一腳落地,都在人們心頭髮出咚的一聲巨響。

    正在觀內喝茶的毛奎生和張道遠等人也察覺到了異常,走出廳門。

    “李沐塵!”

    張道遠一眼就認了出來。

    毛奎生眉頭緊皺,緊緊盯著眼前這個如泰山一般走來的年輕人。

    他就是李沐塵?

    為何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

    這雄渾的威壓!

    他究竟修為到了什麼境界?

    毛奎生心裡一連串的疑問。

    院子裡變得十分安靜,只有落葉在秋風中簌簌顫抖的聲音。

    還沒入冬,但院子裡的人都覺得有點冷了。

    “李沐塵,你居然敢來!”毛奎生還是第一個開口了。

    李沐塵看了他一眼:“你出天師府的?”

    “不錯,貧道毛奎生,天師座下,天師府經堂執事,奉天師令,前來拿你,還不快快束手就擒!”毛奎生傲然道。

    “那麼說,今天的事,是你帶頭做的?”

    “是又如何?”

    李沐塵點點頭,又看向院子裡的其他人:“你們也都參與了?”

    其中一人道:“天師府統領天下道門,我等遵其號令,前來斬妖除魔!”

    這人說話中氣十足,一股浩然正氣的感覺。

    李沐塵冷笑一聲,道:“好好好,看來是都有份,也省得我區分了。林老爺子呢?”

    張道遠說:“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及無辜,老爺子就在客房,只要你乖乖跟我們迴天師府,老爺子自會安然回到林家。”

    “哈哈哈哈……”李沐塵忽然大笑,“不會傷及無辜?林家北溪山莊裡死傷的那些是什麼人?別告訴我他們也是你們斬妖除魔的物件?”

    張道遠有點尷尬地說:“當時出了點意外,屬於誤會。”

    “誤會?一句誤會,十幾條人命就可以算了?”

    李沐塵猛地看向張道遠,目中寒意凌冽。

    張道遠被他看得一哆嗦,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想起先動手的那個駝背瞎子,便舉目四下裡去看,卻發現這人已經不見了。

    忽聽有人說道:“堂堂正道修士,跟一個魔頭解釋什麼,拿下就是了。”

    便見一個道士跳出來,舉起手中劍,就朝李沐塵殺了過去。

    張道遠離那人有點遠,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而離得更近的毛奎生卻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看著。

    那道士衝到李沐塵跟前,舉劍就劈。

    李沐塵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裡任由他砍。

    眼看著劍就要劈到李沐塵身上,那道士忽然就不動了,彷彿石化一般,只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沐塵,眼裡滿是驚恐。

    忽而,他手中的劍,彷彿受到了擠壓,緩緩變形,而隨之變形的,還有他的身體。

    人們眼睜睜看著他就那樣一點點扭曲、變小,最後噗的一聲,只剩一團帶一點點赤色的塵埃散開。

    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驚恐之中。

    誰也沒見識過這樣的手段,這是武功?還是法術?

    “果然是魔道!”毛奎生盯著李沐塵說,“如此邪功,不除你,必為禍天下!大家不要怕,魔道功夫,看著可怖,不過虛張聲勢而已!自古邪不勝正!號令——”

    他拿出一面龍虎令牌,高高舉起。

    “見此令牌,如見天師,凡正道修士,聽我號令,拿下李沐塵,生死不論!”

    張道遠不禁皺起了眉頭,龍虎天師令他也聽過很多次了,這“生死不論”四個字,顯然是毛奎生擅自加的。

    李沐塵有罪無罪,還要回天師府,等天師裁定,現在只是捉拿,怎麼就能生死不論呢?

    不過剛才李沐塵表現出來的恐怖實力,也讓張道遠心有餘悸,要說這不是魔功,他也很難相信。

    可這一刻,即便有龍虎令牌,誰又敢上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