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在人群裡的侯老闆看了一眼林曼卿,心說這女人不簡單啊!

    別看她長得像個花瓶,腦筋卻轉得很快,思路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關鍵。錢和治病本來就是兩碼事,混在一起算什麼?號販子這個比喻也是夠絕的,白君堂在自己家門口被人當成號販子,這張老臉算是丟大發了。

    相比而言,侯老闆看了一眼李沐塵,覺得這位李公子就差了不少。沒抓住重點,說百草堂治不了孩子的病。百草堂治不好,難得你治得好?

    侯老闆當然沒往李沐塵也能治病這方面去想,只當他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但這話一說,不但被白五爺抓了毛病,還得罪了病人家屬。治不治得好誰也不知道,人家萬里迢迢趕來,總懷著個希望。你一句話把希望給澆滅了,人家能高興?

    好在他身邊有個懂世故會說話的漂亮女娃。

    唉,侯老闆暗歎一聲,怎麼好白菜都讓豬拱了呢?

    又看了李沐塵一眼。嗯,倒也不是豬,長相還可以,氣質這塊,更是拿捏得死死的,有點出塵。就是笨拙了點,不通人情世故,看著像是沒經過世面的樣子。

    白君堂一張臉漲得通紅。堂堂白家五爺,什麼時候和號販子相提並論了?

    但他是老江湖了,知道這時候再生氣,面上也不能露出來,不然就上了這女人的當了。

    “說得好!”白君堂用摺扇在手掌裡拍了兩下,“買賣是買賣,看病是看病。那咱就先說說買賣。東西值多少錢,就該賣多少錢,超出了合理的價格,那就不是買賣了,那叫燒錢!兩千萬,對白某來說也就是毛毛雨,但買賣,要講規矩,冤枉錢咱不花。賣家也一樣,不義之財不掙。這才叫買賣。”

    林曼卿沒有說話,只是笑吟吟地聽著。白君堂的話裡有很多毛病,但並不值得一一駁斥。這是白君堂設的陷阱,你只要一反駁,就會陷入到關於交易合理性的無休止的扯皮裡去。一扯皮,剛才喊兩千萬的氣勢就沒了。

    見林曼卿沒有反駁,白君堂呵呵一笑,繼續說道,“咱再說說看病。不錯,京城多的是號販子,百草堂也有,但號販子可拿不到今天的號。最少,也是倆禮拜以後了。但我不一樣,我一句話,今天,就能讓我大侄子白敬亭給她孩子瞧病。這可不是掛個號的問題。”

    “白爺說完了?”林曼卿看上去很禮貌地問了一聲。

    “完了。”白君堂說,“理兒說明白了,大夥兒也都聽見了,誰是誰非,自在人心。”

    林曼卿笑道:“哎呀,百草堂號稱童叟無欺,公道人心,結果還不是要走後門才能看病!”

    人群裡立刻有人呼應:“對,我看見了,剛才人家來的時候,門都不讓進!”

    “那是因為人家帶了條狗吧?”

    “嗐,我看和狗沒關係,狗眼看人低倒是真的!”

    人群裡的侯老闆搖了搖頭,心說,這女的厲害啊,沒被白五爺帶溝裡去,白五爺說了一大堆,被她一句話輕鬆化解了。

    到這裡來的,很多都是衝著老白家的名頭看病來的,本來就掛號難,憋著一肚子火,你倒好,還公然給人開後門,被林曼卿一點穿,這還不得炸了!

    這就叫話多的不如話狠的,打人要打要害,時刻保持清醒,抓住主要矛盾。

    面對街頭眾人的不滿,白君堂臉色有些難看,怒道:“別轉移話頭,扯那些沒用!你要有本事,你就幫她掛號去。你要是今天能掛上白敬亭的號,我就服了你!”

    “我為什麼要去掛號?”林曼卿說,“你們又治不好她孩子的病,治不好,掛號有什麼用?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麼?”

