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什麼看?都一大把年紀了,沒你那凡心了。”老人說。
“那你上次在山裡偷看人家寡婦洗澡!”年輕人說。
“阿彌陀佛!”老人忽然念起了佛號,“臭小子,不要亂說!我哪裡是偷看?我是打算還俗回家討老婆的,那是人家給我介紹的老婆,我總要先看看。”
“那後來人家拿著棍子追出來的時候,你為啥要跑?”
“阿彌陀佛,我那不是跑,我是看破了鏡花水月,要遠離紅塵執迷。”
“師父,你不是要還俗了嗎?怎麼又要遠離紅塵執迷了?那你還討不討老婆?”
“討,當然要討。”
“那我師孃呢?”
老人捧起麵碗,低頭喝了一口麵湯,砸吧著滋味:“就在這湯裡。”
年輕人不解,低頭去看碗裡的湯。
湯就是那樣的湯,混著幾條殘餘的斷面和兩根青菜,漂著一層油花兒,渾渾濁濁,連個影子都照不出來。
“要喝。”
年輕人就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
“什麼滋味?”老人問。
“面的滋味。”年輕人說。
“湯裡可還有面?”
“沒了。”
“就是,湯裡沒面,你能吃出面的味道,只因面在你心裡。家裡無師孃,為師我也能享受師孃的味道,只因師孃就在為師心中。你盯著人家看,是偷不走人家的老婆的。閉上眼睛,她就跑到你心裡了。”
年輕人似懂非懂,又看了林曼卿一眼,然後閉上眼睛。
老人便趁機端起年輕人面前的碗,把碗裡的湯吧唧吧唧喝了個乾淨。
“心裡有了嗎?”老人問。
“有了。”年輕人閉著眼,滿臉歡喜。
“嗯,那可以睜開眼睛了。”
年輕人就睜開眼,看見面前空空的碗,驚道:“呀,我的面呢?”
“面已在你心裡,碗裡有沒有,不重要了。”
“啊?可我還餓呢!”
“別想著面了,心裡的美人兒跑啦!”
“可我還是覺得面重要一點。”
老人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所以呀,想女人這種事,都是吃飽了撐的。徒兒啊,今日你又上了一課,你離成佛越來越近了。”
年輕人若有所悟的樣子:“多謝師父教誨。可是,師父……我還想再吃一碗麵!”
李沐塵和林曼卿終於聽明白了,這一老一少,是兩個和尚,頭上的板寸頭是新長出來的。
而李沐塵也想起來為什麼面熟了,這倆人他見過。
那次在甬城招寶山,他和梅姐破了柳家祖宅地下的古陣,降服了蛟魂後,在山上遇到了一老一少兩個和尚。
第711章 人生最美好的事
服務員端來了兩碗麵,放在李沐塵和林曼卿面前。
林曼卿點的是皮肚面,濃濃的香氣溢開來,像僖粯予嵾M人的鼻子裡,一直鑽到心肝脾肺腎。
小和尚擰了擰鼻子,用力吞了幾口口水。
老和尚說:“不要看,不要聞,你的面在你心裡,聞著外面的,你心裡的就跑了。”
小和尚說:“師父,咱們去化緣吧。”
“化什麼緣,咱們都還俗了,沒緣可化。”
“那咱們沒錢了,以後怎麼辦?”
“你還年輕,你有力氣,可以去掙錢。”
“那師父你呢?”
“當然是等你掙錢養我。”
小和尚默然不語,不知是在思考什麼,還是怕心裡的面亦或是美人跑了。
這時候,外面又進來兩個人,也是一老一少,只是衣服就華麗多了。老的穿著深色唐裝,鑲金邊嵌銀絲,儒雅又高貴。
少年人則是一身時尚服裝,拎著一個細細長長的皮質包裹。
李沐塵一眼就看出來,這包裡裝的是劍,而且還是兩把好劍。
最近朱門鎮武林人士聚集,別說把劍裝在特製的皮包裡,就是直接抱著刀劍來的也不少,鎮上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這兩人進來的時候,店裡已經沒空桌了。
服務員就把他們帶到角落這裡來,然後就去收兩和尚桌上的碗。
老和尚說:“哎,等一下,我還沒吃完呢。”
服務員說:“你這碗都快見底了,還要吃到什麼時候?就叫了兩碗青菜面,打算吃掉太陽落山啊?”
