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們不知道,我們又能多堅持幾天?”

    郎裕文推了一下眼鏡,又拿出一根菸,點著了,深深地吸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白霧。

    “瞞是瞞不住的,用不了幾天,袁家就會知道。但如果你現在就把訊息放出去,當他們發現訊息的來源竟是你主動放出去的,那麼他們就會懷疑這是你的煙霧彈,懷疑你一定有什麼陰帧K麄兙筒桓曳砰_來和你打,只要他們還有顧忌,不敢和我們決戰,我們就還有機會,至少還能再多堅持一陣。”

    林秋聲不得不佩服郎裕文,這不僅僅是才幹,光是這份冷靜,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果生在亂世,這一定是個梟雄式的人物。

    他更佩服李沐塵的眼光,聽說陳文學介紹了郎裕文給李沐塵,李沐塵僅和他見了一面,當場就把所有的錢和生意都交給了他。

    也只有李沐塵這樣的人物,真正的絕世天才,才能掌控這種梟雄吧!

    可惜啊,李沐塵不在了。

    林秋聲心中悲涼,為郎裕文而悲,更為林家而悲。

    ……

    趙晨陽興沖沖地跑進父親的書房,一臉興奮地說:

    “爸!爸!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李沐塵死了!”

    趙四海正拿著放大鏡在欣賞一隻青花瓷瓶,聽見這話,手裡的瓷瓶差點掉到地上。

    他嚇了一跳,這隻青花雙耳瓶是他剛剛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如果碎了,那就太可惜了。

    “咋咋呼呼的,幹什麼?”

    “爸,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李沐塵死了!”

    “你信嗎?”

    趙四海淡淡地問了一句,又低頭欣賞起他的元青花來。

    “我……”趙晨陽呆了一呆,“訊息是從林家傳出來的,應該靠得住。”

    “正因為是從林家傳出來的,才靠不住!”趙四海放下放大鏡,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兒子,微微搖頭,“如果你是林尚義,李沐塵死了,你會怎麼做?”

    “封鎖訊息……”趙晨陽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一下子愣住,“爸,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

    “那我們怎麼辦?”

    “靜觀其變。”

    ……

    海城查家。

    管家正在書房裡向查武英父子彙報剛剛聽到的訊息。

    “李沐塵死了?”查明輝大喜,“真是天道好還!哈哈哈哈……”

    查武英佇立在書桌前,久久不動。

    桌上宣紙上的墨跡未乾,是他剛剛寫下的一幅字,寫的是屈原的《九歌國殤》,正寫到最後兩句,還沒來得及落款:

    身既死兮神以靈

    魂魄毅兮為鬼雄

    查武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爾西,這邊有訊息說李沐塵死了,你怎麼看?”

    電話那邊沉默著,過了很久,才響起查爾西的聲音:

    “此人非一般人,無論生死,大哥都不要輕舉妄動。大變在即,這次連神女都已經出關。我們查家就靜觀其變,待時而動吧。娜麗過一段時間會回國,她已得大馬神女的真傳,查家的未來,可以聽聽她的意見。”

    

    第303章 雨過天晴問仙蹤

    梧桐居內的氣氛沉悶到了極點。

    訊息傳到了江湖小館,梅姐三人立刻趕到梧桐居,又把林雲給叫了來,以求真假。

    林雲被問得煩了,就乾脆一個電話把嚴謹從梅城給叫了來。

    嚴謹詳細說了事情的經過。

    人們不停地問,所有的細節都不放過。

    嚴謹沒有不耐煩,一一回答。

    越問,越聽,人們就越是心涼,越是恐懼。

    劍雨洗陰山,萬里驚雷氣,陰山老祖,一條真龍……

    這一切都超出了人們的想像,怎麼聽怎麼像是假的,是故事。

    可是發生在李沐塵身上,他們又彷彿覺得,一切都那麼合理。

    找了十天都沒有找到,肯定是屍骨無存了。

    關鍵是還找到了四十九根針。

    梅姐、榮師傅和王老闆在京城要門總舵的院子裡親眼看著李沐塵用那些針殺死了張癲。

    他們知道五行針有多大的威力。

    一個修行人,不可能丟棄自己的法器。

    除非他死了。

    梧桐居里沉悶得只剩下秋風吹落梧桐葉的聲音。

    “不可能!”馬山一拍桌子,“沐塵的命大著,他不可能死!”

    馬山不相信李沐塵會死,他甚至不相信有龍這回事,一定是嚴謹這小子的幻覺。

    “我要去臨荒鎮,去荒澤,去找我兄弟!”馬山做出了決定,“他肯定還活著,說不定就在哪個山洞裡,受了傷,等著我們去救他!”

    第一個擁護的是梅姐:

    “我也去。不親自去看一眼,我也不甘心!”

