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焦黑的牆壁,哭泣起來,慢慢蹲下去。

    人們都懵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林天豪過去把莉莉絲扶起來。

    李沐塵問卡羅爾:“怎麼回事?”

    卡羅爾也是莫名其妙,說:“我也不知道啊,她肯定是弄錯了,霍克伍德是聖騎士之王,怎麼可能是她的爸爸?”

    雖然如此說,卡羅爾無法解釋霍克伍德為什麼聽到這聲“爸爸”之後突然停止了攻擊,並且一言不發,直接走了?

    莉莉絲已經平靜下來。

    “莉莉絲,你怎麼啦?”林天豪問她。

    “他就是我爸爸,我在夢裡見過他,他的樣子,他的五官,尤其是他的眼睛,和我在夢裡見到的一模一樣。”莉莉絲說。

    “只是……夢裡?”林天豪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刺痛她的內心。

    莉莉絲搖頭道:“我不確定那是夢還是小時候的事,我只記得他們的樣子,我爸爸是個騎士,媽媽也叫莉莉絲,他們很相愛……”

    這下更說不清了。

    林天豪只能不停安慰她,讓她別想太多。

    莉莉絲走到卡羅爾面前,帶著幾分祈求地說:“麻煩你,務必讓我見見他。”

    卡羅爾顯得有幾分為難,說:“他是騎士之王,只聽從於教皇之命,我們很難見到他的真身。我只能把你的事情向天使團和教廷彙報,如果他願意見你,自然會來見你。”

    莉莉絲有些失望,但還是說了聲“謝謝”。

    李沐塵說:“你剛才不是說,霍克伍德在什麼神廟嗎?”

    卡羅爾說:“哦,是帕特農神廟。霍克伍德平時都在提落島,每次來茉莉花城,他都會住在帕特農神廟。”

    “那還等什麼,你帶路,我們直接去找他。”李沐塵說。

    卡羅爾搖頭道:“沒用的,帕特農神廟只是一座廢墟,他不想見她的話,不會現身的。”

    李沐塵說:“沒關係,你帶我們去就是了,能見則見,見不到再說。”

    卡羅爾有點猶豫,可是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因為他沒有理由拒絕,即使拒絕了,他們也會找過去,與其這樣,還不如就由他帶著去,以後向上面彙報的時候,不至於判他失職。

    於是,他們去了帕特農神廟。

    這座位於衛城高處的兩千多年前的神廟,雖然只剩下一片殘破的廢墟,但那些宏偉的立柱依然顯示著當年的輝煌。

    陳文學和喬伊斯等人都感到奇怪,這座廢棄的神廟,連個遮風的完整屋子都沒有,霍克伍德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但李沐塵一踏上這片廢墟,就立刻知道了,這裡存在著一個結界。廢墟之上的神廟只是供人瞻仰的遺址,而真正的神廟,在結界之中。

    這時,太陽雖然已經西斜,但還是有不少遊客在這裡遊覽拍照。

    卡羅爾走到其中一根巨柱前,看似不經意地一隻手放到柱子上,看上去像是彎腰在欣賞那古老而神秘的雕像,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胸前垂下來的十字架。

    人們恍惚間聽見一聲吟唱,西邊的太陽晃了一下,彷彿油燈被風吹過。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卡羅爾天使!”

    人們轉身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衣的女人朝他們走來。

    “我是聖沙利葉的侍者傑西卡,今天負責駐守神廟,請問為何叩響神廟之門?”

    “哦,傑西卡,是這樣的。”卡羅爾微微躬身,“這幾位是來自東方的朋友,李沐塵公子,他們有事想見聖霍克伍德大人。”

    傑西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說:“騎士大人不在這裡。”

    卡羅爾一愣,沒想到自己判斷失誤了,很有些感到沒面子,問道:“請問知道他在哪裡嗎?”

