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密室都陷入了黑暗。
然而這黑暗和平時的黑暗不同,平時的黑暗需要藉助神識才能辨物,而此時的黑暗之中,眼睛依舊能看清東西,甚至比平時更清楚幾分。
徐青看見李沐塵的手心裡握著一朵黑色的蓮花,花蕊騰起洶洶的黑焰。
小小的黑蓮有種無法言說的神聖感。
徐青沐浴在黑火的光芒裡,不自覺的有種要跪下來的衝動。
紅袍老怪站在李沐塵的身後,身體還做著前撲的動作,卻僵硬地停滯在半空,彷彿被定住了似的,臉上滿是震驚。
李沐塵緩緩轉過身,另一隻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劍,平伸向前,指向紅袍老怪的心口。
紅袍老怪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劍身。
黑劍無刃,但紅袍老怪卻吃痛般的縮回了手,身體猛地一震。
他震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見手掌上開始冒出細密密的絨毛。
接著,他那高大的身軀開始縮小,唯有手臂依舊那麼長,而身上和臉頰上都生出了絨毛,只有屁股光光,露出兩塊鼓起的紅肉,像長了個熟透的桃子。
接著,黑光一收。
李沐塵收回了玄冥劍,也熄滅了手中蓮臺。
看著紅袍老怪的樣子,他微微一愣,笑道:“原來你是個猴兒精!”
紅袍老怪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現出了原形,在烏龍真人面前還好說,但徐青是個後輩,當著他的面,露出兩個大紅的屁股,實在丟臉。
他怪叫一聲,化作一道紅光,奪門而出,瞬間消失了。
其實徐青哪裡會笑話紅袍老怪,他已經被這黑火蓮臺給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烏龍真人內心的震驚比徐青更甚。
紅袍的實力他最清楚,這隻老妖,本是武夷山間的一隻猴子,後來被一位隱居此地的修士抓住,讓他攀緣絕壁,採摘崖壁上的大紅袍。
幾百年後,那位修士渡劫失敗,老猴沒人管束,就在山間稱王,自號紅袍大王。後來被周邊修行門派聯合圍剿,差點死了,幸虧冥僕經過,把他救了下來。
這傢伙本來就法力高強,又得冥僕傳授魔功,更上了一層樓。
紅袍老怪性子急躁,只聽冥僕的話,除了冥僕,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管他。
烏龍真人作為冥僕指定的負責人,也是等待聖主歸位的接引者,為了鎮住紅袍老怪,和他鬥法十多次,卻始終不能壓服他。
如今李沐塵只是舉手之間,就讓紅袍現出了原形。
烏龍真人至此已無絲毫懷疑,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就是聖主!
他不自覺地跪下來,發自內心地恭聲道:“恭迎聖主歸位!”
這一聲如一道響雷,把還在懵逼中的徐青給震醒了。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也跟著跪下來,口說:“恭迎聖主歸位!”
心裡則暗自慶幸沒有對李沐塵出手,要不然後果他不敢想像。
李沐塵一抬手,一股力量將二人托起。
“我不是說了嘛,不要行這種大禮,我們是平等的,世間一切都是平等的。記住,以後不管是誰,上至天帝,下至螻蟻,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誰也不用對誰卑躬屈膝。”
烏龍真人起身道:“聖主……哦不,李公子說得是,我記住了。”
徐青則站在一邊,低著頭,連話都不敢講了。
李沐塵點了點頭,問道:“剛才那個紅袍……”
烏龍真人想起紅袍老怪的樣子,不覺想笑,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這老怪兒是武夷山的猴子成精,無名無姓,因為常年住在懸崖上的大紅袍樹邊,所以有個紅袍老怪的號。”
他又講了紅袍老怪被冥僕所救的往事。
“這個老怪,為人還是很講義氣的,做妖千年,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是脾氣急了些,而且驕傲自大。公子這次出手,正是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好好收了那傲慢的性子。”
烏龍真人剛說到這裡,忽聽外面一聲爆喝:
“烏龍!又在背後說我壞話!我哪裡驕傲自大了?有種滾出來打一架?我打不過聖主,還打不過你嗎?”
