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素雲和林中子也是慌了神,怎麼這三仙兩儀陣連他們也攻擊呢!

    二人不得已也祭出法器準備自保,但這陣法之強大,他們哪裡能擋得住。

    就在這時,一片白氣散開,在他們頭頂形成屏障,擋住了劍雨。

    原來是李沐塵丟出了一黑一白兩面旗幟,黑旗護住林曼卿和丁香,白旗護住了素雲和林中子。

    兩人也不知這是什麼法寶,但可以肯定是李沐塵出手,臉上不禁露出愧色。名門正派的作風,還不如一個傳說中的魔頭。

    素雲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心中更是難過。

    她雖沒有沾李家人的血,但李家滅門的事她終究是參與了的。按理李沐塵應該視她為仇人,到了這時卻還在保護她。

    林中子看了一眼身邊的穆星野,當年自己把他急招回終南,就是怕他和李沐塵走得太近了,回來後還關了他一段時間的禁閉。如今看來,外界傳聞多有不實,李沐塵的道法雖然奇怪,言論有些乖張,但本心不壞,不像是魔道。

    黑白二旗將旁人護住以後,李沐塵看著身邊化作龍身的馬山,笑道:“馬山哥,你的身體應該能承受這些劍雨吧?”

    他忽然收起了黑蓮,任由劍雨落在自己和馬山身上。

    馬山好像失去了意識,聽不懂李沐塵的話,只是劍雨落在他身上時,發出聲聲哀嚎。

    但他的身體被李沐塵強行以法力禁錮,動彈不得,無論他如何狂怒,也無法掙脫。

    “馬山哥,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相比你被抽去魂燈的痛苦,這點算不了什麼。”

    李沐塵站在劍雨中,抬頭看向天空的三把劍。

    劍如時針,緩緩轉動,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殺機越來越深沉,劍雨越來越強烈。

    但李沐塵卻沒事人似的,就站在劍雨中,彷彿一個獨自來山中賞景的遊客。

    林中子悚然而驚,道:“如此強大的陣法和劍雨攻擊之下,還能如此身姿倜儻,風流灑脫,此子非常人啊!”

    素雲仙姑也愣愣地看著李沐塵,聽見林中子的話,忽而笑道:“林掌門,你是沒見過他爹啊!”

    別說他們震驚,那邊的三妙真人更是震驚。

    蜀山三才兩儀劍陣,幾千年來總共也不過發動幾次,就因為威力巨大,陣法攻擊之下,管你何物,無不成齏粉。

    如今這小子,竟然連法寶也不用了,就站在那裡看風景,看上去還很享受似的。

    李沐塵一邊承受著劍雨,一邊暗暗以手法幫馬山化解侵入體內的劍氣。

    他見時機差不多了,再下去,馬山快要承受不住了,便對著蜀山三仙說道:

    “三位,表演差不多了吧,有沒有更精彩的,不會是要買門票才能看吧?”

    三仙被他這話氣的吹鬍子瞪眼。

    妙眼道人大聲道:“變陣!”

    三人同時發力,天空的三劍轉動,三道劍光交錯而過。

    妙眼又道:“龍蛇起陸!”

    只見幽暗的星空中開了一個圈,圈中有光落下,照在地上,暈開去。

    大地顫動,四面八方的山脊線彷彿活了似的,扭動起來。

    陣法引動了地脈龍氣,將蜀地山川八方龍脈匯聚到了中央的光圈裡。

    沉沉的龍吟不停地傳來。

    突然,神識中轟一聲巨響,一條無形的巨龍破土而出,光圈裡若隱若現地照出龍身的輪廓,比馬山這條“妖龍”要大得多。

    接著,一條又一條的龍自地下躍出,龍吟之聲不斷。

    這些龍,有的大,有的小,大的橫貫群山,小的只如蟒蛇,乃是不同地脈之氣所成。

    龍從中間的光圈裡鑽進去,就到了滿天星劍的天空,彷彿游龍入海,在星海中游動。

    所過之處,星劍好像被它們吞噬了一般,依附在龍身之上,閃閃發光。

    這景象,已經不是恐怖所能形容了。

    天地之間的殺氣之濃郁已經達到了一般修行人無法想像的程度。

    穆星野看著這一切,心砰砰地跳起來,他知道,要不是有李公子不知施展了什麼法術保護自己,就憑這殺機,自己可能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此時,妙眼道人大喝一聲:“李沐塵,還不快快束手就擒,群龍一發,爾等必身死神滅!”

    李沐塵淡然道:“為了殺我,你們不惜發動八百里山川之氣。你們就不怕,萬一殺不了我,這地脈損傷,將導致百年荒蕪,百姓流離嗎?”

    妙眼一愣,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妙音大急道:“師兄,和這魔頭廢什麼話,他是在拿蜀地山川百姓要挾我們呢!殺了他,再將龍氣歸還地脈,哪怕有些損傷,也比不上將這魔頭留在世間的禍害!”

    

    第885章 神龍再生

    妙眼道人似乎還在猶豫,看向妙法真君,問道:“師弟意下如何?”

    妙法真君說:“全聽師兄安排。”

    妙音真人急道:“師兄,還等什麼,時間一久,你我三人也控制不住大陣,一旦群龍失控,地脈的損傷就更無法彌補了!”