    那麼溫婉可人的姑娘嘴裡,說出一句這麼粗俗的俚語來,人們竟然不覺得不妥,反而別用一種風情。

    白君堂冷笑道:“治不治得好,不是你說了算的。如果老白家都治不好,那這天下,也就沒人能治了。”

    “呵,白爺,這話有點過了吧?你在京城吹吹牛也就算了,說天下,你知道天下多大嗎?”林曼卿反譏道。

    白君堂哈哈一笑:“五爺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天下有多大,我比你清楚。話我就這麼說了,你不服,可以去找找看,看天底下,有誰敢說醫術比老白家厲害的。”

    侯老闆眉頭微皺。他總覺得白五爺正在掉進某個陷阱裡,可他又想不出,這姑娘能有什麼高招,畢竟老白家的醫術是實打實的,公認的天下第一。

    剛想到這兒,就聽見林曼卿笑呵呵地說:

    “既然白爺話說得那麼滿,那咱們要不要賭一把?”

    白君堂一愣:“賭什麼?”

    “就賭你們能不能治好他的病。”

    “賭注呢?”

    “白爺您剛才不是說,兩千萬對你來說毛毛雨嘛,那咱就玩大點,賭個五億怎麼樣?”

    

    第475章 就是來砸場子的

    這下街頭的氣氛徹底爆了。

    五億,在頂級富豪眼裡或許不算多,但對街頭這些普通人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即便是侯老闆,在潘家園做了幾十年古玩生意,白的黑的、乾的溼的都碰過,在京城也好幾套房了,現在住的也是四合院,但就算把自己當乾淨了,也不敢說一定能拿出五億來。

    白君堂臉色不停變換著,無法確定眼前這對年輕人到底要幹什麼。

    白君堂好賭,京城會玩的圈子裡,哪個不好賭?

    鬥個蛐蛐兒都能丟出去幾百萬,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幾千萬的籌碼往賭桌上碼,也不是沒有過。

    可一賭就是五億,他還從來沒試過。

    五億,他拿的出來。即便沒了,對他來說,也算不上傷筋動骨。就一套四合院嘛。

    可要是說輸五個億不心疼,那也是假的。

    他又不是老白家的家主,玩了大半輩子,花錢的時候多,賺錢的時候少,也就仗著百草堂有點股份,每年分到不少錢,算是個穩定的收入。另外就是這些年攢下來的家當,房子和古玩字畫了。

    見他不說話了,圍觀的人群開始起簦涑盁嶂S起來。

    牆頭草自有牆頭草的自覺,反正錢又不是他們出,有機會嘲諷一波富人,哪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可不是經常碰到的。

    在百草堂門口,被人圍著嘲笑,白君堂的臉哪裡掛得住。

    但這也讓他清醒過來,冷笑道:“小姑娘,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啊。用我們白家的醫術來賭白家的錢,有這麼便宜的事嗎?病有輕重,我們白家自然也有看不好的病,若是絕症,便是命中劫數,拿這個來賭,對白家不公,更是對病人的不尊重。”

    “這麼說,白爺是不敢賭了?”林曼卿面帶譏笑道。

    “嘿,還以為白爺是個人物,原來這麼慫!”一旁有人小聲說道。

    另一人說:“五個億呢,換誰都慫!”

    “那這美女怎麼不慫?她難道比白家還有錢?”

    “說不定哦,你沒聽剛才他們說,她旁邊的小夥子是什麼李家的少爺嗎。”

    “李家是哪家?”

    “嘿,沒聽過吧?你們太年輕,回去問問你們爸媽就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京城,那就是李家的天下。”

    “對,我聽我叔公說過,以前的李家可牛了,京城第一世家!”

    “難怪敢這麼跟白爺說話,白爺今天要栽了!”

    ……

    白君堂漲紅了一張老臉,怒道:“哼,不是不敢,是不公!”

