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那今晚之後,就沒有柳家了。”

    地上的影子開始膨脹,不再是人形,彷彿一灘來自地獄的黑水,慢慢湧出,朝四周擴散。

    黑影很快到了柳振武的腳邊,沿著他的腿向上爬。

    柳振武本能的後退,但身後也已被黑影覆蓋,逃無可逃。

    接著,他就發現自己的腳無法抬起。身體正在變軟。

    嘩啦一聲,整個人塌了下來,變成了一灘液體。

    只剩下一個頭顱,眼睛還能看到周圍。血水如浪湧來,蓋住了他最後的視線。

    黑色從書房裡湧出來,流過走廊,流過客廳,流出大門,流淌在柳家大院的花園裡。

    這一夜,整個柳家大院,陷入了地獄之中。

    

    第394章 心亂了

    遠處已是萬家燈火,威遠城在夜色裡只剩下一個黑色的剪影。

    梅姐站在城牆上,手裡的七重寶函在淡薄的月色下泛著光,尤其是那些符咒,彷彿暗夜裡的精靈,忽明忽暗。

    二十年前,她為了偷這東西幾次潛入柳家,都沒有成功。而現在,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了。

    甬江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匍匐在甬城的夜裡。在它的盡頭,是怒吼的海的濤聲。

    對大地來說,二十年太短,來不及滄海桑田,但對人,卻已夠長,長到物是人非,長到換了人間。

    梅姐看著手裡的七重寶函,多麼想把它丟到江裡去啊,讓它和往事一起,隨波而去。

    可是那月光裡明滅的奇妙的符咒,彷彿在向她訴說它們的無辜。

    撇撇嘴,終於嘆息一聲,收回了手,可又似乎無處安放。

    梅姐看向李沐塵,眨著如星一般的明眸,問道:“你身上好像藏著不少好東西,我很好奇,你都把它們藏哪兒了?”

    李沐塵訝然,看著梅姐手裡的方盒子,摸了摸頭說:“哎呀,我倒是忘了,這麼大個東西,你不好拿哦。”

    梅姐說:“我們蘭門的記載裡,祖師爺有一個百寶囊。祖師爺每次帶貨,都要帶著這個東西,走家串戶,百不一空。那麼多東西,全靠小小的百寶囊。我要是也有那樣的寶貝就好了。”

    “是不是像這樣的?”

    李沐塵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小布袋,有點像裝珠寶首飾的絨布袋,只是黑黑的,不好看。

    梅姐眼睛一亮:“這是百寶囊?”

    在李沐塵身上,無論發生多麼震驚的事,她都已能欣然接受。

    畢竟今天連龍都見到了,還有什麼不能想像的呢。

    李沐塵笑道:“這確實是用來裝東西的,姑且算個法器吧。不過我們就叫它袋子,沒有那麼好聽的名字。你要叫百寶囊也行,反正送你了。”

    他下山的時候,身上帶了不少東西,空間法器,多餘的,其中一枚戒指,已經給了林曼卿。這種儲物袋他們經常用,就好像普通人去超市買東西要用購物袋一樣。

    梅姐很新奇地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這麼小的袋子,真能把寶盒裝進去?”

    李沐塵說:“當然不是硬塞進去的,要用心法口訣,會一點點小小的法術才行。”

    “那我可不會。”梅姐有些失望地說,“我只練過武,可沒學過法術。”

    “我教你啊!”李沐塵笑道,“有我這麼好的名師在這裡,你怕什麼,一定能出高徒的。”

    梅姐輕啐了一聲,道:“什麼名師出高徒,了不起的,長輩分,佔我便宜是吧!”

    李沐塵就嘿嘿地笑。

    梅姐嘆了口氣,說:“其實要是能拜你為師,也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報。可我已經有師父了,不管她做過什麼,總是她把我養大的。如今她不在了,我不能報她養育之恩,只能留在心裡了。”

    李沐塵知道她誤會了,說:“梅姐,我是開玩笑的。你要真拜我為師,我也不敢收的。你可是我姐!要是變成我徒弟了,回去丁香非罵我呢!”

    梅姐噗嗤一笑,說:“你呀,對你這個妹妹還真不錯,也算你有良心。行了,你這個名師,快快教我這個臨時的劣徒吧。”

    李沐塵說:“原本法不輕傳,也沒法傳,但梅姐你學過蘭門秘術,蘭門秘術的最高境界,不管隔空取物,還是攝魂術,都已經是法術的範疇。你有蘭秘的基礎,加上我這個高明的老師調教一下,讓你速成一兩樣簡單的法術還是可以的。”

    梅姐笑罵道:“什麼名師,原來是個速成班!”

    李沐塵就當場教了她一些法門要訣,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一道神唸的事。

    梅姐有基礎,悟性又高,很快就理解了。只是實操起來,還是有些生疏。

    最終還是李沐塵幫她把七重寶函放了進去,讓她先收著,以後慢慢熟練。

    收好之後,李沐塵問梅姐去哪兒。

    梅姐說:“你不是要去九龍島嗎?”

    李沐塵說:“天都黑了,總不能大半夜到人家島上去。”

    梅姐想了想說:“我還是想去再拜祭一下師父,今夜之後,不知何時還會再來。”

    李沐塵說:“好,我陪你去。”

    見梅姐想起她師父,情緒低落,李沐塵也就沒有飛天,二是陪著她慢慢走下威遠城樓,沿著山道一路下山。

    走不多遠,忽見一老一少兩個和尚,揹著大包小包從一旁岔路上走出來,正與他們相遇,也算是狹路相逢。

    雙方都停了腳步。

    老和尚忽問:“山中夜深,二位何往?”

