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就是你自己,也就是‘我為峰’的意義。既然有峰,當然還可以繼續攀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讓我以自己為峰,不斷超越自己,以此來達到更高的巔峰。我當初也這麼想過。可是,人永遠都不可能站在自己的頭頂上啊。頭上是天,上天無路,如何攀登?”

    “誰說上天無路?朱老可聽說過天梯?”

    “天梯?”朱嘯淵身軀一震,驚訝地看著李沐塵,“難道你是從……”

    李沐塵沒有說是或不是,只道:“朱老武魂大成,已經有了登天梯的資格。”

    朱嘯淵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心撲撲的跳起來,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難怪你能輕鬆接我一指,原來我的終點,竟是你的起點!”朱嘯淵自嘲地笑了笑,“我剛才要是不收力,全力一指要殺你,現在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李沐塵沒有說話。

    朱嘯淵也沒有再問,哈哈大笑起來,道:“我算是知道柳金生、皇甫賢這些人是怎麼死的了。當年我師父教導得好啊,‘懷德而習武,名成於德;習武而無德,必死於武。’他們卻都忘了這個道理!”

    說到這裡,朱嘯淵忽然一頓,看著李沐塵說:

    “沐塵,你殺了皇甫賢,還是要小心一點。這個人心胸狹隘、資質平平,卻能取得這樣的成就,是因為背後有高人指點。”

    “朱老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李沐塵早就想查這個人了。這次皇甫賢抓郎裕文,顯然是衝著他來的,但他和皇甫賢素昧平生,無冤無仇,這背後一定是有人指使。

    

    第459章 魔門五使

    “我也不能肯定這個人是誰。皇甫賢的功夫十分霸道,還透著一股邪性,和鳴鹿皇甫家族的傳承不是一路。”朱嘯淵說道,“我一直有一個懷疑,他背後那個人,就是友全老弟當年提到的那幾個人當中的一個。”

    “什麼?”李沐塵心頭一跳,“我爺爺?”

    朱嘯淵看著他,點了點頭,道:“當年李家出事之前,李天策託人給我捎來過一封密信。他說李家將逢大難,想要將他孫兒寄養到我這裡來,以免李家絕後。我當時覺得奇怪,京城第一世家,竟然要託孤到我這個老頭子這裡來。但我瞭解李天策的為人,他既然以書信的形式託孤,恐怕李家真有劫難,就答應了,還給他回了信。”

    “但我左等右等,也沒有等來李家的人。後來京城李家就出事了,幾乎一夜之間消失。我還派人去尋訪過,看李家有沒有幸存者。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們在禾城。直到很多年以後,李友全突然來找我,我才知道,李天策還有一個孫子活著。”

    “那時我才明白,李天策給我寫的託孤信,其實不是給我看的,而是給別人看的。他就是要讓人以為他把孩子交到了我手裡,給我寫信是‘明修棧道’,卻‘暗度陳倉’,讓李友全帶著你去了禾城。”

    “那一年,李友全來找我,說想請我幫他去殺一個人。那是十幾年……讓我想想……應該是十四年前的秋天吧。”

    “十四年前的秋天……”

    李沐塵默唸著,那正是友全爺爺離開禾城出遠門的日子,後來回來就死了。

    果然不是意外!

    李沐塵激動起來。

    友全爺爺一定是發現了李家慘案的兇手,才會請朱嘯淵出山。

    “他讓你殺誰?後來又怎麼樣了?”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友全老弟一開始沒有跟我說要殺誰,只是問我願不願出山。我答應了。”

    朱嘯淵微微皺眉,似乎也覺得自己當年的行為有些草率。

    “百年前,朱家曾遇劫難,是李家出手幫忙,才渡過了危機。李友全開口,我不能不答應。而且我自負武魂已大成,根本不擔心什麼。”

    “我們就去了漠北,在草原上,找到了友全老弟要找的那個人。那人是個薩滿巫師,名叫呂顯,不但會武功,還會巫術。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很可能會栽在他手裡。好在友全老弟準備好了破他巫術的法子,我們二人聯手,一場大戰之後,殺死了他。”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準備回到南方,也有意把你們接到金陵來。可友全老弟並沒有同意,他不但不讓我接你來金陵,還特意交待,連看都不要去看你,就當不知道你的存在。”

    “友全老弟說還有事情要辦,我就先回了金陵。”朱嘯淵說到這裡,輕嘆一口氣,有些自責地說,“唉,當時我若和他一起,他或許就不會死了!”

