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刀光閃現,把甲板上的虛空切的細碎。

    李沐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這如織的刀網鋪張過來。

    刀光攪碎了空間,穿過了他的身體。

    木有志尚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暗責自己不該如此緊張,錯誤的高估了敵人,完全沒有師父當年的霸氣!

    可是,他剛剛鬆了一口氣,放下的心就又緊張起來。

    因為他透過刀陣武士的間隙,看見那個傢伙還沒有倒下。

    “怎麼可能?!”木有志尚吃驚的叫出聲音來,“你……你是人是鬼?”

    “我當然是人!只有你們東瀛才有鬼。”李沐塵說道。

    “不!不可能!”木有志尚還是不相信,“你是怎麼做到的?我明明看見刀氣穿透了你的身體,難道你的身體是幻身?”

    “你們的刀氣太弱了。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刀氣吧!”

    李沐塵雙手一張,剛才穿過他身體的那些刀光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交織成一張刀網。

    那一張刀網,彷彿被什麼東西拉住了一般。

    接著,每一道刀光,刀網上的每一根線條,都亮了起來。

    甲板上的刀手們震驚地看著,目瞪口呆。

    這些刀氣明明是他們發出去的,連位置都不曾改變,他們甚至能認出哪一刀是自己所出。

    可刀氣怎麼能停留?

    不但停留,而且更加耀眼,就彷彿有人在不停輸入能量,使得它們變得更強。

    他們看見那個雙臂張開的男人,手臂往前揮了一下,就像在驅趕什麼。

    那張明亮的刀光交織的網,就反彈了回來。

    這是他們這一生見到的最不可思議、最令人震驚的一幕,也是他們此生所見的最後的世間光景。

    在那之後,他們的身體就被這張刀網撕裂,成了碎塊。

    刀氣在堅硬的甲板上刻下深深的刀痕,彷彿從造船廠出來就刻印上去的網格。

    木有志尚震驚得難以形容。

    “你……你……”

    看著李沐塵走近,木有志尚的雙手不停顫抖,感覺再難以握緊那把刀。

    他失去了揮刀的勇氣。

    李沐塵從他身旁走過,連看都不再多看他一眼。

    木有志尚站在甲板上,許久許久。

    當落日從西邊的海平線上緩緩落下,天邊的彩霞與甲板上的鮮血輝映,放出燦爛的紅光。

    木有志尚跪下來,敞開衣襟,把刀橫在腹前。

    他鼓起全部的勇氣,在夜幕降臨前,用出了平生最後的一刀,切進了自己的腹部。

    “師父……”

    ……

    遠在京都的御手洗家族那寬大的院子裡,御手洗藏站在櫻花樹下。

    這是一株晚櫻。

    京都的櫻花早已謝了,唯有這一株晚櫻,竟然在九月盛開。

    這也成了御手洗宅邸的一道獨特的風景。

    然而,櫻花的生命本就短暫,花期不過半月,而晚櫻更是三五天便謝。

    此時,樹上的櫻花正如雪落下。

    御手洗藏伸出手,一片花瓣凋落在他的手心裡。

    他嘆了口氣:“唉,該謝的終究要謝!”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院子,躬身道:“大人,劍閣大人出關了。”

    “哦?”御手洗藏面露喜色,揮手道,“走,讓我去看看我的好弟弟!”

    那一枚櫻花瓣從他的手心跌落,跌進滿地的花瓣裡,凌亂無從覓。

    

    第782章 心與形骸

    珍珠是個美麗的姑娘。如果不是長著一根魚的尾巴,帶回城市,走在大街上,絕對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她被關在掛在關鯨丸號船底的蛔友e。蛔佑檬直鄞值蔫F條做成,已經焊死。蛔拥乃慕呛蜕戏降蔫F鏈上都有符咒。

    當李沐塵出現在蛔忧暗臅r候,珍珠吃驚地看著這個站在水裡如同站在陸地上一樣從容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她平靜地看著他,從盪漾的水波中走來。

    李沐塵破了扯碎了符咒,捏斷了鐵條,轉身離開。

    珍珠跟著他遊了出來。

    她發現前方的水流看似柔緩,實則速度極快,只需要輕輕擺動鮫尾,就可以如飛鳥在天空一般衝刺。

    這速度,比跟著海底的湍流還要快。

    她很久沒有享受這種暢快而自由的感覺了。

    而在她前方引導前進的那個男人,沒有任何游泳的姿勢,就是那樣筆直的懸浮在深水裡,揹著雙手,緩步而行,彷彿漫步在開滿鮮花的庭院裡。

    珍珠羨慕極了!

