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扭動尾巴,想要逃走,可是她在高高的浪尖上,平時讓她自由徜徉的海水在這一刻卻成了束縛她的枷鎖,她根本無法逃離。
而那條龍鰻,就那樣挺直了巨大的身軀,高聳在海面上,用貪婪的目光看著她,張開了生滿了交錯的利齒的嘴。
突然,一道黑光如電射來。
珍珠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了。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天空變得光影流離,大海的波浪在急速中彷彿被撫平,像一面巨大的反射著天光的鏡子。
那條龍鰻在瞬間遠去,變成了一個紫色的亮點。
她聽見一聲龍吟,急躁而不甘。
接著,她看見了那張臉,擁有著和海中鮫人的圓潤完全不一樣的雕刻的美感。
男人胸膛的溫暖驅散了她的恐懼和寒冷,那雙臂的力量讓她感到安全。
不知為何,她的心撲撲地跳起來。跳得好快,好快,就像小時候,看見隱藏在珊瑚礁裡的那隻大蚌張開蚌殼露出那顆放著光明的珠子時那麼激動。從那以後,她就有了自己的名字——珍珠。
珍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她只覺得時光太短暫,美好的東西總是一瞬即逝。
她還沒來得及享受急速的心跳催動的血液衝擊頭腦的幸福,就已經回到了父親硨磲和族人們的身邊。
“哎呀珍珠!你可把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呀!”
硨磲的聲音裡透著責備,只是當著李沐塵的面,他不能說女兒的做法是錯的。
“沒事啦,你看,李……李仙人不是把我救回來了!”珍珠說。
“嘿,你有幾條命啊?神仙能救你幾回?你……”
硨磲的聲音被李沐塵打斷,李沐塵看著珍珠的眼睛,真盏卣f:
“謝謝你,珍珠!”
珍珠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這種感覺過去從未有過,單純的鮫人是不會害羞的,但她卻感到了害羞。
“……”她的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到。
“什麼?”李沐塵問道。
“啊?”珍珠恍惚了一下,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啊,我是說,你救了我兩次,我還欠你一次呢。”
“你引走‘大地’的時候也救了我,所以也是兩次。”
“那麼說,我們扯平了?”
珍珠恢復了開朗自然,笑了起來。
硨磲責怪道:“什麼叫扯平了?你和仙人能扯平?”
“就是扯平了嘛!”珍珠嘟囔道。
李沐塵哈哈笑了。
他看著珍珠,有幾分憐愛,有幾分擔憂。
“以後不要再隨便唱歌了,那條電鰻太危險了。”
“這裡有大地在,那東西不敢來的。”珍珠說。
“你們會一直和大地生活在一起嗎?”李沐塵好奇問道。
“會的。”硨磲說,“人都要生活在大地上,我們鮫人無法登陸,它就是我們的大地。我們會把它引回原來的地方,讓那裡的種群回到這片大地上來。”
李沐塵點點頭,看向珍珠:“總之還是要小心一點,也要好好修行。你有靈根,藉助‘大地’的特殊靈氣,你的進步會很快的。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再依賴於海。”
珍珠有幾分失落,點頭道:“我會的。”
李沐塵就向鮫人告別,轉身消失在粼粼海波的光影中。
珍珠出神地望著海面,過了很久,才聽到父親的催促:“走吧,好好修煉,還能再見面的。”
第788章 游龍索跡诛w天
李沐塵回到九龍島,才知道,那個把陸敬山救走的黑色身影是坂東秀一。
陸敬山受了傷,不過總體還好,沒有受到龍鰻的直接攻擊,只是那一劍耗盡了他的真元,撞擊造成的爆炸和衝擊波雖然強烈,但對於經過數次雷劫洗煉的軀體來說不算什麼。
服用了一些丹藥,經過調息後,陸敬山就恢復了個七八分。
坂東秀一跪坐在地上,那把藏在木鞘中的劍就橫在膝前。
“我錯了。”
坂東秀一低著頭,聲音有一些沙啞。
“我把國家和民族的命咧渺兜赖轮希浟诵扌械膴W義,是所有生命在生與死的掙扎中向天道的挑戰。”