    “後來發生什麼事了?”李沐塵問道。

    “後來我就回了金陵,冬天的時候,友全老弟突然回來了,而且全身都是傷。他的傷很重,而且很奇怪,我也只能以真氣護住他的筋脈,請了金陵名醫來,也沒能治好。原本我想讓他留在金陵繼續治病,可他卻執意要回禾城,說死也要死在你身邊。”朱嘯淵說。

    想起爺爺最後死在自己懷裡的樣子,李沐塵一陣黯然神傷。

    那是他一輩子無法忘記的痛,如今知道了爺爺的死並非意外,更是悲憤不已。

    “究竟是誰?”他咬牙問道。

    “打傷他的人,名叫童昊。”朱嘯淵說,“這個人的名字,我也是聽說過的。此人無惡不作,在前朝時,就是被通緝的要犯,不光朝廷通緝他,很多世家豪門也出賞金通緝他。但從來沒人能抓到他。我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童昊!”李沐塵唸了一遍,記住了這個名字。

    “除了此人,你爺爺還跟我說了幾個人的名字,分別是葉羨林、鞏仙、澹臺玉。他讓我記住這幾個名字,將來等你長大之後,再告訴你。”

    “我記住了。”

    李沐塵用力點頭,彷彿在和他爺爺說話一般。

    “這些人在哪兒?”

    朱嘯淵搖頭道:“他沒有告訴我,或許是不想連累我和朱家。能讓李家一夜滅門的人,當然也能讓朱家一夜滅門。我也明白了,他不讓我接觸你的原因。”

    “這些年,我也從各個方面,包括佛道兩教的人,打聽過這幾個人,有了一些眉目。”

    “這三個人,加上童昊,和被我們殺死的呂顯,是傳說中的魔教顯堂的五個堂主,合稱魔門五使。”

    “魔門五使?”

    “關於魔教,我以前也聽過一些傳聞,武林中的一些前輩,都說曾有這麼一個組織存在,十分邪惡和強大。但魔教十分隱秘,沒人知道他們的總壇在哪兒。所謂顯堂,就是魔教設立在世間的堂口,通常以名門正派的身份出現,承擔著教化世人和接引天魔的職責。所以堂主也被稱為接引使。”

    “當年,你爺爺李友全在我這裡治傷,他身上的傷我看的很清楚。後來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一個被皇甫賢打傷的人躲到我這裡來,請我出面調停。我發現他的傷勢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和你爺爺很相似。皇甫賢是突然崛起的宗師,他的功夫又不是皇甫家族傳承的古武一路,所以我懷疑,皇甫賢背後那個人,就是打傷你爺爺李友全的童昊。”

    “童昊!”李沐塵眉毛一挑,“那麼說,這個人藏在皇甫家族?”

    “那倒也未必。皇甫家族在豫州鳴鹿,而皇甫賢在贛鄱豫章。而且據我所知,皇甫賢和鳴鹿皇甫家的關係很一般。”朱嘯淵說,“因為我暗中派人查過,皇甫賢這些年的行動軌跡,基本都在贛鄱省,除了豫章,去的最多的,是廬山。”

    

    第460章 演一齣戲

    “廬山……”

    有了線索就好辦,李沐塵決定,等京城回來,就去一趟廬山。

    廬山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童昊既然是魔教中人,必然要練魔功,只要鎖定了範圍,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要不是已經定好了京城的行程,李沐塵都恨不得立刻趕去廬山了。

    若能找到童昊,從此人身上確認李家是滅於魔道之手,那他的一塊心病也算是解除了。

    就算不能,至少也能給友全爺爺報仇。

    朱嘯淵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我也只是猜測,到底是不是童昊,又在不在廬山,我沒有把握。你也不必急著去找,浪費時間。反正你殺了皇甫賢,你不找他,他也會來找你的。只是,你要當心,你在明處,他在暗處。以你的本事,當然不怕,但要保護好你身邊的人。”

    李沐塵道:“多謝朱老提醒。禾城那邊我已經請了龍虎山張天師和茅山古道長來坐鎮,應該不會有事。等我從京城回來,再做計較。”

    朱嘯淵點頭道:“那就好,有兩位道長坐鎮,禾城的安全自然無虞。不過,這樣一來,就怕這些宵小之輩不敢露面了。嗯……”朱嘯淵略作沉吟,“我倒是有個主意。”

    “朱老請說。”

    “我這次請你來,外界都以為我是要替武道協會出頭的。今天你我的談話,除了我們四人,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你走以後,我讓富鳴放出風聲去,就說我不是你的對手,被你所傷。之後,我會廣邀同道,就在朱門鎮設下道場,專門等你來戰。那些想你死的人,想必會很感興趣。”

    林曼卿微微皺眉,道:“可是這樣一來,不是坐實了外面那些關於沐塵的謠言了嗎?”

    朱嘯淵哈哈笑道:“成大事者,怕什麼謠言!身負血海深仇,這點榮辱又何必放在心上?等天下武林同道都聚齊了,我正好可以出面幫他作證,還他清白。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林曼卿不覺臉一紅,道:“還是朱老看得透徹,是我湵×耍炖系男亟髿舛龋钊司磁澹 ?

