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雅雅!”
又一個船員認了出來,這正是另一個失蹤的女孩。
紀廣萊看著李沐塵,眼神里帶著哀求,說:“李公子手段通天,請你救救這孩子!”
李沐塵沒有說話,指著另一隻海妖的屍體說:“你看看它。”
人們轉頭看去。
只見那海妖的妖屍曝露在陽光下,身上的水分正在散失,那一層粘液也變得乾燥,不再如前那樣溼潤了,而它那原本就鼓脹如蛤的肚子,正在快速膨脹,好像有人在往裡面打氣一般,那條從小腹一直延伸到前胸的蜈蚣疤越發的奪目可怖。
忽然,砰的一聲,這條疤痕就裂開了,她的整個胸腔和腹腔就開啟了,裡面充滿了粘稠的綠色的不知名的液體,嘩啦啦一下流出來,流到甲板上,冒起一陣青煙。
空氣裡充滿了難聞的焦臭的味道。
等到煙霧散盡,厚厚的剛體甲板已經變得滿目瘡痍。
而海妖的腹腔和胸腔裡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內臟。這一下,就從一隻鼓腹的蛤蟆,變成了去了內臟的瘦腰田雞了。
這一幕著實恐怖而噁心,加上那刺鼻的氣味,幾個船員都嘔吐起來。
紀廣萊顯然明白了李沐塵的意思,這些女孩已經被挖去了全部內臟,不可能活過來了。之前在海上被漁民發現的女屍,只是還沒來得及完成魔法妖化的最後流程。相比而言,她可能還算是幸叩牧恕?
甲板上的海妖扭曲著,她看上去既兇惡,又痛苦。
李沐塵凌空對著她點了幾下,海妖平靜下來,緩緩閉上眼睛,沉睡了過去。
……
傍晚的時候,陳定邦來到了九龍島。
紀廣萊和寧鳳全熱情招待了他,李沐塵和梅姐也一起作陪。但因為海妖的事情,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所以席間也沒談什麼具體的事情。
寧鳳全怕陳定邦生氣,就對他說明了情況。這位三島主看起來十分信任申州的陳家主,不知是他的性格本就如此,還是因為李沐塵的原因,他不但說了,而且還要請陳定邦明天一起參加公審。
陳定邦欣然同意。他很看重和九龍島的合作,而更因為李沐塵的原因,他相信,這次合作會比他想像的還要前景遠大。
不過他也沒想到,這次來除了談生意,還能見識到一場別開生面,又出人意料的公審大會。
公審在九龍本島舉行,就在李沐塵和梅姐來過的那個鎮政府的門前廣場。
廣場上搭了一個臺子。臺上一側放著桌椅,那是給審判員坐的。
臺下正面放了幾排椅子。島上的管理者、旁聽的貴賓以及受害者家屬都坐在那裡。
李沐塵、梅姐和陳定邦也坐在其中,還有那幾個來談判企圖讓九龍島放了詹姆士的西洋人。
廣場上站滿了人,都是九龍島的島民。因為後面看不到,有些人甚至爬到樹上和屋頂上。
審判開始了。
詹姆士被帶上臺。
這是一個留著一頭金色捲髮的中年人,年紀大約在四十多歲,穿著西裝,身材高瘦,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溫文爾雅。光看樣子的話,絕難和殺人狂魔聯絡起來。
審判員簡單的宣讀了一下公審事件的緣由,然後把已經掌握的事實和證據丟擲來。
很多人還不知道這件事,事先知道的也並不知道具體如何,當島民們知道那些失蹤的姑娘都是被詹姆士殺害的時候,就已經群情激憤了。
等他們得知了詹姆士剖腹剜心的殘忍手段,更是怒不可遏了,要不是島上早有準備,派人維持著現場的秩序,而且兩位島主都在場,只怕他們就要衝上去生撕了詹姆士。
在審判員宣讀證據的過程中,詹姆士始終一言不發,就算審判員問他,他也不回應,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審判員說完以後,問道:“詹姆士,你還有什麼說的嗎?如果你繼續沉默,就表示你認罪了。”
第403章 沉海
詹姆士還是沒有說話。
下面座位上的一個西洋人站起來,說道:“我是他的辯護人,請允許我上臺辯護。”