    她多麼想到岸上去啊,去看看那的高聳入雲的山和奔流的江河,還有那傳說中的擁有兩隻腳的人類聚居的城市中的高樓大廈。

    在古老的傳說裡,鮫人本是有腳的,是受了神的詛咒,才變成了尾巴,只能生活在海里。

    預言說,會有一個仙人來拯救他們。長得最美的那條美人魚,將追隨仙人的腳步,去往人間,學會仙的法術,破除這古老的詛咒,讓鮫人一族回到岸上。

    珍珠看著前方男人偉岸的背影,心中遐想無限。

    可是男人並沒有把她帶去岸上,而是帶到了她的父親硨磲的身邊。

    正在焦急等待的鮫人們看見珍珠回來,興奮地像海豚一樣在水面上跳躍。

    硨磲激動的老淚縱橫,對著李沐塵連連拜倒:“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人救回來了,你們回家去吧。”

    李沐塵說完就打算要走,他還要回去和陸敬山匯合。

    “等一下!”被他救回來的珍珠第一次開口。

    李沐塵驚訝地回頭:“你也會說人話?”

    “是的,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我很嚮往岸上正常人的生活。”珍珠說。

    “正常人的生活?”李沐塵訝然失笑,“你覺得什麼樣的人叫正常人?難道你們不是正常人嗎?”

    珍珠說:“當然是像你一樣有兩隻腳的人,而不是像我們一樣長著一根魚尾巴。”

    李沐塵搖頭道:“天生萬物不同,沒有跪地貴賤之分,自然也沒有正常不正常的區別。在陸地上,人們還羨慕你們能自由徜徉在大海里呢!”

    “真的嗎?”珍珠似乎有點不信。

    “對啊,要不然他們怎麼會稱呼你們為美人魚呢?那就是對美好的一種嚮往。”

    硨磲摸了摸臉上的贅肉和下巴上的拉碴鬍子,憨笑道:“哦,那麼說,我也是美人魚嘍?”

    李沐塵看了他一眼,有點哭笑不得,說是吧,肯定不對,說不是吧,好像也不對。

    珍珠說:“可是,傳說我們是受了神的詛咒,才會變成尾巴的魚人啊。”

    “神的詛咒?”

    李沐塵無法確定真假,有時候越是古老的傳說越有可能是真的,反倒是時代越近的東西越不可信,因為社會的發展正在讓人類逐漸失去諏嵑突バ诺钠焚|。

    他在神識中觀察不到詛咒的痕跡,不過隱藏在血脈中的詛咒是看不到的,如果是神明所為,也並非沒有可能。

    珍珠的大眼睛閃著光,看著李沐塵,問道:“你是神仙,你能幫我們解除詛咒嗎?”

    李沐塵搖頭道:“我不是神仙,我只是個修行人。”

    “修行人是什麼人?”

    “修行人,就是在修煉和行走中尋找生命真諦的人。”

    “為什麼要尋找生命真諦?”

    “為了解脫。”

    “解脫什麼?”

    “解脫枷鎖。”

    “什麼枷鎖?”

    “形骸與心的枷鎖。”

    珍珠想了想說:“我的尾巴是我的形骸,使我只能生活在海里而不能登陸,我想擁有一雙腳,擺脫這形骸的束縛,那麼說,我也是在修行咯?”

    李沐塵笑道:“其實人人都在修行,只是知道不知道、自覺不自覺罷了。不過我所說的形骸可不是這個意思。你覺得尾巴是枷鎖,可尾巴卻能讓你遨遊四海。你若有了雙腳,可以行走陸地,就不能在水裡遊了,那又何嘗不是枷鎖呢?”

    珍珠歪著頭,思考了半天。

    “嗯……也就是說,無論我變成什麼樣,都有枷鎖,我的自由只是在限定的範圍內的自由唄。這是老天定的規則,我們只能遵守這個規則。而你卻在打破這個規則,尋找全方位的自由,是這樣嗎?”

    李沐塵有些驚訝地看著珍珠,這女孩很有些仙根,若得機緣,或許會有些成就。

    “天地之大無窮,人在天地之間是極其渺小的。無論怎麼變化,都不可能有全面的自由。所以我們要追求我們的心,只有心可以擺脫一切的束縛,這就是形骸與心並舉的原因。真正的修行人,是身與心同修的。”

    珍珠低下頭開始沉思。

    旁邊的鮫人們聽著他倆的對話,一臉茫然。

    珍珠的妹妹珊瑚用她那並不熟練的語言問道:“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呀?”

    珍珠抬起頭,朝李沐塵微笑。她的臉上,盪漾出和天邊的晚霞一樣絢爛美麗的光彩。

    “我能跟你走嗎?”她問道。

    硨磲大吃一驚:“臭丫頭,你說什麼呢!”

    珍珠不說話,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沐塵,眼裡充滿了期冀。

    李沐塵微微搖頭:“我不能帶你走,因為現在的你無法生活在陸地上。不過,我可以教你一些修行的方法,你回去好好參悟,等將來有一天你完成化形,擺脫魚尾的束縛,再到陸地上去找我吧。”

    “真的嗎?”

    剛剛還因聽到不能帶她走而失望至極的珍珠的眼裡放出了光。

    “當然是真的,但修行十分艱苦,且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去,就再難回頭了。你將因此而失去很多美好的東西,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