“我錯誤地高估了國會那幫人的道德,以為他們會為國民著想,天真地相信了他們所謂的國咧f,而忘記了,引動古鯨,阻斷洋流,會讓整個海洋生態發生巨大的變化。”
“我應該預見到,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可怕的災難性的後果。太陰古鯨被譽為海中的‘大地’,它一直在那片三角區域,溫和而平靜,成為海洋的一部分。它的移動,必然會引起妖氣的動盪。而它的盛怒,是我們無法承受的。”
“我們的低估了它的力量。為了把太陰古鯨困在東海,阻斷北上的暖流,我們準備了很久,打造了一支自認為強大的艦隊,抽調了東瀛境內上千武士,包括御手洗家族掌控的皇室護衛,還有十大忍宗和劍道宗的高手。”
“但是,當我見到大地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是多麼無知,多麼渺小!大地還未反擊,那條雷龍就已經讓我們的整支艦隊和所有力量都灰飛煙滅了。如果我們激怒了大地,盛怒之下的它向大陸靠近,那將是一場可怕的災難。至少我們東瀛無力阻止覆滅的命撸苍S只有崑崙之上的那些人才有可能阻擋它前進。”
“謝謝你,李桑!”坂東秀一突然對著李沐塵伏倒了身體,“要不是你救了那些鮫人,又用鮫人的歌聲引走了太陰古鯨,我真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李沐塵沒想到坂東秀一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的確是個明事理的人,難怪陸敬山都能和他交朋友。
“你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你,也不是為東瀛人而去做這些事。”李沐塵說,“何況,你剛才也救了我師兄。”
坂東秀一自嘲地笑笑:“我其實已經觀察了很久,要不是李桑圍魏救趙,我也不敢冒然出手。而且,我救走了陸桑之後,就再沒有勇氣回去救你了。雖然,我現在已經知道,你不需要我救。”
陸敬山說:“坂東君,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自責了。東瀛國會的畜牲是畜牲,無關你和東瀛普通百姓,我們修行人,只要能秉持正念,以天心為己心,做到問心無愧就行了。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你救了我。”
坂東秀一嘆了口氣,道:“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那條鰻妖,如果讓它靠近沿海,莫說九龍島和東瀛,就連華夏百姓都要遭殃。”
李沐塵說:“現在它被鮫人之歌引走,暫時不會過來了。”
陸敬山皺眉道:“但這樣會不會給鮫人一族帶來不可預見的災難?”
“有太陰古鯨在,它應該不敢亂來。不過……”李沐塵沉吟片刻,“我看那鰻妖頭上生角,化形為龍,它應該是見過龍的,此時出現在九龍島……”
“我也覺得此妖突然出現有些奇怪。”坂東秀一說,“我在海中見過很多妖獸,也親手斬過不少,卻無一妖有這樣的實力。此妖恐怕不是一條電鰻成精那麼簡單,很可能吞食過龍丹,所以才化形成龍,也有了接近龍的實力。”
“鮫人稱其為雷龍,或許不是偶然。”李沐塵說。
陸敬山沉吟道:“自古蛟龍完形化飛,多借錢塘海潮之力,順錢塘江入海口逆流而上。九龍島很有可能是蛟龍上岸前最後的棲息地,九龍之名也或許由此而來。”
李沐塵心頭一震,才明白錢江為何有那麼多關於龍的傳說,錢塘有錢王射龍,梅城有嚴公釣龍,原來這是海中蛟龍昇天的古道。
“莫非,它自以為是龍,所以想巡古蛟龍的遊跡,回溯上岸,登天化飛?”
“那就不能心存僥倖了,必須阻止它。”坂東秀一說道,“此次鰻妖出現在東海,與我們東瀛的古鯨計劃有著莫大的關係。我也參與其中,若鰻妖順錢塘而上,導致華夏生靈塗炭,我就萬死不能贖罪了!”
李沐塵道:“以那龍鰻的實力,我們三人聯手都不是它的對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讓鮫人將它引住,有太陰古鯨在,它不至於為禍。我會天都搬救兵。”
坂東秀一面露驚訝之色:“原來李桑是天都弟子,那麼說,陸桑也是萬仙門下?”
