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群情激憤起來,都要趕李沐塵走。

    李沐塵站在那裡,看著這群人,對那希堯搖了搖頭,說:“真是難為你這個家主了,養了這麼一幫廢物老爺,那家居然還能成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真是奇蹟!”

    他這話卻如引爆了炸藥桶。

    那家一下子炸開了鍋,一個個叫嚷著要敲掉他的牙齒,拔了他的舌頭。

    似乎他比那汝安還要可惡。

    就連那希堯也有些生氣。

    雖然他作為家主,很清楚李沐塵說的是真的。

    那家這幫人,真的是養尊處優慣了,就因為沾了前朝皇家的榮光,白佔了很多資源。要不然,京城四大家,還真輪不上他們。

    任何一個豪門世家,除了底蘊,總有那麼幾個強權人物,開疆拓土。那家是極少的,靠吃老本過日子的家族。

    那希堯自己性格就是比較溫吞的那種,不夠強勢,所以過去家族的很多事務都是交給那莫和去處理。那莫和失蹤以後,那家失去了唯一的鐵腕人物。

    所以那希堯才會寄希望於那汝安身上。

    現在被李沐塵當眾說出來,那希堯一張老臉也掛不住了。

    “李公子,那家怎麼說也是京城四大家之一,就算你是李家後人,也沒有資格來隨意評說那家的事。如果你家老爺子還活著,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哦?你這麼肯定?”李沐塵目光一凜,“那麼我家老爺子的死,和你們有沒有關係呢?”

    那希堯猛然一驚,身上頓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鍋,他可不敢背啊。

    “不,絕無此事。李家的覆滅,和那家一點關係也沒有。”那希堯說道。

    李沐塵冷哼一聲,目光巡視一圈。

    森冷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被看到的人便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李沐塵問道。

    “沒有,一點都沒有。”那希堯說。

    “那我李家的宅子,怎麼會到了你們手裡?”

    “李家出事之後,李家的產業總要有人接手。李家那麼大,誰不動心?京城那麼多家族,幾乎都有份,沒吃到肉的,也喝到了湯。我們那家的確因此獲利頗多,但我們也不是強佔,都是走的正規合法程式。我剛才也說了,宅子可以還給你,不但那宅子,還有很多李家的舊產,這二十年沒怎麼動過的,都可以還你。當然,前提是你真是李家後人,而且幫我們度過今天的危機。”

    那希堯一口氣說完,感覺氣都有點喘不上來。

    那家的其他人很不滿,有人說:“你和他解釋那麼多幹嘛?”

    “對,就一個騙子,你還信了他!”

    “讓他滾!那家的事情,輪不到他來指手劃腳!”

    ……

    李沐塵對那希堯說:“最好你今天說的都是真的,如果讓我知道,你們但凡和當年的事有一點關係,我就踏平那家!”

    “哈哈哈,踏平那家?憑什麼?就憑你會吹牛逼?”有人嘲笑起來。

    李沐塵冷冷地看著他們,說:“憑什麼?那就讓你們看看我憑什麼!”

    說罷,抬起腿來,一跺腳。

    大地轟然震顫。

    人們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如喝醉了酒,東倒西歪。

    轟隆隆一陣巨響。

    佔地近一百五十畝,由大小三十多棟建築構成的,現代與古典融為一體的那家莊園,轟然倒塌。

    一地廢墟,漫天煙塵。

    只剩下遠處一面孤零零的牆,牆上插著一把劍,劍上掛著一個人。

    一個喇嘛從廢墟里站起來,呆呆地面牆而立。

    

    第515章 新的征程

    莊園坍塌揚起的巨大煙塵隨風飄蕩。

    好在這裡不是鬧市區,附近沒有居民樓。

    遠處的人們望過來,還以為又起了沙塵暴。

    那家的人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已經成為齏粉的莊園廢墟,無比震驚。

    他們才知道,李沐塵說的不是大話空話,他真的可以踏平那家。

    一腳而已。

    那家,竟是那樣容易被踏平。

    望著一片廢墟,和煙塵中孤零零立著的那堵牆,他們想起了圓明園,想起了已經亡了的舊朝。

    “大青要亡了啊!”一個老人匍匐在地上悲聲呼號。

    “大青早就沒了!”那汝平看著廢墟,看著飄揚的煙塵,幽幽地說,“是我們自己活在夢裡!”

    他猛地站起來,在眾人驚異的目光裡,走向李沐塵,單膝跪地,說道:

    “李公子,從今日起,那家自動退出京城四大家族之列。京城就不該有四大家族!我那汝平,代表那家,全力支援李公子復興李家。今後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李公子只管開口,那汝平赴湯蹈火,願為前驅!”

