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進去,裡面是一個小院。
洛城的道觀和華夏很不相同,沒有寬闊的庭院和美輪美奐的宮殿式建築,也沒有陰陽錯落的格局。
中孚觀只是對一幢老式的西洋別墅裡進行了改建,外牆和屋頂翻修成中式的帶簷角,門頭掛上了牌匾和八卦鏡,院子裡放上一座不算很大的銅香爐,正屋的客廳裡擺上了三清神像,四面牆壁貼著很多神道畫,其它房間也都各自供奉,樓上則是道士們的住處。
所有道觀的元素該有的都有,但無法改變其本質上還是一幢洋房。
現在,道觀裡面一片狼藉,銅香爐倒翻,三清像摔碎在地上,一面牆壁上的老子西行圖被畫得一塌糊塗,老子的身上用鮮紅的顏料抹了一個大大的×,背後畫了一個十字架,十字架的頂端是一輪太陽。
看上去,老子就像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燒死的罪犯。
王崇仙看著憤怒至極。
都說這是個宗教自由的國度,怎麼就容不下一所小小的道觀?
從院子到廳堂,到處都有打鬥和灼燒的痕跡。
王崇仙判斷,那些劍痕大多數應該是道門所留,其中有一些,一眼就能認出是長春劍法所致。
而那些火焰灼燒的痕跡,則應該是入侵的異教徒所為。灰燼裡殘留著魔法的氣味。
這種火焰術,不同於道門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來源於修行者本身,是修煉純陽罡氣所得。而從此處殘留的痕跡來看,更像是太陽真火符一類的咒術,來源於外在的力量。
道門並不反對借外力,相反,能哂锰斓啬芰浚呛芨咝逓榈捏w現,比如凌霄派的九霄神雷,天師府的五雷正法等等。
可是一個教派,使用的全是這種法術,似乎有點奇怪。
王崇仙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天正中的太陽,都說加州的陽光好,果然是的,即使在洛城的鬧市區,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熱烈的光明。
離開中孚觀,王崇仙關好了大門,手中青鋒劍在門上劃了個×,刻上了一道長春封印,替代掉原有的封條。
然後,他提著劍,朝著老太太所指的方向走去。
身穿道袍,手提寶劍,鬍鬚花白的老道,邁著沉穩而矯健的步伐,行走在洛城聖蓋博西區,很快吸引了大量華人的目光。
紅綠燈,紅綠燈,左轉,右轉,右轉……
一幢外牆紅藍分明的大房子出現在面前。
王崇仙按照老太太指示的方向,來到了使命大道。
一座嶄新的教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教堂頂端的十字架比別的十字架多了一個圈。
王崇仙站在教堂門口,
神識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隔,他無法探清裡面的情況。
一個白人從教堂裡出來,好奇地朝他看了一眼,用英語驅趕道:“這裡不接受異教徒的朝拜。”
王崇仙站在那裡沒動。
那人以為他沒聽懂,就用蹩腳的普通話說:“走開,你這個臭道士!”
王崇仙原本還不敢確定這家教堂有沒有問題,畢竟跑到別人的地盤上,硬闖別人的宗壇,如果闖錯了,可就尷尬了。
但這個白人的話讓他幾乎可以確定,即便真的錯了,就憑他對道士的辱罵,也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王崇仙一揮手,那人就如風箏一般飛了起來,砰一聲撞進了大門裡,直接撞進了中廳的過道里。
過道兩側的座椅上有不少人正在虔盏仄矶,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紛紛站起來。
他們看見一個道士,手裡提著一口帶鞘的寶劍,緩步走了進來。
人們緊張起來,如臨大敵。
讀經臺上的神父一隻手按在經書上,一隻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闖進來?”
“中孚觀的道士在哪裡?”王崇仙問道。
王崇仙用的是普通話,神父說的是英文,兩個人說話牛頭不對馬嘴,但大家卻都聽懂了。
“你闖入聖殿,冒犯了聖靈,你的罪惡不可饒恕!”神父說。
“殺了他!殺了他!”底下的信眾高呼著。
神父舉起十字架,唸誦起了咒語。
十字架上的圓圈放出耀眼的白光,猶如一個小太陽。
信眾們的表情變得神聖而興奮。
“願神饒恕你的無知!”神父說。
一道白光從十字架上射下,射向王崇仙。
王崇仙橫握寶劍,往前一擋,白光射在劍鞘上,反彈回去,射中了神父的手。
神父一聲慘叫,丟掉了十字架,往後退了幾步,驚訝的看著王崇仙。
“你是誰?”
“說,他們在哪裡?”王崇仙反問,“不說的話,我就進去自己找了。”
神父轉身走到祭壇中央,站在那根矗立著的巨大的十字架前,指著王崇仙大聲道:
“來自異域的邪徒,你侵犯神聖之地,傷害神的使者,你將遭受神罰,墜入地獄深淵,在黑暗中永受煎熬!”
