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點頭道:“師兄放心,兩件事我都會去做,但師兄卻也不用憂慮,你的傷雖然嚴重,我一時治不好,但師兄不要忘了,我們是天都弟子。我這就帶你迴天都,哪怕回爐重塑肉身,我也一定把師兄治好。”

    陸敬山忙道:“沐塵,不可!我是天都棄徒,師父逐我下山,不許我再踏上天路。我怎可違背師命和誓言?”

    李沐塵說:“師兄,你在世間行走太久了,怎麼學了一身迂腐之氣?我們是玄門仙家,拘泥這些做什麼?你回去,師父他老人家一定高興,不要把他想成迂腐的人,那就太小看咱們師父了。”

    說罷,也不管陸敬山同不同意,就把他扶起來,騰雲駕霧,往西去了。

    他算了算時間,和智忍約定借弓一天,此時白天還沒過完,還有一個黃昏加一夜的時間。

    只要把陸敬山送到天都,自有師兄們照顧,自己立刻返回,應該來得及。

    所以他沒有停留,徑直就去了崑崙。

    到了崑崙頂上,望著白雪覆蓋的連綿山脈,李沐塵心中無限感慨。

    這一別,竟已是一年多了。

    到了天路之下,正值黃昏,陽光在山頂傾洩出一片金色,群山放出金光,顯出無限莊嚴。

    那條天路,就在金頂之上,通往虛空之上。

    陸敬山強忍著傷痛,不要李沐塵攙扶,在天路下跪下來,拜倒痛哭。

    快三百歲的人了,歷經數次大劫,從仙到魔,從魔到人,再重入仙道,這樣的滄桑,重見天路,依舊難掩心中的激動。

    “師兄,我們走吧。”

    李沐塵扶起陸敬山,踏上天路。

    上天都,最慢的就是這一段路。

    就算是仙人,也要一步一步往上走。

    天都,才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當年冥王上山,也是被二師兄斬殺在這條天路上。

    

    第804章 絕情

    李沐塵扶著陸敬山,以儘可能快的速度拾階而上,走在那虛空之中。

    “沐塵,這是誰?”

    第一個出現在天路上迎他的,是排行唐婧徽。

    “十四師姐!”李沐塵叫道,“你不認識他嗎,這是陸師兄啊!”

    “陸師兄……?”唐婧徽疑惑了片刻,看了陸敬山幾眼,忽而大驚,“八師兄!你還活著啊!”

    陸敬山虛弱地點點頭,露出一絲笑容:“婧徽,好久不見,難得你還記得我。”

    唐婧徽一臉興奮:“我怎麼會忘了八師兄呢!當初我剛入門時,什麼都不懂,還是八師兄常常帶我,您的教導,我現在都還記得呢!這是……這是怎麼啦?”

    “八師兄受了傷,我想請師父給他醫治。”李沐塵說。

    “這樣啊……”唐婧徽看了陸敬山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憂慮之色,“師父進了萬仙劍陣,至今未出,眼下大師兄代掌萬仙宗。”

    “大師兄道法高深,有他在就可以了。何況,山上還有十一師兄呢!”李沐塵說。

    十一師兄胡冷山,就是錢塘同慶堂的創始人,胡家的老祖,以醫入道。

    有胡冷山和大師兄在,李沐塵覺得,就算師父不在,給陸敬山治傷,也是小菜一碟。

    但唐婧徽的眼中還是帶著憂慮。

    “師父入萬仙陣,各位師兄弟也都各司其職,各有要務。我負責在此鎮守天路,這樣吧,沐塵,你帶著八師兄慢慢上來,我先去稟報一聲,讓大師兄和十一師兄有個準備。”

    李沐塵覺得有道理,就說:“那就有勞師姐了。”

    唐婧徽走了。

    他帶著陸敬山繼續上山。

    原本他身上有天都令,可以迅速通過天路結界。但天都令是天都弟子的身份象徵,一人一令,專人專用,和身份證一樣,無法給別人用。

    陸敬山曾經也有過,但現在沒有了,天路結界無法識別他的身份,所以他們通行的速度就比唐婧徽要慢很多。

    過了沒多久,天路上突然出現金光。

    李沐塵大喜道:“應該是師兄們來迎接我們了。”

    陸敬山也很是期待,原本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血色,呼吸都急促起來。

    金色的光輝如流水一般沿著虛空的天路流下來,鋪成黃金般的臺階。

    臺階上出現三個人,正中間的,正是大師兄劉崇俊。

    跟在他身邊的一男一女,女的就是剛剛去報信的唐婧徽,男的穿著一身素衣,肩上還揹著一隻藥簍,好像剛剛採藥歸來的郎中,正是胡冷山。

    “大師兄!十一師兄!十四師姐!”李沐塵叫道。

    劉崇俊點了點頭,看向李沐塵身邊的陸敬山。

    “陸師兄,快看,大師兄親自來接你了。”李沐塵輕聲道。

    “大師兄……”陸敬山嗓子沙啞,叫了一聲,就覺鼻子發酸,眼圈都溼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八……”胡冷山張了張嘴,只說出一個字就收了回去,看向旁邊的大師兄劉崇俊。

    劉崇俊面無表情,說道:“陸敬山,你已被逐出天都,我不是你的大師兄。”

    這話一齣,陸敬山頓時石化。

    李沐塵大吃一驚,道:“大師兄,八師兄他……”

    “沐塵!”

