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飛鳥劃過,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遠方。

    榮師傅站在那裡,看著梁金的屍體,久久不語。

    “榮師兄!”身邊有人叫道。

    榮師傅回過神來,轉身看著這幫榮門弟子。

    這裡有當年從張癲的瘋狂清洗中逃出來的,也有從京城周邊收攏來的;有他的同輩師兄弟,也有他的晚輩弟子。

    “弟兄們!”榮師傅高聲叫道,“死的這個人叫梁金,是叫花子張癲最得意的徒弟,當年血洗榮門,他手上也沾滿了血。今天,我親手殺了他!也算是為當年的兄弟們報了仇,為咱們榮門出了一口惡氣!”

    “榮師傅威武!”

    院子裡呼聲雷動。

    “榮門多少年沒有當家人了,從今天開始,榮師兄就是咱們大當家的,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

    “榮師傅威武!”

    榮師傅伸出雙手,讓大家安靜,說道:“諸位弟兄,我快刀榮就是一個廚子,何德何能做咱們榮門大當家的?還是請大家另選賢能吧!”

    “阿榮,你就不要客氣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榮門前輩走出來。

    “諸位弟兄,我是阿榮的師叔。京城榮門遭難,我僥倖活了下來,眼見榮門凋零,仇人當面卻不敢吭聲,苟且偷生二十餘年。這種屈辱,這種窩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阿榮深得我師兄一刀春的真傳,忍辱負重,如今歸來京城,手刃仇敵,為我榮門弟兄報仇!如果他不能做大當家,那試問,誰還能當?”

    “我提議,今天,就借這乞丐窩子,借梁金的血,祭奠祖師爺,恭請榮師傅登上當家的寶座,正式成為咱們榮門大當家!你們說,好不好?”

    “好!”

    底下響起一片歡呼。

    “恭喜榮師傅!”

    “恭喜大當家!”

    人們都看著榮師傅。

    榮師傅聽著呼聲,也有些激動,說:“好,你們真要我當也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大當家的,你說吧,我們都聽你的!”

    榮師傅沉吟片刻。

    “弟兄們,你們知道張癲是誰殺的嗎?”

    人們都搖頭。

    “是李公子!”

    “什麼?李公子?”

    “不錯!張癲這廝,殺我師父,滅我師門,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可惜我不是他的對手,只能遠走南江,躲在禾城,苟度餘生。要不是李公子,我這條命早就沒了。李公子不但救了我,還殺了張癲,以一人之力,挑了要門總壇,幫我們榮門報了仇!”

    “我的命是李公子救的,我的仇是李公子幫我報的,我快刀榮發過誓,此生都要追隨李公子。你們選我做榮門大當家,那我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今後不管發生什麼,榮門弟子,都不得和李家為敵。李家的朋友,就是榮門的朋友!李家的敵人,就是榮門的敵人!李公子的話,就是我快刀榮的話!你們做得到嗎?”

    “做得到!”榮門弟子齊呼。

    榮師傅點點頭:“好,那我就說第二條。榮門為江湖暗門,過去社會動盪,民不聊生,為了生存,我們行偷盜之事,是不得已而為之。雖然歷代榮門祖師,都立下了很多規矩,但在人們眼裡,我們始終是小偷,是伲≡噯栔T位,聽到這個詞,你們心裡不難受嗎?”

    “祖師爺傳我們手藝,不是讓我們欺負百姓,做小偷小摸的勾當的。我們榮門的宗旨,是劫富濟貧,是天下為公。亂世稚罚⑹老硖健H缃裾斒⑹溃钟欣罟舆@樣的神仙人物帶領我們前進,我們自當奮勇創新,改頭換面。”

    “榮師傅,你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很簡單,榮門改革,江湖上岸,以後我們榮門,也要做生意,也要有產業。”

    “可我們只會玩刀,不會搞產業啊!”

    榮師傅笑了,說:“會玩刀就行。當年京城三十六大飯莊,那家沒有咱榮門的廚子?我現在不也還在李家做廚子嗎?”

    “當然,不會做生意是事實,所以我們更要依靠李家。我和李公子說過了,李公子答應,以後會幫扶我們榮門,分出產業給我們。至於我們,該玩刀的玩刀,該當廚子的還是當廚子就行了。”

    “榮師傅,我們都聽你的!”

    “大當家的,我們聽你的!”

    榮師傅又說:“你們以後也別叫我大當家的,我又不開堂,不坐虎皮交椅,我還是在李家做廚子。我打小是個孤兒,沒名沒姓,師父收了我,就以榮門為名,叫我小榮,後來我刀法小成,才有了快刀榮的外號。你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喊我榮師傅,或者叫我小榮也行。我現在跟著李家混,你們也可以叫我李小榮嘛!”

    榮師傅說完哈哈大笑。

    大夥兒也跟著笑起來。

    就這樣,榮師傅定下兩條規矩,當上了京城新榮門的大當家。

    快刀榮成了李小榮,這當然不是榮師傅真的改姓了李,只是表明了他對李家效忠的決心。李小榮的名號,也成了榮門江湖的一段佳話。當然這是後話,這會兒,新榮門剛剛成立,也就那麼幾十號人,還站在要門的總壇。

    有人就提議:“榮師傅,咱們榮門也沒個總壇,要不就把這地方收了,歸咱們吧?”

    又有人說:“你們看,那裡有個祭壇,正好用來祭祖師爺,祭一刀春師父,天地為證,請榮師傅做當家的。”

    眾人都同意。

    可就在這時候,不知哪裡吹來一陣風,陰嗖嗖的。

    院子裡那座祭壇上的幡在風中嘩啦啦響了起來,隨之傳來一個陰側側的聲音:

    “呵,真是熱鬧啊!你們擾了我的法壇,還想活著出去嗎?”