    李沐塵沒想到,那家第一個醒過來的,是這位公子爺。

    而那家的其他人,雖然震驚,卻沒有人出聲阻止。

    那汝平轉過身,道:“爸,各位叔伯,叔公,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了。前朝皇夢,不是我們的榮光,而是我們的包袱。我想要甩掉這個包袱,讓那家輕裝上陣。希望你們能支援我!”

    那希堯看著那汝平,驚訝之餘,帶著幾分驚喜。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向來中庸的兒子,竟然會有這樣的決斷。

    雖然要放棄皇族身份,就像是打他們的臉一樣難受,但兒子說得對,時代變了。有些東西,早已變成包袱。

    皇上,早已不是那家的靠山。

    那家需要尋找一座新的靠山。

    他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腳踏平莊園的能力,這不比皇上牛逼?

    那希堯瞬間想通了,嘆了口氣,說道:“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改革偉業,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做吧。汝平,我現在就當著諸位叔伯公的面,把家主的位置傳給你。”

    “希堯,你這是幹什麼?”一個老者說道。

    那希堯朝他拱了拱手,又朝大夥兒鞠躬:“我意已決,大家若有意見,請現在提出來,就當是我們家族選舉會議了。”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說話。

    這時候,誰敢說什麼呢。

    李沐塵就站在那裡呢。

    跺跺腳,房子塌了。要是對著人,那骨頭還不得散了?

    不得不說,那希堯雖然中庸窩囊,在城府奸滑方面,卻是當得起家主之位的。

    這時候提出把位置傳給兒子,誰敢反對?

    於是,那家的家主傳承,就在這種不可思議的情境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了,並且全票通過,無人反對。

    李沐塵微微一笑,緩步走向廢墟中的那面牆。

    在那希堯的眼色示意下,那汝平連忙跟了上去。

    李沐塵突然回頭,指著李阿四說:“哦對了,我要加個條件,這個人,我要了。就去李家舊宅,做個保安吧。”

    李阿四迷茫地站在那裡。

    他來京城的時間不長,好不容易通過老鄉的關係,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還是京城大家族的保安。

    楊隊長曾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夥子,好好幹,別小瞧當保安,這裡是那家,那家的一條狗,出去都比你們鄉長風光。你把保安做好了,一樣可以光宗耀祖、榮華富貴。”

    李阿四倒不覺得一條狗能比鄉長風光。鄉長好歹管著十幾個村子,幾千號人呢。鄉長想去誰家吃就去誰家吃,想和誰媳婦睡就和誰媳婦睡,狗怎麼能比?

    不過李阿四也不羨慕鄉長。他只想著掙點錢,回去給父母蓋新房子,娶個媳婦,安安分分過日子。

    另外,他還很痴迷於學武功。學好了武功,才能當好保安。當好保安,才能賺到錢。賺了錢,才能回家娶媳婦。娶了媳婦,還可以防身、防狼、防鄉長。

    原本以為很快能過上好日子了,可就在今天,這一會兒的功夫,夢想就如肥皂泡一般破碎了。

    楊隊長死了。

    自己當保安守護的莊園塌了。

    而這個破壞了他的美夢的傢伙,竟然點名要讓他去另一個地方當保安。

    李阿四也不知道該不該接受,可事實是,他不接受也不行,因為他的僱主老爺們已經欣然接受了。

    看那希堯和那汝平的態度,歡欣鼓舞的,彷彿巴不得把他送出去。

    李阿四一度懷疑,那家這園子,是不是自己弄塌的。

    以至於老爺們如此嫌棄自己。

    李沐塵看著李阿四那如喪考妣的表情,愕然道:“你不願意?”

    這可把那家父子嚇壞了。

    靠山大人點名要的人,這是多麼好的拍馬屁的機會啊,打著燈欢紱]處找去。

    而且以後講起來,李宅有個保安曾經在那家幹過,講起來也顯得兩家關係近。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那希堯還不知道自家這個幸叩男”0步惺颤N。

    “我叫李阿四。”

    “哦,李阿四……”那希堯眼睛一亮,“你看你也姓李,這就是緣分。老天爺把你送到那家來,就是為了讓你今天遇到李公子。阿四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還猶豫什麼呢?還不快謝謝李公子!”

    李阿四有點猶豫了,於是問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很傻,多年以後還會被李宅的人拿來調侃,而每次一說起,他都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問題:

    “到你那兒幹保安,能比俺們鄉長風光不?”

    李沐塵愣住了。

    這個問題還真把他難住了。

    “怎麼才算比鄉長風光?”他問道。

    “鄉長不敢睡俺媳婦就行了。”李阿四說。

    人們都樂了起來。

    李沐塵笑著問:“你有媳婦了?”

    李阿四搖頭:“還沒有。”

    人們就笑得更厲害了。

    毀滅的恐懼、惡魔的陰影,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即使家已成廢墟,然而在那汝平看來,這座新舊參半的莊園推倒後,他們才能看清外面真正的世界,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