    “我和你們一塊兒去。”林雲說,“他是我姐夫,我要給我姐一個交待。”

    他看向嚴謹。

    嚴謹沒有絲毫猶豫,說:“你們要去的話,我和你們一起去,我給你們帶路。”

    於是,馬山、梅姐、榮師傅、王老闆、林雲以及嚴謹,踏上了荒澤之旅。

    這一次,他們做了充足的準備,帶上了很多野外裝備,甚至包括搜救儀。

    到了臨荒鎮,嚴謹帶他們去了百花堂。

    得知是李沐塵的好友,謝婆婆熱情招待了他們。百花谷的姑娘們和他們一起參與了此次搜救。

    到後來,臨荒鎮的獵戶和採藥人也都參與進來。

    近乎上百人的隊伍,在荒澤裡搜尋了二十多天,依舊一無所獲。

    這一天,天陰沉得可怕,一直下著毛毛細雨。

    馬山終於絕望了,指著天空大罵了一句:“我艹你嗎的老天爺!”

    老天爺彷彿回應似的,雨開始下大了,嘩嘩的瓢潑下來,無情的沖洗著大地。

    很快在荒澤裡形成了洪流。

    人們不得不撤了出去,回到了臨荒鎮。

    那一天晚上,硬漢馬山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離出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

    帶著絕望,他們回了禾城。

    而這時候,林家和袁家的商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迷惑、懷疑之後,袁壽山終於下定決心,向林家發起總攻。

    而那些觀望者,很多也開始加入戰團,或者原本準備幫助林家的,轉而成為了觀望者。

    就連陳文學,也被他父親叫回了申州,收回了原本交給他打理的資產,終止了在禾城的投資和與林家的合作。

    現在的林家,只剩下一個京李集團,由郎裕文的團隊率領著,幫著林家一起,苦苦支撐。

    “林家,最多還能支撐十天!”

    袁乃明揮舞著拳頭,信誓旦旦地說著,看著身邊變成了傻子、嘴角流著哈喇子的兒子袁世傑,他的眼裡滿是復仇的火焰。

    袁壽山坐在躺椅裡,閉著眼睛,說:“何宗師出關了,可惜啊,李沐塵死了,不能把李沐塵挫骨揚灰,我意難平。就讓這報應,報在林家人身上吧。”

    “放心吧,父親,我會安排好的,林家這次不僅會徹底破產,還會生不如死!那些到現在還在支援林家的人,絕不會有好下場!”

    袁壽山說:“好,這件事你要謩澓茫f別出差錯。林家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武林大會馬上要開始了,等武林大會一結束,我們就徹底解決掉林家的事。到時候,趁著何宗師登頂南江武道第一宗師的機會,加上這次商戰大獲全勝,我袁家在錢塘的地位也可以抬一抬了,至少不能輸給高家。”

    袁乃明疑惑道:“父親,您就那麼有把握,何宗師能戰勝柳金生?”

    袁壽山微笑道:“你不是練武的人,你不懂。上次何宗師閉關之時,都能嚇退李沐塵。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武魂!武者之魂!武道以宗師為尊,可宗師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練出了武魂,就意味著踏入了先天,從此由武入道,再不是普通人了。”

    “不是普通人,那是什麼人?”

    “什麼人,我也不敢說。總之,武魂一齣,宗師也要避其鋒芒。在南江,再也沒有敵手了。”

    “另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袁壽山又說,臉上還露出了一絲難掩的喜色,“最近我因為那李沐塵弄得心煩意亂,卻也因禍得福。那天見李沐塵出手,何宗師武魂出現,讓我有了不少感悟。我感覺已經摸到了宗師的門檻上了。當然,對武者而言,這一重關是最難過的,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在這門檻上摸爬,就是過不去。但何宗師答應過我,如果我摸到了這門檻,而他又突破了先天的話,他就助我成就宗師。”

    袁乃明狂喜道:“恭喜父親!”

    ……

    梅姐坐在桌子前,手裡拿著那張武林大會的請柬發呆。

    去,還是不去呢?

    有李沐塵在,她當然無所畏懼。

    但是現在,她心裡真的有些害怕。

    躲了而那麼多年,終於要面對過去了。

    王老闆坐在吧檯後面,伸著脖子,露出一張彌勒佛樣的笑臉。唯有眼裡,滿是關心和擔憂。

    他扭頭看向廚房,看見榮師傅站在廚房門口,斜靠在門框上。

    榮師傅也正好朝他看過來。

    二人對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

    一場大雨過後,荒澤裡又變回了晴天。

    洪水很快褪去,在大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荒涼的痕跡。

    巖山老爹腰裡彆著煙桿,腿上幫著柴刀,背上揹著一把老弓,行走在雨後的荒澤裡。

    他也和其他人一起參與了近一個月的搜救。

    別人都走了,他卻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