烏龍真人不禁苦笑著搖頭,看了李沐塵一眼,然後對門外喊道:“行了,紅袍,別讓聖主笑話了,快進來吧。”
屋外寂靜了片刻,才見紅光一閃,紅袍老怪閃了進來,又已是高大的模樣。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著李沐塵下拜:“紅袍,拜見聖主!”
還沒等李沐塵說話,他又急吼吼地問:“聖主,咱們什麼時候去救冥僕大人?”
第847章 冥海黑燈
李沐塵把紅袍老怪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也不再提他妖的身份,說道:“以後不用行這種禮節,我剛才和烏龍真人也說了,萬類平等,沒有上下尊卑之分,你也不要叫我聖主。”
紅袍愣了一下,回頭去看烏龍真人,愕然道:“烏龍,聖主這是啥意思?不要我們了?”
烏龍真人哈哈大笑:“你這臭猴子,聖……李公子哪裡說不要我們了,只是叫你以後好好做人,別整天妖裡妖氣的。”
紅袍老怪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撓撓頭:“妖裡妖氣嗎?”
李沐塵也笑起來。
忽然想起紅袍剛才的話,問道:“你剛才說去救冥僕,什麼意思?”
紅袍一拍大腿:“對對對!一打岔又忘了,去救冥僕大人要緊,聖主,咱們趕緊走吧!”
李沐塵訝然道:“去哪裡救?”
“當然是沉光海啊!”紅袍說,“冥僕大人真身被困在沉光海,你是聖主,你本事大,一定能把他救出來。”
李沐塵不覺好笑,這猴子還真是個急性子。
不過這卻讓他多了幾分疑惑。
他知道冥僕真身在沉光海,卻沒想到是被冥王困在那裡,看來冥僕和冥王並非一路。
烏龍真人說:“紅袍,你別什麼事都急吼吼的,去沉光海救人哪有那麼容易?既然聖主已經歸來,我們以後只需要好好輔佐,這也是冥僕大人栽培我們的目的,你可不要捨本求末,辜負了冥僕大人的期望啊!”
紅袍老怪嘿嘿笑了笑:“是急了些,急了些,嘿嘿嘿!”
烏龍說:“好了好了,別吵了,影響聖主點燈。”
經他提醒,大家才想起來,桌上還有一盞黑糊糊的燈。
李沐塵知道烏龍對他沒能點亮冥僕留下來的燈還是存了一絲疑惑,唯有點亮此燈,才能真正證明他的身份。
而他也很想看看,這燈點亮以後會出現什麼,既然是冥僕留給他的,肯定不是一盞普通的燈。
他站在桌前,神態比先前輕鬆了許多,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忽然燃起了一點豆大的黑色的火焰。
黑火觸及燈芯,燈芯上便撲地閃爍了一下,放出了黑色的光。
黑光裡升騰起一個黑色的影子,化作人的樣子,漂浮在半空。
烏龍真人和紅袍老怪同時大驚失色,失聲驚呼道:“冥僕大人!”
二人不自覺地想要撲上來,但見李沐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才止住了腳步,但難掩臉上興奮的神色。
不過影子卻沒有回應他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李沐塵深深皺眉,這個影子讓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許多事情,無論冥僕對他多麼忠眨白恿艚o他的印象始終都是殺戮。而他內心的魔,雖然早有根由,但確實是影子激發的。
他沒想到在這裡會再次見到影子。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不是冥僕的分身,這只是一縷的殘魂,或者說,只是冥僕從分身上剝離出來的一點意識,靠著這盞燈的特殊功能保留不滅而已。
李沐塵不禁有些失望,原本他還有很多話要問冥僕,可是這一縷殘魂並不能回答他什麼,殘魂的意識只能單向傳遞資訊,也就是冥僕留給他的話,相當於一段影像和留言,卻無法和李沐塵進行互動。
李沐塵的神識中聽到了冥僕殘魂的聲音:
“啊,終於出來了!主人,是你來了嗎?”