    榮師傅猛然一驚,看向祭壇。

    只見那幾面幡迎風飛揚,朝著他們捲了過來。

    眾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榮師傅已經身形爆起,如離弦之箭,衝了過去。

    他伸手一招,剛才丟在地上的那把刀就嗖一下飛到他手裡。

    刀光一閃。

    榮師傅已經從漫卷的妖幡間穿過。

    他身形站定,身後的幡布已經被切成了碎片,迎風而飛,如飄落的漫天樹葉。

    然而,那陰側側的聲音又響起來:

    “呵呵呵,好快的刀!可惜啊,你的刀對我不起作用。”

    聲音未落,便見那漫天碎布上現出紅光,原來是幡上寫著的那些文字,猶如蠕動的血蟲。

    忽而,血光暴散,化作一片紅霧,遮天蔽日,在院子上空形成了一面血色的穹頂。

    整個院子裡,都紅彤彤的,看上去特別瘮人。

    祭壇上那塊黃布也變成了紅色。

    紅布掀開,裡面走出一個人來,腰間圍著獸皮,頭頂插著羽毛,臉上塗抹著白色和紅色的油彩。

    這是一個真正的巫師。

    他伸展雙臂,抖動雙手,手腕上帶著的一串不知什麼做成的環發出刺耳的響聲。

    聲音一起,猶如萬千響箭,刺人心魄。

    人們捂著心口蹲了下來。

    榮師傅站在那裡,握刀的手不停顫抖。

    他離那人非常近,但在這一刻,他竟然無法出刀。

    

    第585章 三等家族

    秦門弟子給秦爺祝壽包下的莊園非常大,光停車場就有四個。

    李家的車隊到達的時候,莊園外的P4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車。

    保安告訴他們,車隊只有主車能夠進入莊園,而隨行的保鏢車隊只能停在P4。

    所以這裡不但停滿了車,也站滿了人。

    這些人一個個趾高氣揚,互相之間還較著勁,以顯示自己主家的實力。

    王老闆帶來撐場面的保鏢隊伍就只能留在了這裡。

    王老闆坐進了勞斯萊斯的駕駛室,侯管家換到了副駕駛,後座上坐著李沐塵和林曼卿。

    保安引導他們的車開進了莊園的P3停車場。

    停好位置以後,下了車才發現,這個停車場離莊園的主樓還挺遠,裡面還有一個P2,離主樓近一些,而P1則就在主樓的大門外,下車就可以直接進門。

    王老闆想要開車前往P1,卻被保安攔住了。

    保安說這次壽宴來的人太多,京城的豪門世家都來了,隨便停的話根本停不下,所以就按照世家等級分了類,三等世家停在P3停車場,二等世家才能停到P2,至於P1,只有京城四大家和幾位特殊貴賓才能停。

    而且P2和P1的家族是允許多輛車進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想帶多少人都行。

    “你們李家是三等家族,所以只能進一輛車,停在P3。”保安說道。

    王老闆一聽就火了,一把揪住保安的衣領子,笑嘻嘻地說:“李家是三等家族?嘴裡放什麼屁呢!信不信我把你當魷魚烤了?”

    保安說:“我就是個保安,照規矩辦事,你跟我說沒用。”

    王老闆抬起手來,掌心已經發紅。

    保安忽然覺得很熱,周圍的氣溫一下子上來,彷彿突然進入了盛夏,汗都下來了。

    侯七貴皺了皺眉,但沒有阻止。

    李沐塵朝這偌大的莊園望了一眼,說道:“算了,別為難保安了,一等世家還是三等世家,不是看停車位的。走吧,這裡環境還不錯,正好散散步。”

    王老闆鬆開了保安,還是那張笑嘻嘻的臉,輕輕撣了撣保安的衣領。

    保安看著他們離開,忽覺氣溫又恢復了正常,但他衣服裡已出了一身汗,難受得很。

    遠處主樓樓頂的露臺上,秦樹義和孫長海靠著欄杆,看向P3停車場的方向。

    早有人向他們彙報了李沐塵的到來,實際上,李家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

    看見勞斯萊斯停好,李家四人從停車場步行出來,秦樹義笑了起來。

    “長海,虧你想得出來,用這樣的方法來試探。看來李沐塵,也不過如此嘛!”

    孫長海冷笑一聲:“哼哼,我原本想等他們鬧起來,再讓他們到P2停車場去,這樣顯得我們大度,他們小氣。沒想到他竟然不鬧。不管鬧不鬧,在滿京城的名流面前,李家這個臉是肯定丟了。”

    “乾爹,孫先生,今天絕不能放過姓李的!”旁邊的榮廣傑說道。

    秦樹義道:“放心吧,廣傑,你的仇我一定會給你報的。孫先生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就等著吧,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把李沐塵留給我,我要親手宰了他!”榮廣傑咬著牙恨恨地說,“還有那個姓林的娘們,不把她玩死,我難消心頭之恨!”

    秦樹義哈哈一笑:“都由你!”又對孫長海說,“長海,那邊的安排都妥當吧?不會被姓李的識破吧?我對那個姓駱的,始終有點不放心。”

    “姓駱的本來就是一顆棋子。”孫長海眼神中透著無比的自信,“我有我的秘密武器!”

    “哦,什麼秘密武器,連我都不知道?”秦樹義好奇道。

    孫長海神秘的笑笑,說道:“巴雅爾出山了,就在京城。”

    “我當然知道巴雅爾出山了……” 秦樹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