審判員看向兩位島主。
紀廣萊和寧鳳全同時點頭。允許辯護是公審的原則,就算他們再痛恨詹姆士,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審判員說:“你可以上臺辯護,但我必須提醒你,這裡是九龍島,你只能按照我們的規則來辯護,不要搬弄你們西方的那一套法律體系和詞彙來噁心我們。”
辯護人上了臺,開始為詹姆士辯護。
“首先,大家要明白,這不是殺人,這是一種宗教儀式。她們都是自願的。這一點,在詹姆士給她們傳道的過程中,被清楚地記錄下來。”
他拿出一塊硬碟,“這是詹姆士給她們初洗時的錄影,裡面清楚的記錄了那些姑娘們自願在神的恩賜下,接受詹姆士對她們所做的一切。”
審判員接過硬碟,讓人去把鎮政府一樓大廳裡大電視螢幕搬出來,連線好電腦讀取裝置,插上硬碟之後,開始播放。
果然,裡面出現了一個女孩跪在詹姆士面前的畫面。
畫面裡傳出詹姆士的聲音:“你願意追隨神的旨意,永遠沐浴在太陽的光輝下嗎?”
“我願意。”女孩說。
“你願意為了永恆的光明,如太陽一般燃燒自己的身體,去驅逐黑暗嗎?”
“我願意。”
“你能為此理想,奉獻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肉體,你的靈魂,乃至你的生命嗎?”
“我願意。”
……
如此又問了許多問題,女孩一直在說“我願意”三個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參加婚禮,而不是一場審判大會。
說了許多“我願意”之後,詹姆士拿出一個十字架,在女孩身上晃著,彷彿在用一個放大鏡觀看她身上的瑕疵,以確定這件貨是否合格。
晃了一會兒之後,詹姆士就說:
“接下來,在你正式成為太陽的女兒之前,我將為你進行洗禮,洗去你身上的汙垢,讓你從此永離人世的汙濁,去接受神的聖潔的光輝。我會在你的靈魂裡植入你的信仰,正如你剛才承諾的一切。我的女兒,我要告訴你,假如有一天,你失去了你的信仰,你將失去神的愛,你聖潔的靈魂也將隨之崩塌,永墜黑暗之中。我最後問你一遍,你不後悔嗎?”
“我不後悔。”
“我會用我預先獲得的神賜的聖潔之軀,與你交合,讓你沐浴神聖的愛河。隨後,我會矇住你的眼睛,剖開你的身體,取出你的心臟和肝腎,洗滌你沉惡的身體,把你放在海上隨波漂流。如果你經過了考驗,在太陽昇起的時候,會有人摘掉你的眼罩,你將在黎明的第一縷陽光裡,獲得新生。”
“你的容光自陰暗裡上升,彩霞鋪滿了天空,迎著你的火,人間一片歡欣……你令星空隱退,你令大地光明,你是眾神之王,迎著你的火,我們走向永生……”
影片裡的詹姆士開始唱起了讚美的詩歌。
那個跪在他身前的女孩仰起臉來看著他,也跟著唱了起來,臉上充滿著神聖的幸福。
這一幕完後,影片剪下進了下一幕,還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話,只是換了一個女孩。
廣場上的人們沉默了。
淳樸的島民們從未見過這種事,聽過這種話。他們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世代生活在海上的人都信神。他們相信,如果沒有神的護佑,沒人能在狂惡的大海上活下來。
在他們的心裡,神都是善良的,美好的。
雖然直覺告訴他們,詹姆士的神和他的作為是有問題的,但他們很難用他們那有限的知識和理性來反駁。
“看見了吧!”辯護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們都是自願的。你們所說的那個姑娘,只是因為沒有通過神的考驗,沒能在黎明時獲得新生,所以她死了,但神還是送還了她的身體,讓她回家。不然你們以為,一具屍體漂流在海上,是怎麼被你們發現且帶回來的?”