“是的,一定是你!不然怎麼能點亮這盞燈呢?這盞冥海燈,是當年你賜給我的,讓我在冥海引路。或許你忘記了吧?”
“我把這盞燈留在世間,知道有一天你能用上它。總有一天,你會再入冥界。帶上它,它能為你照亮在沉光之海中前進的道路。”
“一定要殺了冥王這個叛徒!他背叛了你,攫取了冥界的權柄。而且,他應該是獲得了天道的默許,讓他成為冥界之王。”
“經過這麼多年的查證,我掌握了一些證據和線索,他和天都有往來,而天都就是天道在世間的代表。”
聽到這裡,李沐塵大吃了一驚。
他本能地不相信這是真的,但冥僕的殘魂好像沒有騙他的必要。
而且這燈裡的意識不是近些年留的,應該是很久以前,那時候他還不是天都弟子,或許還沒有他。
聯想到二十年前冥王上山,李沐塵不禁背脊發涼,驚出一身冷汗。
之前他的判斷是,冥王為了阻止天都派人去救李家,才分身上山。
可仔細一想,堂堂冥界之主,掌控一方世界,名義上能和天道抗衡的人物,怎麼會為了區區京城的一個家族的存亡而出面呢?
當時圍攻李家的,也不過是以葉羨林為首的魔門五使和玄門十大派而已,和冥王的級別差了不知多少。
若李家以及自己母親的事真的引起冥王的重視,他要毀滅李家,又何必分身上天都,直接去京城,不就行了?
以冥王的法力,一巴掌下去,李家就灰飛煙滅了吧?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上天都,另有所帧?
按照冥僕說的,冥王很可能不是去挑釁,而是去和什麼人會晤的。
但是,後來怎麼又被二師兄斬了分身呢?
李沐塵越想越不對勁,這裡面疑點重重。
他念頭百轉,冥僕的殘魂還在繼續釋放意識:
“主人,我知道你剛回來,一定十分艱難,天道容不下你,冥界背叛你。我幫不上什麼忙,除了這盞冥海燈,就只能培養幾個忠湛煽康娜耍梢詭湍阕鳇c雜事。”
“烏龍老成持重,有什麼事可以交給他去辦。紅袍是個急猴子,性子急躁,不可單獨託付大任,但他講義氣,重信用,必要時可以作為死士,讓他衝在前面。”
“蜀山有一隻上古大妖,名叫半天妖,不知何物成妖,後被蜀山老祖斬殺,挖去妖丹,煉化肉身。我救了它的魂魄,寄養在蜀山後山的一隻蝙蝠身上。如今那隻蝙蝠也該有些氣候了,或可一用。”
“另外,酆都鬼王羅世豪,和曾經的魔教黑水堂主是莫逆之交,我和他也見過幾面。羅世豪現在被鎮壓在五臺山生陷獄,主人若能救他出來,就能得到酆都十萬鬼修之力,將來入冥界,可成一軍。”
“不過五臺山有大佛坐鎮,不可小覷。當年黑水鬼王埋屍的千佛溝,也是五臺山的手筆。”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值得主人原諒,你也不必來救我,我被冥王囚禁在沉光海最黑暗也是最耀眼的地方,受積光之照,萬陰之侵,我的真身早已腐朽不堪……”
說到這裡,冥僕的影子漸漸淡去。
李沐塵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半天,才一抬手,冥海燈落入掌心。
他吹熄了黑焰,屋子裡瞬間恢復了光明。
可他的內心裡,卻還跳動著那黑色的燈火。
第848章 命叩募湘i
冥海燈的閃滅和冥僕殘魂的出現進一步確證了李沐塵的身份,雖然烏龍真人他們並沒有聽到冥僕說什麼,因為那是殘魂意識的傳輸,只有李沐塵能解讀。
但烏龍真人也再不懷疑李沐塵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