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塵哥哥!”

    丁香望向虛空,看不見李沐塵在哪裡。

    她仔細地聽著,想要分辨李沐塵的位置,以及他在說什麼。

    聽了一會兒,她就明白了,這是基於這個羅盤的一種神秘的修煉方法。

    “是沐塵哥哥在教我嗎?”

    她神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聽懂了。

    這種修煉好像和從前所學的完全不同,並不需要那些真氣啊、法力啊什麼的。

    她輕輕撫摸羅盤,羅盤上那些奇怪的符號閃爍起來。

    一個巨大的輪盤出現在虛空裡,山川湖海、星辰日月,在交織的時空裡閃爍。

    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羅盤上,丁香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巨龍,正張大了嘴朝她撲來。

    三座石塔放出了光,光芒成束,如鎖鏈一般鎖住了龍身,把它拉了回去。

    丁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巨龍的眼裡露出貪婪和不甘,頻頻撲向那虛空轉動的巨輪。

    “這是……”丁香彷彿在和龍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逃離這裡的通道吧?你有沒有看見,那裡面閃爍著的生命之光?是生命的輪迴吧?”

    龍拼命掙扎著。

    “沐塵哥哥應該在裡面吧,我可以找到他的。”

    丁香手指輕點,虛空中的輪盤不斷變大,眼看著就要吞噬這片空間。

    巨龍掙扎得更厲害了,可是那三座石塔卻始終牢牢束縛著它。

    ……

    “沐塵哥哥!”

    李沐塵聽見有人在叫他。

    “丁香!”他回應著。

    周圍是一片黑暗的虛無。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丁香?”

    “沐塵哥哥!”

    李沐塵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前是迷濛的光,光影裡有一張熟悉的臉,臉上帶著憔悴、憂慮和喜悅。

    “丁香!”他終於確認了眼前的人,興奮地叫著,“你沒事吧?”

    “我沒事,沐塵哥哥,你教我的咒語和法術可靈呢,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你!”丁香說。

    “咒語和法術?”

    李沐塵訝然,想不起自己教過丁香什麼咒語和法術,他只記得以前教過丁香最基本的修行方法,但因為她的修行意外沒有任何進展,自然也就不會教後續的東西。

    “是啊,你剛剛隔著虛空念給我聽的啊,還有這個。”

    丁香拿出羅盤。

    李沐塵大為震驚:“你是說,你能用這個羅盤?”

    “嗯。”丁香點頭,開始默唸咒語,手指輕撫過,羅盤上那些星符就亮起來,虛空中一個巨大的轉輪顯現出來,罩住了他們。

    “六虛輪轉,原來是這樣用的!”

    李沐塵驚訝地看著,丁香的手法是如此輕鬆,如此信手拈來。

    他在以羅盤經法使用六虛輪轉盤的時候,是感到十分吃力的。六虛輪轉盤不吃法力,但吃境界和神識。

    智忍修行千年,也無法完全掌握羅盤經的奧妙。

    可是丁香,就在這一瞬間,竟已經無師自通。

    這羅盤經和這六虛輪轉盤,彷彿天生就是為她而準備的。

    “怎麼了,沐塵哥哥,我做得不對嗎?”丁香怯怯地問。

    “不,你做得太對了。”李沐塵說,“丁香,這羅盤,叫六虛輪轉盤,那些咒語法術,統稱為羅盤經。”

    “羅盤經……六虛輪轉……”

    丁香喃喃念著,眉頭蹙著,好像在極力回憶什麼,卻又想不起來。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名字好熟悉,在哪兒聽過?”

    “這是你的機緣,是你的修行之路。”

    “我的修行之路?可是我煉了那麼久,都沒有效果,一點真氣都沒有,還不如徐曉北呢!”丁香洩氣地說。

    “不,你錯了。”李沐塵搖了搖頭,“其實是我錯了,大道千萬,誰又能走過所有的道路呢?我自認為自己所學的,就是玄門正宗,所以人人都應該照這個修煉。可是,修行哪有什麼必然?為什麼一定要易筋洗髓,一定要凝丹練氣,一定要混元歸一?”

    “這些不過是成法,對大部分人有用,但總有人不適用。不適用的人,出不了成績,我們就否定他,懷疑他的根骨,懷疑他的悟性,或者歸結為機緣不夠。這樣去否定一個人,其實是大大的不公平。”

    “其實,人人都可以修行,只不過我們沒有發現他們的特長,沒有找到適合每一個人的修行法。仙人們高高在上,哪會去理會每一個凡人?就像那些高官富豪們高高在上,哪會去理會民間的疾苦?”

    “而我,又何嘗不是他們當中的一個,而不自知呢?”李沐塵嘆了口氣,看著丁香,“我早該想到,你那奇怪的修行現象,是我的問題,而不是你的問題。現在,我給你補上這一課,這六虛輪轉盤就給你了,羅盤經,你要好好參悟,此經的玄奧,不亞於我所知的任何一門高深的道法。”

    丁香鄭重地點頭:“知道了,沐塵哥哥。”

    又道:“沐塵哥哥,你剛才說,人人都可以修行,那不就人人都成仙了?人人成仙,世間就再也沒有疾苦,那可太好了!可是,真的可以做到嗎?”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若天道不允……”李沐塵站起來,以劍指天,“那何妨就讓人人成魔!”

