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他不但沒死,反而在空間裂縫閉合之前,被龍的力量甩出了秘境。

    李沐塵不禁懷疑,這條龍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想借他的手,拔出這把劍來呢?

    當他用雷公斧引發荒澤驚雷,轟殺陰山老祖的時候,開啟了空間裂縫,龍就發現了機會,於是龍魂出現,把他們捲進了秘境。

    他們進入秘境的時候,龍也沒有馬上急著攻擊。直到李沐塵準備好了,才逼著李沐塵靠近到它的身體,看見了這把被黑氣纏繞的劍

    好有心機的一條龍啊!

    李沐塵感嘆了一句。

    他當然不會和一條龍計較,反正也打不過。背上插著一把劍都打不過,現在自由了,更不可能打過。

    李沐塵輕輕握住劍柄,把黑劍拿起來仔細端詳。

    入手除了冰涼,沒有什麼特殊的,神識也無法感應其靈性,完全沒有剛才從龍身上拔出來時的感覺。

    看劍身的材料,很像是玄鐵。

    玄鐵是打造法器的極品材料,身為崑崙天都弟子,他當然見過。

    但此劍的材料,和玄鐵還是有所不同,感覺上似乎比玄鐵還要高階。

    劍身樸實,沒有多餘的裝飾。

    在劍柄和劍身連線處有兩個蝌蚪文。

    李沐塵在天都專門學過蝌蚪文和鳥蟲文,因為上古符咒常用這種文字,而不是後世所用的篆籀。

    玄冥

    這應該是此劍的名字。

    但李沐塵從沒聽說過這把劍,在天都的《仙器譜》和《名劍錄》中都沒有記載。

    從剛才那一劍的威力來看,這似乎不應該。

    李沐塵又試了很多次,依舊沒辦法完成神識和劍之間的感應,從而啟用劍靈。

    或許此劍已死。

    真正的法寶都是有自己的生命的,它們的生命也會耗盡。

    據說,在法器生命的盡頭,它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會比平時更加強大。

    就像燃燒的恆星,在死亡之前,會放射出巨大的能量。

    所以,修行人在生死關頭,也會自爆法器,從而造成更大的傷害。只是那樣,他不但要損失一件法寶,還會損傷自己的修為。因為法器通靈,和修行者的魂魄元神之間有感應,時間久了,甚至能修融一體。

    李沐塵看著這把“已死”的黑劍,微微搖頭嘆息。

    可就在這時,藍田的一句話卻讓他嚇了一跳。

    “叔叔,你身上有鬼!”

    

    第307章 天魔之舞

    藍田有天生的靈覺,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修行人通過神識也能做到,但不如藍田。因為神識其實是一種神通,是依賴強大的法力支援,法力越強,境界越高,神識的延伸就越廣,靈覺也越敏銳。

    但這有一個缺點,就是一旦法力耗盡,神識和靈覺也自然消退,比如李沐塵現在的狀態,神識就十分微弱。

    又或者在更強大的力量面前,神識就容易被遮蔽。比如剛才在秘境中,面對真龍強大的氣場,藍田比李沐塵更早發現了玄冥,雖然她並不知道那是一把劍。

    藍田的靈覺是天生的,她沒有修為,沒有法力,完全是自然的、生而知之的。

    她說李沐塵身上有鬼,就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而李沐塵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此時神識微弱,但也不至於到被鬼附身都發現不了的程度。

    “你看到了什麼?”李沐塵問道。

    藍田說:“我看到兩個你,一個是黑色的,像鬼。”

    她忽然又指著李沐塵的胸口:“那是什麼?”