他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吟唱起來:
“……你的容光自陰暗裡上升,彩霞鋪滿了天空,迎著你的火,人間一片歡欣……”
祭壇上那個巨大的十字架開始發光,光芒耀眼奪目。
神父張開雙臂,身體包裹在光暈裡,如神降臨。
下面的信眾都跪了下來,跟著唱叮?
“……你令星空隱退,你令大地光明,你是眾神之王,迎著你的火,我們走向永生……”
王崇仙感受到了來自十字架上的巨大的能量和威壓,猶如巨日降臨。
整座教堂的大廳裡都灼熱起來,那些木製的椅子和椅子下跪著的人一起,在高溫中升騰……
第571章 召臨
李阿四感覺到很熱,熱得整個人好像在燃燒。
他抬起頭,看見太陽就在頭頂,離他很近很近,彷彿隨時會掉下來。
那炫目的白光裡,有一對紅色的翅膀,在扇動著火焰。
火焰撲向他。
大地在烈焰中焦枯,只剩他站在餘燼中,痛苦地煎熬。
“啊——”
李阿四一聲大叫,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夢。
一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床單上,柔和而明亮。
他聽見一個聲音說:“阿四,你醒了?”
這聲音是如此柔美,比早晨的陽光還要溫暖。
他轉過頭,看見伍玉春坐在床前。
“玉……玉春!”剛剛從噩夢中平復的心又跳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你昨晚喝醉了,我徵得侯管家的同意,留下來照顧你。”伍玉春說。
李阿四頭昏沉沉的,這才想起來昨晚的事。
“我吐了嗎?”
“吐了啊。”伍玉春說,“你在車上就吐了,吐得一塌糊塗。”
“啊,那車不是被我弄髒了?”
李阿四想起昨晚坐的是一輛新車,車頭上有個小金人,聽說這種車很貴,貴到他一輩子也不可能買得起。
“沒事,我用衣服幫你兜起了。”伍玉春說。
“衣服?”
聽見衣服兩個字,李阿四才發現自己換上了睡衣,昨晚穿的那身衣服不知去哪裡了。
“看什麼啊,衣服我幫你洗了。”
“你……你給我換的衣服?”李阿四紅著臉問。
“這有什麼?”伍玉春笑起來,露出兩個湝的酒窩,“都這麼大人了,還害羞呀?”
伍玉春的笑容把李阿四渾身都要融化了。
他很久沒有過這種美妙的感覺,就好像一杯甜甜的紅酒灌進了心裡。
“榮師傅做了醒酒湯,我去端給你喝。”伍玉春站起來,出去了。
李阿四連忙下床,急急忙忙換上了保安服,生怕伍玉春回來看見。一想到昨晚伍玉春幫他換衣服,他就面紅耳熱心亂跳。
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卻不是伍玉春,而是侯七貴。
“侯管家!”李阿四抱歉地說,“我這就去站崗。”
侯七貴說:“行啦,醒醒酒再去吧,小伍姑娘已經去給你拿醒酒湯了。”
“侯管家,不好意思,昨晚……害您親自開車載我回來。”
“我開車是不要緊,不過你差點吐在車上,要不是小伍姑娘急中生智,用自己的外套給你接著……”侯七貴搖搖頭,“那可是新車,李公子一回都沒坐過。”
李阿四這才知道那輛車李沐塵還沒坐過。他再笨也看出來,這是李沐塵特意給他撐面子,讓別人不小瞧他一個保安。
“侯管家,我……”李阿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侯七貴說:“話不用多說,以後好好幹就行,別辜負了李公子對你的栽培和期望。”
“嗯!”李阿四用力地點頭。
伍玉春端著醒酒湯回來,侯七貴看了一眼,說:“你真該好好謝謝人家小伍姑娘,一晚上守著你沒睡,又給你擦身子,又給你洗衣服。”
侯七貴說完就出去了。
“給我擦……”李阿四驚呆了。
伍玉春的臉也紅了一下,把湯遞給他,說:“呆愣著幹什麼呢,喝湯吧。”
……
王崇仙一手握著劍鞘,橫在胸前,另一隻手成劍指,身上的衣衫鼓起,一股強烈的罡氣在身體周圍形成屏障,阻擋著烈焰的灼燒。
整座教堂都被炫目的白光吞噬,祈洞髲d裡的一切都在白光裡化為灰燼。
神父的吟唱之聲還在響徹:
“……你令星空隱退,你令大地光明,你是眾神之王,迎著你的火,我們走向永生……”
王崇仙眯起眼睛,唸了一聲咒語,劍指在橫著的劍鞘上撫過。
嗆啷一聲響,青鋒劍出竅,化作一道青光,刺入了炫目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