“花錢買的,不吃完浪費嘛。”
老和尚扶著碗,生怕被人搶了似的,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其實這張桌子是面對面三人座,可以坐六個人。
和尚挪到一邊,那一老一少完全可以坐下來。
服務員撇撇嘴,也無奈的說:“二位,要麼就先拼個桌。”
華服少年似乎很不耐煩,看了倆和尚一眼,皺起了眉頭,說:“這麼髒,我才不和他們同桌,讓他們走,我們要一張單獨的桌子。”
服務員有些為難地說:“他們應該馬上就吃完了,您先坐著。”
“放屁,這兩個人身上這麼臭,誰坐得下去?要麼讓他們走,要麼給我另找一張桌子。”少年怒道。
服務員聽他這麼說話,也有些生氣了,說:“我是開飯店的,不是開妓院的,坐個位置還挑挑揀揀的。這幾天朱門鎮哪家飯館都這樣,你要是愛乾淨想吃大餐,去金陵城裡吃大飯店去,別到我這小店來。”
華服少年大怒,一把揪住服務員的領子,拎小雞一樣拎起來:“你說什麼?信不信我廢了你!”
服務員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少年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氣性這麼大。
華服老人沒有阻止的意思,臉上微微笑著,似乎還很欣賞少年的脾氣。
這時候,華服少年看見了林曼卿,眼睛一亮,把服務員往地上一丟,便不再理會,對老人說:“爺爺,我們坐那桌。”
老人只是點了點頭,看樣子很寵這個孫子,什麼都聽他的。
兩人就朝李沐塵和林曼卿走來,在他們身邊坐下來。
年輕人一坐下來,就直勾勾盯著林曼卿看,一臉諂笑道:“小姐姐,交個朋友吧,我叫皇甫希,豫州鳴鹿皇甫家族的。”
皇甫希自報身份,說道豫州鳴鹿皇甫家族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驕傲的神色。
“小姐姐,我該怎麼稱呼你呀?”
皇甫希說著就靠過來。
林曼卿忽覺一陣噁心。這皇甫希,年齡也就和隔壁的小和尚差不多。
剛才小和尚也盯著她看,但那目光裡就是單純的對美的愛慕,沒有邪念。但皇甫希卻是滿臉淫相,一看就是花場老手了。
這個年紀,就變成這個樣子,可見家裡是有多麼寵他。
林曼卿見過很多世家子弟,紈絝不少,但像皇甫希這樣的,還真是少見。
聽說豫州皇甫家族還是古武世家,向來很低調,傳聞他們家族裡隱藏著不世出的高手。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家教。
林曼卿連看都不想多看皇甫希一眼,指尖在麵碗邊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皇甫希突然哎喲一聲,捂住了胸口,臉色痛苦萬分,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老人連忙扶住他,問道:“小希,你怎麼啦?”
皇甫希只覺得心臟像是被大鐵錘敲了兩下,疼得不得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老人看了旁邊的林曼卿和李沐塵一眼,心中生疑,朝他們一抱拳,道:
“鄙人皇甫彥,皇甫家族二當家。不知二位怎麼稱呼,那條道上的?我孫子若有冒犯,還請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孩子計較,鄙人在這裡陪個不是。”
“這麼大的熊孩子麼?”林曼卿輕輕一笑,站起來,對李沐塵說,“我們坐到那邊去吧。”
李沐塵沒說什麼。
他想起皇甫賢好像是皇甫家族的外支。
聽說這個家族挺厲害,不知道這次來朱門鎮,是不是為了皇甫賢?
皇甫賢是童昊的徒弟,那麼這皇甫彥一家和童昊有沒有關係呢?
他準備先靜觀其變,反正林曼卿剛才那一下,也夠皇甫希受的了。
如果不救治,大概七天後就會心力衰竭而死,就算他皇甫家有靈丹妙藥、絕妙的功法救他性命,以後也大機率是個廢人。
二人站起來,就坐到了和尚那一桌。
服務員見他們幫忙解決了難題,又看上去平易近人,就熱情起來,又是幫他們端面碗,又是抹桌子。
李沐塵和林曼卿坐下來。
小和尚的眼睛依舊在林曼卿臉上打轉,但眼神很單純,就是少年人看見美好事物的那種純純的愛慕之心。
老和尚卻是鼻子擤動,不停地嗅著。
“哎呀,早聽說金陵皮肚面好吃,真是香啊!”
見沒人搭理他,終於忍不住說:“施主,我看你很面熟啊!”
李沐塵笑道:“大師不在寶陀寺出家,怎麼跑金陵來了?”
老和尚說:“哎呀呀,果然是你!公子好福氣呀,每一次身邊都有美女相伴,還各個不同,各個絕色。”
林曼卿睜大了眼,好奇的看著老和尚和李沐塵。
李沐塵撇撇嘴,小聲對林曼卿說:“梅姐。”
林曼卿“哦”了一聲,卻未說什麼。
“平波,你知道人生最美好的事情是什麼?”老和尚問道。
小和尚平波搖頭。
老和尚說:“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啊!你看,咱們今天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
平波不明白,這萍水相逢的兩個人,怎麼就成了故知?不過師父這麼說,他也就這麼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