    “那白爺覺得怎麼樣才算公平?”林曼卿問道。

    白君堂說:“除非我白家治不好,你能找到人治好他,那樣別說五億了,五十億我都敢出。問題是,你敢嗎?”

    白君堂這不是氣話,而是想拿話壓住對手,讓對面沒法在這個話題上再扯下去。因為再扯下去,不管堵不堵,對白家的聲譽都有不好的影響。

    可沒想到,一直沒說話的李沐塵突然開口了:

    “好,那就賭五十億!”

    嘈雜的街頭瞬間安靜下來。

    人們的表情凝固,耳朵都豎起來,彷彿在確認到底有沒有聽錯,並且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分神而錯過了什麼,怎麼忽然就從五億變成五十億了呢?

    五十億啊!

    這是什麼概念?

    是普通人根本沒有的概念。

    侯老闆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幾十年生意白做了。

    今天的事情的前後因果,侯老闆是完整經歷了的,從老頭偷板車上的藏毯被狗咬,到躺地上耍賴碰瓷,到後來白君堂出現。

    這對年輕的情侶也只是和他一樣偶遇此事,最初也是個旁觀者。

    人家隨便管個閒事,和人街頭賭鬥,一開口就是五十億!

    這是人傻錢多?還是超級自信?

    侯老闆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位名滿京華的李公子,如果是那人喊出五十億來,他肯定會在心裡叫一聲好,一點兒也不會感到奇怪,因為那位李公子,就是這麼敢玩的主兒!也只有這樣,才當得起京城第一紈絝的名聲。

    而眼前這位……

    他這才又重新審視看上去有幾分木訥笨拙的李沐塵。

    看了幾眼,侯老闆終於相信自己肯定是看走了眼,人家不是笨拙,人家那是傲氣,傲到懶得跟你多費口舌。所以人家不多話,而一開口,就是五十億。

    你敢不敢賭?

    白君堂當然不敢賭。

    他就是再有錢,也不可能拿出五十億來賭。

    他心裡是相信老白家的醫術的,更不信如果白敬亭治不好,對面這小子能治好。

    但這個賭他卻不敢打。

    當賭注足夠大的時候,明知道對面在偷雞,很多人也會棄牌的。

    可是這時候不賭,就等於是認輸了。

    條件是自己提出來的,五十億也是自己提出來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人家就這樣答應了。

    真是李雲華的種啊!

    不但長得像,行事風格也這麼像。

    完全就是不講理!

    不講理還怎麼玩?

    白君堂急得直冒汗。

    就在這時候,忽聽身後有人說道:“敢到百草堂門口來賭醫術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不就是五十億嗎,這個賭,我們白家打了!”

    只見一群人從百草堂的大門裡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鬚髮皆黑、面色紅潤,氣宇軒昂,頗有神采。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便裝外面都套著白大褂,年紀有老有小,老的白髮蒼蒼,小的三四十歲。

    原來是門外的吵鬧,終於驚動了百草堂裡面的人。

    圍觀者有人認出來,道:“是白敬亭白大夫!白大夫出來了!”

    白君堂渾身一鬆,回頭道:“敬亭,沒什麼事,就是有個狂小子在這裡信口開河而已。”

    白敬亭冷冷地看了李沐塵一眼,說道:“五叔,沒看出來嗎,人家就是來砸場子的。打賭都打到百草堂門口來了,我們再不應戰,對不起頭頂這塊招牌!”

    

    第476章 可憐的聖子

    白君堂是老江湖了,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味,就說:“敬亭,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不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你要是嫌吵鬧,就派人把他打發走算了。”

    “別的人我可以不管,但李家的人……” 白敬亭冷哼一聲,“當年我爹死不瞑目,現在又到百草堂門口來鬧事,我不能不管!”

    白君堂知道這個大侄子一直對他爹的死耿耿於懷,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白景天的死和李家有關,但白景天臨死喊的那一嗓子“李天策”,加上之前兩家的突然斷交,讓白家人很難不產生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