    “對不起,我是聖沙利葉的侍者,不是騎士的隨從。”傑西卡說。

    卡羅爾有點尷尬,也明顯有點不悅,但還是客氣地說:“好吧,打擾了。”

    李沐塵不知道侍者和學生的區別,或許侍者與神明更親近,就像秘書一樣。但從傑西卡那近乎冷漠的傲慢可以看出,她沒有太把卡羅爾放在眼裡。

    一個是聖安士白的學生,一個是聖沙利葉的侍者,由此可見,在天使團,聖沙利葉的地位大機率高於安士白。

    另外,從傑西卡的話裡聽出來,她對那位騎士之王更是嗤之以鼻。

    這倒是可以理解,聖光天使並不受教廷領導,其地位和教皇是相等的,甚至某種意義上,天使團比教廷還要高一點,因為天使是神明的化身,他們比教皇更接近光明之神。

    傑西卡正要轉身離開,李沐塵忽然道:“等一下。”

    傑西卡停下來,看著李沐塵皺了皺眉:“什麼事?”

    “阿加莎在哪裡?”李沐塵問道。

    旁邊的喬伊斯心頭一震,立刻豎起了耳朵,充滿了期待。

    傑西卡冷冷地說:“你找她有事?”

    喬伊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我要見她。”

    “你就是那個盜火者?!”傑西卡的面色沉了下來,“神的侍者,心中只有光明,早已割斷世間凡俗的牽連,哪裡還有什麼丈夫妻子?你走吧,不要再來騷擾,要不是看在你們是卡羅爾帶來的客人,我早就把你抓去提落島接受審判了。”

    “不!不可能!”喬伊斯大叫,“阿加莎不會拋棄我的!我們彼此相愛,至死不渝!這麼多年,無論多麼艱苦和危險,我都不懼,就因有她在我心裡支撐著。我相信她也一樣!讓我見見她!求求你們,讓我見見她!”

    傑西卡臉上露出一絲譏笑:“呵,真是可憐而無知的傢伙!神說,凡人的痴心是痛苦的根源,愛情不過是肥皂的泡沫,終將破滅。唯有聖光永恆!斷了這個念想吧,阿加莎不會再見你,你也永遠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說罷,再也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第947章 槍與月之一擊

    喬伊斯想要去追,被陳文學一把抓住。

    陳文學知道,李沐塵沒有動,就說明時機沒到,把那個叫傑西卡的傲慢修女抓來也沒什麼用。

    喬伊斯蹲在地上哭泣起來,引來附近的遊客的側目。

    大家都看著李沐塵,等他做決定。

    李沐塵看著眼前的神廟廢墟,太陽漸漸向西,他說:“算了,不早了,我們走吧。”

    喬伊斯大感失望。

    卡羅爾則鬆了一口氣。

    大夥離開神廟,回到市中心,在卡羅爾安排的地方住下來。

    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就連吃飯都心不在焉,尤其是喬伊斯和莉莉絲,各懷著心事。

    回到休息的房間,卡羅爾告辭離去,陳文學忍不住問李沐塵:“剛才為什麼不攔住傑西卡,問出阿加莎的下落?這不像你的風格。”

    李沐塵說:“傑西卡只是個小人物,她未必知道阿加莎在哪兒。但通過她的話,我們至少可以確定,阿加莎還活著。”

    喬伊斯的眼睛一亮:“李公子,求你,幫我!”

    “我當然想幫你,可是阿加莎願不願意見你,這不是我能左右的。”

