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十八根針,扎進了段芙蓉身上的二十八個穴位。

    扎完之後,說道:“段夫人,我現在傳你一套邭獾姆ㄩT,你依我的方法,咿D七個大周天,我再給你去針。”

    便以神念,傳了邭庵ā?

    段芙蓉依法行氣。

    時間便不知不覺入了夜。

    夜色沉沉,散佈著稀稀拉拉的星點,一輪昏黃的月掛在天空,月光照下來,給滿地的廢墟披上了一層紗衣。

    李沐塵抬頭望月,回想著今天段芙蓉說的話,久久出神。

    “李公子,”殷鶯見等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叫他,“我師父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嗎?”

    李沐塵轉過身,看見殷鶯臉上真切的期盼,笑道:“放心吧,能治好的。”

    殷鶯的眼裡露出感激,看了不遠處頭上插滿了針,正在聚精會神打坐的師父。

    “李公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為什麼要救我師父?她那麼恨你,恨不得你死,還用魚腸劍刺了你。”

    李沐塵笑了笑,說:“她恨我,是因我父親而起,是我父親辜負了她,這恨,我只能受著。”

    “可那時候還沒有你,上一代的恩怨,要你來承受,你不覺得委屈嗎?”

    “沒什麼委屈的,因緣際會,我來這塵世,就是來了斷這些塵緣的。再說委屈,又怎麼比得上你師父的委屈呢!”

    “你真是個好人!”殷鶯說。

    “好人?”李沐塵愣了一下,苦笑著搖頭,“我可不是好人,我也不想做什麼好人,我只想身邊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殷鶯笑著說:“你這麼厲害,我用玄機弩都傷不了你,師父用魚腸劍刺進了你的心臟你都死不了,你還會醫術,是個神醫,在你的身邊,難道還不能平安快樂?”

    李沐塵哈哈笑道:“我以為殺手都是心思縝密、城府淵深的人,你的心思這樣單純,怎麼做得了殺手?你和我家的保安很像。”

    “你說那個李阿四嗎?”

    “咦,你知道阿四?”

    “當然!”殷鶯得意地說,“作為一個合格的殺手,殺人之前,一定會調查清楚目標的底細。我查過你家,當然知道李阿四。”

    “哦?”李沐塵有些好奇起來,“那你說說,李阿四這個人怎麼樣?”

    “這個人麼……”殷鶯仰起臉來,做出思考的樣子,“單純得像小白兔,可是固執起來像頭牛,你讓他當保安,我覺得你家裡一年下來,總得丟點東西。”

    “為什麼?”

    “因為太笨啦!”

    ……

    “阿嚏!”

    李阿四用力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阿四,不會感冒了吧?”靠在他身上陪他一起看月亮的伍玉春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耳朵根子發燙,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說我。”李阿四說。

    伍玉春噗嗤一笑:“誰在背後說你呀?不會是哪家小姑娘想你了吧?”

    李阿四木然道:“我就認識你一個小姑娘。”

    “誰知道!”伍玉春故意別過臉去。

    李阿四舉起手來:“我對著月亮發誓,我真不認識別的小姑娘,我心裡也只有玉春你一個人!”

    “花言巧語!”伍玉春嬌嗔了一句,頭一歪,靠在了李阿四肩上,“阿四,這裡風好大,我們進屋去吧。”

    “哦,你先回吧。”李阿四說

    “我想去你屋裡坐坐。”伍玉春嬌聲說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阿四說:“我那屋又小又亂,有什麼好坐的。再說了,公子還沒回來,我不能關門,我還得站崗。”

    伍玉春生氣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頭:“你這個木頭疙瘩!”

    李阿四撓了撓頭:“為啥?”

    伍玉春氣呼呼地站起來:“榮師傅做了夜宵,我給夫人拿去。”

    李阿四“哦”了一聲,忽然有所領悟,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伍玉春忽然回頭說:“榮師傅也做了你的份,一會兒我送你屋裡去。”

    說完嫣然一笑,就轉身飛也似的小跑走了。

    李阿四看著她月下窈窕的背影,看得有幾分痴了。

    “阿四,發什麼呆呢?”侯七貴走過來。

    “哦,侯管家,我……我看月亮呢。”李阿四說。

    “看月亮?”侯七貴笑了,“你小子要是懂得看月亮,潘家園都不賣假貨了。”

    李阿四不明白看月亮和潘家園賣不賣假貨有什麼關係。

    侯七貴知道他不明白,搖了搖頭,說:“行了,我給李公子打過電話了,他今晚有事,得明早才能回來,你關上大門,休息吧。”

    李阿四便去關了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裡癢癢的,好像在等待什麼,可又不知道到底在等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響起了敲門聲。

    李阿四去開門,看見伍玉春拎著一個食盒,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她的臉頰上盪漾著湝的紅暈,彷彿塗了胭脂,在月光下泛著潮,讓李阿四的心也盪漾起來。

    “不讓我進去?”

    “噢噢!”

    李阿四傻傻的把伍玉春迎進去,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衣服從椅子上拿掉,請伍玉春坐。

    伍玉春在床上坐了下來。

    她開啟食盒,裡面是精緻的夜宵,還有小酒。

    “今天的菜,我也幫了忙呢!”伍玉春說,“來,阿四,你嚐嚐,好不好吃?”