    百富鳴微微皺眉,雖說朱嘯淵的確敗給了李沐塵,但傳出去,有損老爺子一世英名。可他知道老爺子從來看淡浮名,自己若這麼說,肯定被一頓罵,便道:“師父,可那童昊要是不來呢?豈不是白忙活了?”

    朱嘯淵道:“盡人事,聽天命。我們只能盡力而為,結果如何,誰又能提前知道呢?”

    李沐塵想起皇甫賢看到自己的玄冥劍時那貪婪的眼神,心中一動,說道:“你們就說我不是靠武功打敗的朱老,而是靠身上的寶物取勝。”

    他說著拿出玄冥劍,放在桌上。

    朱嘯淵和百富鳴初時一愣,不知這是什麼寶物,似劍非劍,像一把黑鐵尺,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當李沐塵以手握住劍柄,法力灌注之後,二人心頭同時一震。

    那漆黑的顏色,在白日里竟然耀眼起來,彷彿一束黑光。

    而黑光裡幽幽冥冥,竟然有種要把人的靈魂也吸進去的感覺。

    隨著這黑光的放出,屋子裡就已經被死亡的氣息簧w,彷彿再無人間。

    “這是什麼?”

    “此劍名叫玄冥。”李沐塵說道,“你們就說我身上有一把會放黑光的劍,正是靠這把劍打敗了朱老。朱老可以放話,誰要是能打敗我,此劍就歸誰。”

    說罷,突然舉起劍,對著朱嘯淵的肩頭就是一劍。

    百富鳴大驚失色,指著李沐塵道:“你!……”

    朱嘯淵倒沒什麼,看著自己肩頭滲出的黑色血跡,巋然不動,道:“這劍傷有何特別之處?”

    李沐塵道:“劍氣入髓,無藥可救。”

    百富鳴怒道:“老師好心幫你,你怎能傷人?!”

    說著便要動手。

    朱嘯淵阻止他,呵呵笑道:“富鳴,不必動怒,你不知沐塵的用意,他不會害我的。”

    李沐塵微微點頭,對於朱嘯淵的這份定力,他也很佩服。

    便伸出手指,在朱嘯淵身上連點數指,護住心脈,又拿出一粒丹藥,給朱嘯淵服下。

    朱嘯淵口中生津,如靈泉不絕,吞嚥入腹,頓覺神清氣朗,一股有別於他修煉的真氣的氣機萌發起來。

    他大喜道:“果然是仙家靈藥!”

    李沐塵說:“這是我從天都帶來的玄元丹,原本是準備渡雷劫前服用的,結果我的雷劫來得太突然,沒用上。朱老武魂大成,正可服用此藥。我再贈你一枚引渡符。”

    說著虛空畫符,空中便出現了一片金光構成的符咒。

    那些金光咒文彷彿有靈性一般,一個個鑽進了朱嘯淵的識海之中。

    朱嘯淵神情從麻木要驚訝,繼而狂喜。

    李沐塵畫完符,說道:“朱老這段時間,可按引渡符修煉,至於能學得多少,都是各人的機緣,我也不敢保證。總之,若能在識海見天梯,就可以去崑崙了。到了那裡,按識海所見登天梯,會有人接引你的。”

    狂喜中的朱嘯淵離開座位,朝著李沐塵躬身一拜,就要跪下來。

    旁邊的百富鳴看的驚愕不已,卻不敢阻止。

    李沐塵連忙將朱嘯淵扶住,說道:“朱老不必謝我,是你自己的修為和機緣到了。只是,天梯之路,並非那麼容易,不是每一個去的人都能上去的。若中途引發雷劫,就很可能萬劫不復。所以在出發之前,還請安排好身後事。”

    朱嘯淵哈哈一笑,道:“我活了一百多歲了,改朝換代都經歷過幾次了,哪還有什麼身後事?”

    李沐塵看了一眼朱嘯淵肩上的傷口說:“這劍傷已無大礙,不過玄冥氣殘留在表面,傷口暫時不會癒合。如果童昊見到你的傷,一定會對我的劍感興趣的。”

    朱嘯淵點點頭,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說:“好,希望那童昊能來,最好能把那三個人也釣出來。富鳴,咱們就好好配合李公子,演好這出戲。看看我這一百多歲的老朽,能不能拿個最佳男配,哈哈哈……”

    百富鳴從沒見過自己的恩師這般開心如老頑童的模樣,肩上的傷口還沒痊癒,居然笑得出來?

    不過一想到師父很有機會突破武道限制,走向另一個高峰,他便也高興起來。

    那條天梯究竟是什麼樣?

    如果師父上去了,將來我也有機會上的吧?

    百富鳴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副畫面:一條筆直陡峭的階梯路,直插雲霄,一個老者正踽踽而行,雲中有鶴來翔……

    

    第461章 真沒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