    李沐塵說得很含蓄,不想刺激喬伊斯。以他對太陽聖教會的瞭解,阿加莎很可能已經被完全改造,從身體到靈魂,正如傑西卡所說,神的侍者,早已割斷凡俗之情。

    就像華夏過去的很多修行者,空山冷廟,古佛清燈,自以為割斷凡俗,就能了斷塵緣,卻陷入了空亡的執著。

    他們哪裡知道,塵緣不是割斷的,就像人的靈魂和肉體難以分割一樣,肉體死了,靈魂無處寄託;靈魂沒了,肉體便也枯亡。

    要想靈魂昇華脫離對肉體的依賴,還先要在肉體的修煉上下功夫。

    塵緣只能了,不能斷。緣分盡了,自然就斷了。

    阿加莎和喬伊斯之間的緣分顯然未了,不然喬伊斯也不會如此執著,盜取黑火,亡命天涯,只為了把妻子救出來,驅散她體內的惡咒。

    但現在這緣分卻被強行割裂,斷開了,喬伊斯一廂情願,卻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喬伊斯當然聽明白了李沐塵的意思。他搖著頭,堅定地說:“阿加莎不會忘記我的!一定是他們困著她,不讓她見我!”

    這話連陳文學都聽得有點不信了,人家憑什麼就困著她啊,你們是什麼重要角色嗎?

    不過陳文學當然不會說出來,便轉移了話題,問李沐塵:“沐塵,我瞭解你,你一定是另外有什麼發現對不對?不然你不會輕易放傑西卡走的。”

    李沐塵點點頭:“是的,我聞到了一絲氣味。”

    “氣味?什麼氣味?”

    “縱火者的氣味。”

    眾人都是一驚。

    “你是說……縱火的人就在帕特農神廟附近?”

    李沐塵道:“更準確地說,就在白天那些遊客當中。”

    “啊?”陳文學訝然道,“那你幹嘛不把他揪出來?”

    李沐塵笑了笑:“這裡是茉莉花城,聖光會的地盤,聖天使沙利葉和聖騎士霍克伍德都在那裡,你說,我是該幫他們呢?還是該幫那個縱火者呢?”

    “當然是……”

    陳文學本來想說幫聖光會,可是想想不對啊,自己是來找聖光會討公道的,明明是敵人,為什麼要幫他們?

    可要是幫縱火者,他又總覺得有點不對。

    “這個縱火者,到底是不是衝著你來的?”陳文學問。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李沐塵說著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剛剛進入黃昏,天空還殘留著夕陽的餘暉之光,城市的街燈剛剛亮起,黑夜正在收攏遠處的大地。

    “差不多是時候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會會他們。”

    話音剛落,人便已從座椅上憑空消失了。

    ……

    帕特農神廟的柱子像是列隊整齊的巨人士兵,守衛著黃昏的大地。

    黑暗降臨,但月亮也隨之升起,帶給人間一絲清冷的光。

    神廟的上空,一個女人懸浮在月色中,白色如月光一般絲滑柔軟的衣服貼著她的身體,曼妙靈動,背後撐開一對翅膀,散發著微微的和天上的月亮同色調的光。

    就在神廟所處的高地的另一端,一個穿著盔甲的騎士,騎著同樣全副盔甲的戰馬,手握長槍。人和馬都發著光,在夜色裡,猶如發光的城市雕飾。

    在天使和騎士之間,站著一個黑衣人。他的衣服和石頭的顏色一樣,像一條變色龍,隱藏在冰冷的岩石間。

    天使的翅膀輕輕扇動,天空的月亮便驟然明亮起來,有一束光自虛無之天空射下,落在黑衣人藏身的地方,讓他無所遁形。

    騎士手中的槍尖變得耀眼,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殺氣,如地獄之鎖,將帕特能神廟所在的高地完全徽肿 ?

    黑衣人站在光裡,抬頭看天,若有所思。

    “霍克伍德,你可以離開了,這個人交給我。”懸浮在空中的美麗的天使說。

    “不,縱火者必須帶去提落島,由教廷處置。”霍克伍德的聲音生澀而毫無感情,彷彿冰冷的金屬摩擦。

    “我以聖光天使的身份,代表路西法,命令你馬上離開,這個人來自冥界,我要把他帶回無垢的聖域。”

    天使的聲音柔和動聽,卻又帶著無限的威嚴和神聖。

    霍克伍德手執銀槍,身體和胯下坐騎巋然如山,沒有離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