    李阿四麻木地張口接住伍玉春夾過來的菜。

    在這一刻,他的味蕾好像地下室塵封的門一樣突然開啟了。甜蜜的味道洪水一樣灌進他的口腔,流過食道,充斥在胃裡,然後有迅速充滿了五臟六腑,沿著血管流淌全身,讓所有的神經都沉浸在蜜汁般的甜蜜裡。

    他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可是他連這是什麼都不知道,唯一記得的,是伍玉春那張盪漾著湝紅暈的臉。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他摟住了伍玉春,隔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食盒跌翻在地上。

    衣服像蝴蝶一樣在風中起舞,又秋葉一般落了地。兩個人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個人。那一刻,李阿四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腦子裡深深地撞了一下,整個人就好像沉入了蜜的海洋。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昏黃的,雪白的,柔軟的……一切都浸透在了美好的夜色裡。

    ……

    

    第608章 重見天日

    段芙蓉咿D周天的速度很慢,差不多一個時辰才能咿D一次,一共七次,從黃昏開始,全部完成,總要天亮以後了。

    李沐塵便也在地上打坐練功。雖說剛才那一劍並未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魚腸畢竟是千古名劍,直接刺入了心臟,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何況強聚魔氣,以毒攻毒,也耗費了他不少精神和法力。

    靜坐之時,神識遠放,他感覺神識的感應範圍又大了些,也更加精微了。

    深夜的星光墜落,彷彿有種神秘的力量,與他的身體產生奇怪的感應。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感覺,哪怕在崑崙,在天都峰上,在最接近天穹的地方,他也沒有過和天的感應。

    師父說,天人交感,並非人人都能有。有些人,即使突破了五六重天劫,也未必能真正的感應天道。

    李沐塵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天人交感,只覺得自己和星星之間有強大的磁場,星光如墜體內,而心神之中也蕩起光的漣漪。

    忽而,黑暗的天空裡閃過一道光,一聲悶雷響起。

    旁邊的殷鶯帶著幾分驚喜地說:“呀,這是要下雨了嗎?京城已經好久沒下雨了!”

    李沐塵連忙收了功。他知道,這不是正常的雷雨,而是自己練功所誘發,是劫來的先兆。

    他已經很多次這樣的感覺了。二次雷劫很快就會到來,但具體什麼時候來,他不知道。

    劫數可以感知,卻不能準確預測。

    這和世間人的命咭粯印?

    天空飄起了雨,雨很小,但落在車身上卻很響,整個停車場裡都是噼噼啪啪的脆響。

    “呀,要不要給師父換個避雨的地方?”殷鶯擔憂地說。

    李沐塵說:“最好不要去打擾她,如果真氣咿D被打斷,又要重來了。”

    殷鶯哦了一聲,抬頭看著天,任由細雨落在她臉上,鑽進她的脖子。

    李沐塵說:“我教你一套墨家心法吧。”

    殷鶯吃驚道:“墨家心法?難道你也是墨家弟子?”

    “我不是。”李沐塵笑著搖頭,“但我和墨家有緣,我看過《墨子枕中五行記》。要不是這層緣分,你第一次刺殺我的時候就死了。”

    殷鶯吐了吐舌頭,忽然反應過來,問道:“墨子枕中五行記是什麼?”

    李沐塵說:“墨家有文、武、道三者傳世,文是顯學,兼愛非攻天志明鬼,這都是墨子在世間的思想;武是武道和兵道,包括了刺殺、機關術等等,應該就是你們這一支所傳承的東西;道是隱傳,記載在《墨子枕中五行記》裡,是墨子個人修行的合集,包括了呼吸吐納、五行變化,學成了可以通曉陰陽,掌握天地至理。”

    “這麼厲害?”殷鶯聽得心生嚮往,“我都沒聽說過,你好厲害!”

    李沐塵笑道:“我看到的也是殘本,以後我可以把能記起來的都交給你。不過學墨法要吃苦,墨者草鞋麻葛,不僅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也是內在修行的需要。”

    “我能吃苦!”

    “好,那我就先教你最基本的吐納和陰陽內轉法,你學成以後,再用玄機弩,就不用離人那麼近才發射了。”

    李沐塵就開始教殷鶯心法。殷鶯聰慧過人,天資很高,一點就透,李沐塵只講解了兩遍,她就到一旁獨自練習去了,看得李沐塵都有點羨慕。

    唉,果然一個好老師很重要啊!

    想當初在天都,師父傳法從來不講第二遍。

    戴婷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星星,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對於戴婷,李沐塵是真沒辦法,除了天亮後把她帶回去交給楚瑤,或者先安置在李宅,他什麼也幫不上。

    雨下了沒多久就停了,雷也沒有在打。

    到處堆放著的廢舊汽車像在暗夜裡匍匐的巨人,彷彿隨時會站起來吞噬入侵這鋼鐵世界的人類。

    太陽從東方升起,這些“巨人”向東的一面被照得閃閃發光,而向西的那面依舊黑暗,並拉出長長的影子,在大地上起伏,彷彿靈魂在逃離。

    段芙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七個周天的咿D,饒是她的功力深厚,也有些疲累。

    “師父,你醒了!”

    殷鶯和戴婷同時跑過去。

    李沐塵走上前,把插在段芙蓉頭上的針拔掉,以手輕拂其面,在她的臉上揭下了一層薄薄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