似乎說得很有道理。
辯護人更加得意:“所以,這只是宗教儀式,不是謿ⅲ≡谶^去,你們愚昧的東方人,經常用童男童女去沉入江海,以討神靈的歡心。但那不是神靈,那是妖魔。因為那些童男童女沒有一個是自願的。不自願,即為罪!而詹姆士點化的這些姑娘們,都是自願的。自願接受洗禮,怎麼能算謿⒛兀 ?
這一套說辭,放在一個正常的國家,成熟的社會裡,自然是不成立的,但在一個沒有完善法律體系,全憑民意公審的島上,卻很有力量。
就在人們沉默,詹姆士得意的時候,忽聽一個聲音問道:
“那麼,那幾個失蹤了的姑娘呢?是神忘記了送還屍體嗎?”
開口的人是梅姐。
梅姐很生氣。非常的生氣。
作為出了名的蘭門大盜,什麼樣的事情沒經歷過?可是從沒有一件事,讓她如此生氣,氣到肺都快要炸了。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惡魔!
“她們?”辯護人微微一笑,“當然是已經獲得新生,變成了太陽的女兒,在神的世界裡,永沐神聖之輝!”
“是嗎?”三島主寧鳳全冷冷地說,“是像她這樣嗎?”
他用手一指廣場的側面。
人群分開,有人推著一輛手推車過來,車上裝了一個蛔樱子裡關著一個披頭散髮,渾身黏黏糊糊的東西。
那東西趴在蛔友e,肚子鼓鼓脹脹,很像一隻長著人頭的蛤蟆。
辯護人的神色變了變。
島民們看到這樣一個東西,都莫名其妙,不知這是何物。
寧鳳全站起來,指著蛔友e的人說:“諸位父老,你們睜大眼睛看看,她是誰?”
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風,正好吹起了蛔友e蛤蟆人的頭髮。
人們這才看清楚,原來這是一個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眼尖的人驚撥出聲:“她……她是雅雅!是雅雅!”
被他這麼一提醒,很多人都認出來了。
雅雅的父母當先衝上來,撲到蛔忧埃瑔苈曂春簦骸把叛牛⊙叛牛 ?
又轉身跪對寧鳳全,祈求道,“三島主,我女兒怎麼成這樣了?三島主,您一定要救救她呀!”
寧鳳全把他們扶起,面現悲色,道:“二位,節哀吧,雅雅已經死了,就是被他們害的!”
他一指詹姆士和他的辯護人,“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太陽的女兒?這就是沐浴在神的光輝裡?不!這是地獄!你們這群魔鬼!把人害成這樣,還在這裡狡辯。以神的名義,誘騙良家婦女,奸而後殺,剖腹剜心,棄之海上,以邪術令其屍妖化,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像這等惡魔,今天要是放他離去,我九龍島還不如沉了算了!”
“不能放他走!”
“為雅雅報仇!”
“殺人償命!”
“把他沉海!”
“對,沉海!”
“沉海!”
“沉海!沉海!沉海!……”
島民們齊聲呼喝起來,怒氣直衝雲霄。
第404章 可憐天下娘心同
沉海是九龍島上特有的一種古老的刑罰,也是最嚴厲的刑罰。
九龍島孤懸海外,島民靠海而生。他們相信,海中有神靈。他們也相信,海中有惡魔。
惡人,自然需要惡魔來懲罰。
詹姆士被判沉海。
在鐵一般的證據以及滔滔的民意麵前,辯護人沒有再繼續辯護,默然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