陸敬山擺手道:“往事已矣,不提也罷。”
坂東秀一知道這是人家師門舊事,便也不再提起,只是沉吟道:“太陰古鯨是個變數,紫電龍鰻再厲害,我們總還能想辦法對抗。若太陰古鯨這種龐然大物若是出什麼變故,哪怕只是翻個身,後果都不堪想像。”
陸敬山也道:“我聽青灰師弟和晚晴師妹說,如今域外魔氣動盪,天下暗流湧動。說不定此時已經有勢力知道了此間發生的事,正在打太陰古鯨的主意。”
李沐塵想起太陽聖教,那恐怖的六翼天使和虛空中睜開的眼睛,至今讓他不安。現在黑火在他身上,喬伊斯和陳文學都在九龍島,加上九龍島早就和太陽聖教起過沖突,太陰古鯨在這裡多停留一分鐘都是危險。
“師兄說得是,但若直接讓鮫人引古鯨回深海,而鰻妖卻突襲九龍島,怎麼辦?”
“古鯨不回,鰻妖一樣有襲擊九龍島的風險。”陸敬山沉吟了片刻,“我有個主意,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行。”
“師兄請講。”
“九龍島有三島,南島是我修行閉關的地方,我從來沒帶人去過。其實在南島,有一座古老的法陣,我將之稱為鎖龍陣。可惜已經殘缺,我耗費了近百年的時間,修復了此陣,雖然威力不及原來十之一二,但若能將妖龍引到此處,再加上我們三人的力量,或許就能用陣法困住它。”
李沐塵知道,陸敬山提出這個建議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的,因為南島是九龍島的一部分,若是計劃失敗,困不住妖龍,整個九龍島都要遭殃。
第789章 鎖龍古陣
南島在九龍島中島的東南方向,是一個月牙形的小島。
島上有許多古老的石柱,也是陸敬山說的鎖龍古陣的部分鎮石。
而整座陣法最重要的部分,其實都在水下。
李沐塵到水下查探過後,十分震驚。
雖然已經殘缺,但猶能感受到那蒼古橫強的氣息,可以想像,當年這座陣法完好的時候是有多麼強大。
難怪陸師兄要叫它鎖龍陣,如果完整的話,別說紫電龍鰻,就是真的海中蛟龍,也能鎖住。
古陣圍繞島嶼而建,陣型也是呈月牙形,半面環抱,半面開口。
陸敬山在殘陣的基礎上加了不少東西,讓陣法重新啟動。可惜他只有一人之力,也缺少極品材料,無法還原古陣的全部威力。
不過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三人巡查過後,確定了計劃,就分頭行動。
李沐塵去找了還沒走遠的鮫人一族,讓珍珠幫忙,用歌聲去引龍鰻。
珍珠欣然同意。硨磲雖然擔憂,卻也沒有反對。
李沐塵帶著珍珠,在龍鰻之前出現過的海域開始唱歌。
沒多久,海上風雷響動,紫電忽現。
李沐塵一把抱起珍珠,遁空而走,時遁時停,不一會兒就到了九龍島南島的月牙環抱當中。
陸敬山和坂東秀一早就埋伏在那裡,見紫電龍鰻出現,立刻啟動鎖龍陣。
島上斑駁殘破的石柱彷彿沉睡多年的巨人突然醒來,睜開蒼涼的古目,與天光日月取得了聯絡,獲取了神秘的力量。
而水下的部分,沿著大地隱伏在海底的脈絡,從那洶洶的岩漿中獲得能量。
大陣咿D,半月形的島嶼中央的水域出現了一個巨大深邃的漩渦。
龍鰻終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圈套,怒火以電弧的形式釋放出來,漩渦的水變成了紫色,從高空俯瞰,彷彿月牙的島嶼環抱著一塊紫水晶。
海上的雲開始向海島聚集,伴隨著龍鰻憤怒的吼聲,雷暴成片成片地落下來。
李沐塵、陸敬山和坂東秀一三個人,分守著三個方向,以穩定整個法陣,不被龍鰻衝破。
轟隆一聲巨響。
一根早已風化的古老石柱終於承受不住雷暴的力量,在一道亮麗的閃電中轟然炸碎。
本就殘缺的法陣更加殘破了,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的邊緣出現了一條裂縫。這是個相當危險的訊號,裂痕一旦擴大,整個法陣都會坍塌。
龍鰻本能地察覺到了法陣出現的弱點,開始用它的角奮力撞向裂痕。
李沐塵丟出太白旗,,旗幟化作一片白色覆蓋在裂痕上。
龍鰻撞了兩下,沒有撞破,憤怒的搖動身軀,發出嘶吼。它極力想要向空中躍起,奈何下半身被深淵牢牢吸住。
又一道閃電把一根舊石柱擊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