    一道黑色的劍氣射出,裂穿了虛空。

    這一劍,沒有消耗他的法力。

    但這一劍的威力,卻更甚他三劫先天未封印之時。

    魔不入天劫!

    奈何以天道管之?

    

    第810章 一城一龍之抉擇

    李沐塵一劍裂開了虛空。

    丁香敏銳地把握住了時機,默唸羅盤經,咿D六虛輪轉盤。

    六虛輪迴空間伴隨著那道虛空裂痕展開。

    光影流離,時空變換。

    片刻後,輪轉定軸,時光定格。

    在他們面前的虛無之空裡,出現了三座石塔,石塔中央,困著一條白色的巨龍。

    巨龍見他們回來,一聲咆哮,張開巨口,就要撲上來,但被石塔無形的繩索牽引束縛。

    李沐塵舉起玄冥,黑色的劍身放出明亮的黑光。肅殺之氣瀰漫整個空間。

    巨龍見那黑光,似乎更加憤怒了,身體不停地掙扎著,怒吼著。

    然而就在這時候,李沐塵的頭頂,緩緩升起一張巨大的弓。

    一支金色的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弓弦拉開的時候,彷彿整個空間都隨之撐開。

    面對那金色的箭頭,巨龍彷彿感到一絲恐懼。

    它的身體開始往後縮,蜷曲起來,盤成一圈,把腹部緊緊裹在堅硬的麟甲之下。

    但那箭氣,卻完全無視它那厚厚的龍鱗,直指它體內的龍丹。

    巨龍的眼中露出一絲恐懼。

    “沐塵哥哥,等一下!”丁香叫道。

    李沐塵滿身的殺意一收,問道:“為什麼?”

    丁香猶豫了一下,說:“它被鎖住了,對我們好像沒有威脅。”

    李沐塵說:“對我們的確沒有威脅。當年吳越錢王把它困在這裡,是要借它的力量,鎖住天目群山的靈氣,用這種人造的龍脈,來延續吳越王國的氣摺k最終沒能成功,但這個格局,也造就了後來的錢塘繁華。”

    “自雷峰塔倒掉後,錢塘地氣已變,僅靠湖中三塔,壓不住它。如今智忍大師修行即將圓滿,以後錢塘更無人能鎮住它。若讓它衝破封鎖,整個錢塘百姓都要遭殃。”

    “原來是這樣。”丁香恍然,但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屑,“吳越錢王,距今一千年了吧?人類為了一己之私,把它壓在這裡一千年。錢塘是繁華了,可對它來說,公平嗎?”

    李沐塵一愣,心中魔氣激盪,道:“的確不公!”

    “我能感覺到它的心,它並不邪惡。”丁香說,“它只是憤懣,不管是什麼,哪怕是人,脾氣最好的人,被困在這種地方一千年,也肯定會瘋了的!憤怒也是應該的吧?”

    李沐塵沉默了。

    把龍斬了,能一勞永逸,解決錢塘危機,以後的三潭印月,就是一個旅遊景點,再不用擔心石塔被人撞倒。最多就是鎖住的天目靈氣漸散,錢塘的發展陷入停滯,房子賣不掉了。

    但是對龍來說,的確不公平。

    李沐塵剛剛魔心覺醒,呵斥天道不公,如今為一城之人,而殺一條龍,這公平嗎?

    他彷彿聽見天道在嘲笑他。

    “你看,治理天下可沒那麼簡單,天道咿D不是喊喊口號就行的,世上哪來絕對的公平正義?那都是權衡利弊之後的抉擇。一城之人,和一條龍相比,孰輕孰重,傻子都知道啊!”

    嘲笑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腦海。

    李沐塵握劍的手有些顫抖,體內氣息混亂。

    他知道,這是他十四年修行的道心和剛剛覺醒的魔心之間的較量。

    就在他內心掙扎的時候,丁香朝著白龍走去。

    “丁香!”李沐塵叫道。

    丁香回頭朝他笑笑,轉身繼續朝龍走去。

    李沐塵見她很堅決,身上隱隱散發著某種神性的光輝,心頭一動,便不再阻止。

    只是,他更握緊了玄冥劍,繃緊了錢王弓的弦,只要白龍有任何要傷害丁香的動作,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射穿龍丹,斬下龍頭。

    當這個念頭起來的時候,李沐塵眼前一亮,猶如枷鎖頓開,瞬間明白了過來。

    為什麼對一城之人和龍之間做選擇如此艱難,而當物件轉變成丁香的時候,選擇就已經不存在了,為了丁香,他可以隨時殺死龍。

    這中間的區別,表面上看,是因為丁香是他的親人。

    但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是丁香現在正直面龍的威脅,隨時會有性命的危險。

    而一城人的性命目前根本無憂,龍對錢塘百姓的傷害只是臆想出來的,並未實際發生。

    為了一件並未實際發生的事情,而去傷害一個生命,這當然不公平。

    過去佛道玄門,口中常常講的除魔衛道,見到妖魔,二話不說,一劍斬殺,因為妖魔吃人。可大多數被他們斬殺的妖魔,並沒有吃人。

    很多妖魔都躲到無人的深山老林,環境惡劣的地方,哪怕靈氣不夠,修行很慢,只是為了避開人類。就這樣還要被正道中人追殺。正道門派還經常組織弟子,定期前往無人的地方歷練,以誰斬殺妖魔數量多、級別高為優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