    李沐塵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塊玉。

    那是天魂殘璧,從京城李宅拿到之後,他就戴在了身上。

    這是李家祖傳的東西,胡云天把母親的聖女魔心封印在這塊玉里,所以這塊玉和李家,和母親,都有著某種奇妙的聯絡。

    被魔附體的張豔豔說宮凌煙沒有死,被囚禁在九幽之地。

    李沐塵隱隱有種感覺,那很可能是真的。

    而李家的這塊殘玉,又似乎隱藏著許多秘密,如果能還原它原來的樣子,或許就能解開很多謎團。

    當李沐塵握住胸前的玉時,某種奇妙的感覺產生了。

    一些奇怪的東西在身體內流淌,沉睡在血脈中的某些東西彷彿正在醒來。

    而此時,他的左手握著天魂璧,右手握著玄冥劍。

    藍田看見,一些黑色的霧一樣的東西,從他的左手,流經他的身體,又從他的右手蔓延到劍身。

    於是,那把劍亮了起來。

    這亮光不是白的,而是黑的。

    雖然夕陽已經西下,但天還沒黑。這黑色的光,在沉沉將暮的荒澤裡,是如此的明亮、晃眼。

    藍田有些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能小聲地叫著:“叔叔!叔叔你怎麼啦?”

    可是李沐塵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的身體陷入了另一種昏沉,血脈中被喚醒的某種東西,帶著強大的力量,裹挾著他的靈魂,就連久經考驗的道心,也浮動起來。

    暮色沉沉,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變成了一片濛濛的白光。

    這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就連自己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一切都變得虛無了,不在了。

    無他,無我,無道。

    不知從哪裡浮起一團黑煙,在虛無的世界裡飄蕩。

    漸漸的,黑煙扭成人形,沒有五官,沒有面貌,無法分辨他的樣子,可李沐塵似乎覺得,那就是自己。

    接著,一團煙從他的胸口流出,落到他的手裡,變成了一把劍。

    人影還是煙,還是扭曲的,虛幻的,唯有那把劍是筆直的,卻也是靈動的。

    人和劍一起扭動著,幻化著,不同的姿態,彷彿是在跳舞。

    李沐塵看得呆了。

    他從這舞中,看到了劍意。

    這是一套他從未見過的,甚至無法想像的劍法。

    每一劍,都伴隨著無比濃烈的殺意和殺氣。

    他聽見那人一邊舞劍,一邊大聲吟唱著詩句:

    “殺!不仁不義者殺!”

    “殺!不忠不孝者殺!”

    “殺!衣冠禽獸者殺!”

    “殺!道貌岸然者殺!”

    ……

    他每吟誦一句,就劈出一劍。

    每一劍,都帶著無比強大的殺氣和斬滅一切的威勢。

    “殺!逆我之徒皆可殺!”

    “殺!天下無人不可殺!”

    ……

    人影舞動,殺意越來越濃,濃的幾乎化不開,瀰漫在整個空間裡,到最後,滿世界只剩下了殺氣,把舞劍的人和劍都包裹在內了。

    那人還在吟唱: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可報天。”

    “君子衣冠多禽獸,正道迂徒更偽善。”

    “帝王將相都如狗,百姓蒼生不自由。”

    “我即是天天即我,殺盡天下逆天人!”

    ……

    聽著這樣的吟唱,李沐塵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也沒有熱血沸騰,反而心境平和自然,就好像一切本來就該這樣,他本來就應該這樣做。

    黑煙瀰漫,殺意濃烈,他已經看不清舞劍人的身姿,連那吟唱,到後來也只剩下一個字:

    “殺!”

    “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

    ……

    旁邊的藍田嚇壞了。

    她看見李沐塵呆呆地坐在那裡,忽然跳起來,舞動著手中的劍,面目變得猙獰,嘴裡大叫著:

    “殺!殺!殺!殺!殺!殺!殺!……”

    就這樣,從西邊的最後一絲霞光退去,大地陷入黑暗,他一直舞著劍,喊著“殺”,猙獰的,聲嘶力竭的。

    荒澤的夜裡,只回蕩著“殺”的聲音,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彷彿被這聲音嚇壞了。

    藍田覺得那樣子好恐怖,比鬼還恐怖。

    在黑夜裡,她哭了起來。

    可是李沐塵彷彿看不見她,依舊在那裡不停地狂舞。

    直到東方的第一縷陽光從山頂射出來,金色鋪滿大地,李沐塵才停了下來。

    此時的他已經筋疲力盡,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

    李沐塵醒來的時候,身旁燃著火堆。

    藍田正在望火堆裡添乾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