    他的話被劉崇俊冷峻威嚴的聲音打斷。

    “你入門晚,有些事你不知道,不要多管,也不要多問。如今是多事之秋,千年未有之變局,你要潛心修煉,打好根基,切莫辜負了師父對你的期望。”

    李沐塵訝然,這是哪兒跟哪兒啊,和八師兄的事挨不上啊。

    “大師兄,八師兄傷勢嚴重,需要趕緊醫治,不然……”

    “不然怎樣?”劉崇俊厲聲道,“你是天都弟子,忘了天都的規矩?怎麼可以隨意帶外人上山?”

    “外人?他是八師兄啊!”李沐塵愕然道。

    “他已經被逐出師門。當初師父留他一命,只廢他修為,用不准他再上天都,已是網開一面。陸敬山——”

    劉崇俊目光一寒,看向陸敬山。

    “你難道忘了你發過的誓?你還有臉踏上天路?”

    陸敬山渾身一顫,面紅耳赤,臉色很快又變得蒼白。

    “大師兄,我明白了,我這就下山。請代我向師父問安。”

    “我不是你大師兄!”劉崇俊喝道,“你更沒有資格提師父!”

    陸敬山黯然低頭,默默轉身。

    “等一下!”李沐塵大聲道,“大師兄,不管陸師兄曾經犯過什麼錯,那都是過去了,師父已經罰過他,他也思過悔過了。這百年來,他恪守己身,兢兢業業,守在東海之濱的小島上,救民之疾苦。一個人犯了錯,不用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吧!”

    “哼!你知道他犯了什麼錯?你一句話,輕輕巧巧就可以原諒他,你去問問百年前死在他劍下的冤魂,他們答不答應?”劉崇俊冷冷地說。

    李沐塵一下子愣在那裡。

    確實,他並不清楚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陸敬山因戰入魔,殺了很多人。

    但他自己曾入魔,他知道,一旦入魔,殺心一起,是什麼也擋不住的。

    所以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魔蝕之痕,一旦入魔,就讓林曼卿唸咒。

    陸敬山低著頭,渾身顫抖著。

    李沐塵知道,他現在的心一定很痛。百年前的傷,原本已該撫平了,忘卻了,可是今天卻被重新扒開了傷口。

    新傷舊疾,加在一起,陸敬山已經到了極限。

    “大師兄!”李沐塵跪了下來,哀求道,“無論如何,請先給陸師兄治傷,要打要罰,等治好之後再說。”

    “大師兄!”

    旁邊的胡冷山和唐婧徽也跪了下來。

    “看在師門情誼,先讓八師兄上山治傷吧!”

    “哼!你們是在教我做事麼?”劉崇俊冷然道,“師父既已逐他下山,我就不可能放他進山門。你們無須多言,誰再多言,就去無相天面壁去。”

    大師兄的威嚴,讓胡冷山和唐婧徽不敢再說話。

    反倒是入門時間短的李沐塵,有些不服氣。

    “大師兄!我們修仙,不能修得無情啊!師父說,太上忘情而不能絕情,連自家師兄弟都如此絕情,那要如何面對天下眾生呢?”

    

    第805章 封印

    胡冷山和唐婧徽嚇了一跳,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沐塵,沒想到他敢頂撞大師兄。

    唐婧徽更是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

    在天都,大師兄的固執和嚴厲是出了名的,大家都怕他,甚於怕師父。

    “你說我無情?” 劉崇俊面色一沉,怒道,“哼,我若無情,你還能跪在這裡喊我一聲大師兄?師父讓你下山歷練,了斷紅塵,尋找先天機緣。可你自己看看,這一年多時間,你了斷了什麼?”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你歷劫三重,這麼快的修行速度,究竟發生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在向天都傳訊時,可曾提到你自己入魔的事?你心魔太盛,數次入魔,真以為我們不知道?只是念在你並無大惡,師父當初特意交待過,你的修行之路與常人不同,當不以常理度之,我才沒有管你。”

    “今天,你居然為了一個天都棄徒,就要破壞天都的規矩,要違背師父的戒訓,竟還說我無情!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替師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罷,抬手一指,一點虛無之氣自李沐塵的眉心射入,印入泥丸,如一枚楔子,定住了他的原神。

    “大師兄!”胡冷山和唐婧徽同時呼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沐塵只感覺自己渾身的力量被抽走了似的,渡過三重雷劫的能量,不知去了哪裡。

    接著,身上飛出一枚令牌,落到了大師兄的手裡。

    “我暫且封印你的先天修為,收回天都令,你下山去好好反省,重修先天,什麼時候破了我的封神印,再重上天都吧!”

    李沐塵震驚地看著大師兄。

    天路上的金光流轉,他和大師兄之間的距離也迅速擴大。

    不一會兒,大師兄和胡冷山、唐婧徽的身形就消失在視野裡,而他和陸敬山卻已經到了天路之下。

    虛空中那條登天的路徑緩緩消失了。

    眼前只有皚皚的白雪覆蓋的群山。

    冷風吹來,如刀刺面。

    李沐塵才驚覺,這是……被趕下山了?

    而且還被施展了封印先天的神楔術。

    現在的他,三重天劫的境界雖在,卻被封印了先天真元,法力修為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