    李沐塵反問道:“山中夜深,和尚何往?”

    老和尚說:“山中夜深,和尚要還俗了。”

    李沐塵起初訝然,忽而恍然,點點頭,往旁讓了讓:“還俗要緊,和尚先走。”

    老和尚說:“既然還俗,就非和尚了。”

    就從岔路出來,上了主道,小和尚緊隨其後。

    又回頭鞠禮,“山中夜深,施主小心。”

    李沐塵笑道:“既非和尚,哪來施主?”

    老和尚也一笑:“既無施主,那就是苦主。”

    李沐塵心頭一動:“何以見得?”

    老和尚卻搖頭:“不管了,不管了,還俗了還管什麼苦主,回家討老婆要緊。”

    說罷掉頭就走。

    小和尚眨著眼睛,看了李沐塵和梅姐一眼,尤其是看梅姐的時候,眼裡的神直勾勾地出來了。

    老和尚下山好一段了,小和尚才追上去,嘴裡喊著師父,在山路上搖搖晃晃。

    只聽見老和尚的聲音傳來:“心亂了吧?”

    小和尚說:“沒亂。”

    “心沒亂,怎麼路都走不穩,搖搖晃晃!”

    “天太黑了。”

    “這條路你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也能走。”

    “我……咦,師父,你怎麼也在搖?”

    “師父的心也亂呀!”

    ……

    

    第395章 九龍島

    據梅姐回憶,蘭門秘要總綱裡提到的秘術共分三類,一類是盜術,二是媚術,三是秘行術。

    盜術的最高境界是隔空取物;

    媚術的最高境界是攝魂奪魄,應該就是柳金生說的攝魂術;

    秘行術是用來潛行和隱匿行蹤的,倒是沒有提及最高境界什麼的,大概這一項對盜賮碚f最為重要,是學無止境的意思。

    梅姐將幼時讀過的蘭門秘要總綱和後來零散學過的歌訣一一回憶出來,李沐塵根據她的回憶梳理,缺失的地方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了增補,又做了些刪改。

    於是,梅姐手中就多了一部比過去還要完善的《蘭門秘要》。

    “你是蘭門弟子,基礎紮實,若學別的功法,就要從頭開始,學蘭門秘術最合適。等學到最高境界後,再另覓機緣,修行更高深的法門。”李沐塵對她說。

    “那我這算是入了仙道的門嗎?”梅姐問道。

    “只能算是摸到了門檻。仙道的門檻太高,要跨進去,可不容易。”李沐塵說,“不過你悟性好,好好學,入門也不是難事。”

    梅姐說:“能摸到門檻,已經是人間極難得的緣分了。謝謝你,沐塵!”

    梅姐在甬城蘭門總舵的破廟裡給師父重新做了墳,還立了一塊碑,然後就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地打掃起來。

    忙活了一整夜,偌大一座破廟,被她弄得煥然一新。

    李沐塵明知這是徒勞。這裡早晚是要被拆掉的,無論是古橫漢瓦還是祖師神像,還有院子裡的新墳,以及墳墓裡的屍骨,最終都會在挖掘機的隆隆聲中消逝無蹤。

    過幾年,這裡或許會矗立起一幢大樓,或者是一個公園。但在滄海桑田的歲月面前,這些也是塵埃。

    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隨天地永恆。

    可那要經歷九重雷劫啊!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不知自己的第二次雷劫會在何時來到。

    他感覺已經快了。在荒澤的時候,他就隱隱有了預感。

    可是,還是要等機緣。

    有些人,感覺雷劫要來了要來了,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一輩子都沒等到雷劫降臨。

    上次在野長城上的機緣,說起來他還要感謝張豔豔和那個影魔。

    這一次的機緣,又會是什麼呢?

    而自從在荒澤拿到了玄冥劍,見到了天魔舞,聽到了七殺歌,他知道,下一次雷劫,一定非常地猛烈。

    也許,會猛烈到他根本難以抵擋。

    ……

    李沐塵並不知道,這一夜,在城市另一端的柳家,發生了滅門慘案。

    他更不知道,這一樁滅門案,會給他未來帶來許多麻煩。而他所等待的二次雷劫的機緣,卻也在此時,就已經悄然萌生了。

    天亮以後,李沐塵就架起飛劍,和梅姐一起,直奔九龍島。

    九龍島在東海,大陸架的邊緣。因其特殊的位置,受到各國的重點關照。無論是華夏,還是東瀛,或者是遠在大洋對岸的美洲諸國,都試圖拉攏它,收服它。從而軟硬兼施,各種手段可謂層出不窮。

    可九龍島一直好好的在那裡,就像一片孤懸海上的樹葉,雖然漂萍無根,卻始終不曾沉沒。

    九龍島當然不止一個島,其實是一片群島的統稱。一般都以為有九座島嶼,所以才叫九龍島。但其實有一些只是海上的礁石,實在難稱島嶼。如果都要算的話,那其實又不止九座了。

    李沐塵從空中俯瞰,也沒有看出這些島嶼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絡,除了中間三座大島外,其餘的,都只是露在海上的分散的石頭而已。

    他落在中央大島的一側海灘上。這裡沒有人,不至於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而被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