    妙眼道人面色凝重,似乎下定了決心,點點頭說:“好。”

    說罷,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法訣一變,咒語響起。

    天空的三把劍再次轉動,星空舞動的群龍咆哮著,開始俯衝下來。

    霎時間,頭頂滿天都是龍影,一條條垂直朝下,擺動身軀,搖動尾巴,帶著驚天之威勢,俯衝而來。

    這景象,簡直猶如滅世。

    素雲仙姑和林中子貴為一派掌門,見多識廣,此時也是嚇得魂不附體。

    就連林曼卿也看得心驚肉跳,心裡再也無法平靜,眼裡露出了擔憂。

    丁香更是已經捏緊了拳頭,雙手顫抖起來。再過片刻,她恐怕就會忍不住衝上去了。

    若要死,她也要和李沐塵、馬山死在一起。

    李沐塵看著群龍飛來,好不慌張,淡淡笑道:“好!好一個陰符奇門陣!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還缺一句——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就讓我和馬山哥來幫你們一把吧!”

    說罷,伸手在馬山的身上輕輕拍了一下。

    剛才一直被禁錮的馬山身體突然就自由了,一聲咆哮,就要撲向李沐塵,又猛然抬頭,被天上落下的群龍吸引,沖天而起,迎著群龍衝了上去。

    妙音一見,冷笑道:“廢物!口口聲聲朋友,還不是拿來擋劍!真以為他是燭龍真身,能擋住這天地殺機?”

    李沐塵身形一晃,人已出現在半空,隔斷在群龍和馬山中間,一手舉天,群龍下落之勢頭頓緩。

    一手前伸,彷彿在召喚什麼。

    蜀山深處,升起了一點燈火,只有豆大,在滿天星龍和劍輝中,本應該冥滅不可見。

    但這豆大的燈火卻如此清晰,並且散發出永恆不滅的光芒,彷彿就算把它丟進太陽裡,它也會發光。

    “不好!”妙音大驚,“他怎麼知道燭龍九陰燈在那裡?”

    但妙音以為李沐塵只是想借馬山之力擋住星龍,然後偷了燭龍九陰燈。

    可是沒想到,李沐塵非但沒走,待燭龍九陰燈飛來後,指間燃起一點黑火,落在燭龍九陰燈上。

    燈上原本的明火被黑火一碰,彷彿受了刺激一般,驟然炸裂,放出了強光。

    “收!”

    李沐塵一聲輕喝,放開了燭龍九陰燈,也放下了舉天的那隻手。

    天上群龍落下,卻被這光芒炸裂的燭龍九陰燈所吸引,前赴後繼的衝向這一點光。

    然而,無論多大的龍,一到了這燈光前,就被吸了進去,彷彿那裡有一個無盡的空間。

    每吸進一條龍,燈光就又亮上幾分。

    很快,滿天 星龍都被這燭龍九陰燈吸了進去。

    燈光已經亮得像一個小太陽。

    而此時的馬山也衝了上來,正好一頭撞在燈上。

    馬山沒有被吸進燈光裡,而是燭龍九陰燈鑽進了他的身體。

    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強光照透,變成了一條透明的光龍。

    李沐塵又是一指黑火點在龍身上。

    強光緩緩收斂,巨龍的身體也隨之緩緩縮小,最後變回了人的模樣。

    “馬山哥!”遠處的丁香驚喜的叫起來。

    此時的馬山,彷彿涅槃重生,光著身子,懸浮在空中,虯勁的肌肉節節凸起,猶如戰神降臨。

    李沐塵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激動,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微笑著說:“馬山哥,你沒事就好。”

    馬山朝他點點頭,沒有說感謝的話,但兄弟的情義,在他的眼中滿滿地溢位來,化作淚水,又很快被他的體溫蒸乾。

    他抬起頭,看見那三把還懸在天空的劍,一股沖天的怒意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啊——去死吧!”

    馬山一聲怒吼,身軀暴漲,再次化作神龍,沖天而起,龍頭獨目之中放出神光,撞在三劍之上。

    三把劍的光芒淡去,從天空墜落,落地無聲,而是化作了齏粉。

    妙眼、妙音、妙法三人同時噗地吐出鮮血來。

    嘭一聲重響,馬山雙腳重重砸在妙音面前的地上。

    整條蜀山古道都顫了顫。

    橋頂平臺自他腳下,裂開了許多縫隙,呈放射狀延伸開去。

    妙音雙手已斷,被李沐塵破了法寶古琴,折損了幾十年道行,剛才又極力維持陣法,法力耗盡,此時本命寶劍被毀,吐血之後,已經難以支撐。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匍倒,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馬山。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或者說“這條龍”,已經比之前強大了許多。

    如果當初是這樣的馬山,他恐怕是無力帶回來的。

    想起從北市把馬山帶回蜀山,抽離魂燈,到今日這一切,恍如做夢一般。

    原本以為幫蜀山拿到了一件鎮山至寶,還多了一條護山神龍,沒想到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

    “你要做什麼?”妙音有氣無力地說。

    馬山冷冷地看著他:“你把我當妖獸,抽我魂燈,煉我肉身,這其中的苦,你不想嚐嚐嗎?”

    “你……你……”

    妙音實在不敢想像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

    都說修行人看淡了一切,可是臨到頭才發現,修行了幾百年,好像比凡人時更在乎自己的性命了。

    凡人活得久了,就沒了盼頭,等死而已,反倒對死不在乎了。

    修行人活得越久,就越有希望,越接近天道,越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