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聖沙利葉,墜落人間的神之翼,代神執掌人間正道,不是什麼老妖婆!”聖沙利葉的聲音清冷,在勃朗峰頂的白雪冰川上飄過。
“咦,你連這都能聽懂?”雲鶴歪了歪鬍子,“中文說得不錯嘛,會幾門外語啊,哪個學校畢業的?”
李沐塵心裡想笑,知道這五師兄愛開玩笑,沒想到這種時候還要開玩笑。
聖沙利葉冷冷地說:“天下的語言我都會說,凡有月光處,皆是吾家。”
雲鶴看著李沐塵說:“我記得咱們崑崙也有月亮的吧,這娘們是不是在和咱們攀親戚啊?”
李沐塵說:“要攀也是和你攀親戚,我已經被逐出天都了。”
雲鶴一愣,臉上表情有些僵硬,忽而嗨地一笑:“別扯了,我在說崑崙,崑崙大著呢,往廣義的說,整個世界都是崑崙地脈擴充套件而成的。”
頓了一下,又說,“沐塵,其實大師兄並沒有把你的名字從天都仙籍上抹去。”
“哦?”李沐塵有些意外。
雲鶴沒有再多說什麼,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沐塵便也不再問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只有明亮的月色照耀著阿爾卑斯山脈,山頂的白雪顯得分外妖嬈。
“沐塵,你走吧,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沒關係。”雲鶴突然說。
“可是現在有關係了。”李沐塵說。
雲鶴有些慚愧地說:“剛才我就利用了你,其實也是想試探你,看看你是不是如傳聞的那樣叛逆而不可救藥。但你能來找我,說明你不是。你還是過去那個可愛的小師弟。五師兄對不起你,不該懷疑你,利用你。”
“五師兄,這不怪你,你懷疑我也很正常,在很多人眼裡,我的確是叛逆。”
“不,你不是!我看得出來,你對天都有感情,而且我也從你身上感覺到了,你這些年的進步,絕非傳聞所謂的入魔。或許你真的摸到了道的本源真義呢!”
雲鶴的語氣不再那樣玩世不恭,而是變得認真起來。
“我記得師父說過,他所有的弟子裡,天分最高的是二師兄,但最具異稟的卻是你。如果你能克服自己的魔障,成就或可超越二師兄,因為你不在天之內,所以不受天分的約束。”
“師父待你也和別的弟子不同,別的弟子,於他都是弟子,沒有親疏之分,哪怕二師兄天分如此之高,師父也只是心裡高看一眼,面上從無特別關懷。唯獨你,師父將你當成自己的孩子。”
聽到這些,李沐塵心中不免五味雜陳,有些難受。
可是有些路,終究是無法回頭的。
“你們講完了沒有,東方的修士都這樣囉嗦麼?”聖沙利葉說道。
“喂,老妖婆,你要動手就快點,別以為你雲鶴爺爺怕你,跟在我屁股後面,像個跟屁蟲似的,好玩嗎?”雲鶴諷刺道。
沙利葉面無表情:“縱火者,你是教廷的罪犯,我已答應霍克伍德,由他將你帶回教廷處置,便不會再管你的事。你若逃走,便是霍克伍德失職,自會接受應有的懲罰。”
“嗯?”雲鶴一愣,“那你來幹什麼?”
“我來,是因他。”沙利葉看向李沐塵。
李沐塵大致猜到了沙利葉的目的,之前的一些謎團在他心中又變得明朗起來了。
“你想從我身上取回黑火?”
“是的,如果你能主動交出的話,我可以代表神赦免你的罪過,並同意聖安士白的提議,與你合作。”沙利葉說。
李沐塵笑了笑,忽然問道:“阿加莎在哪裡?”
“阿加莎?”沙利葉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李沐塵會突然問起這個名字,“你找她幹什麼?”
“我在幫喬伊斯尋找她的妻子。”
“那個盜火者?”沙利葉恍然,“他把火種給了你,你的確該報答他,可惜,阿加莎早已不是他的妻子。”
“但你至少可以告訴我她在哪兒,我讓喬伊斯和她見一面,如果真的已經無緣了,就讓他死了這條心,也算是一種解脫。”
沙利葉沉默了一會兒:“好吧,她在布拉索夫,你可以讓喬伊斯去找她。好了,交出黑火吧。”
李沐塵一攤手:“我有說這樣就交出黑火了嗎?”
沙利葉一愣,面現怒意,月光也隨之一沉。
“狡猾而無信的東方人,你是要耍賴嗎?”
“哈哈哈哈!”李沐塵大笑,“你們這些人啊,總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還要擺出一副天使的可愛面貌,明明是恃強凌弱,給出一些完全不對等的條件,然後就指責別人無信,進而擴大到整個民族或者國家,醜化他們的人民,從而獲得一種優越感和滿足感。”
“我只是問你阿加莎的下落,幫一個丈夫尋找他的妻子,這難道不是人間常情,不是應該的嗎?你自詡為‘凡有月光處,皆是你家’,那麼月光下的兒女便都是你的家人,你又怎忍心讓他們分開?”
“你們以為喬伊斯是盜火者,我卻說他是勇者。你以為東方人狡猾而無信,我卻說我們智慧而有大義。你自以為張開天使之翼在月下代表了人間的美麗,我卻說你醜陋而又虛偽。你以為你能代表神審判人間,但我告訴你,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的神,也沒有資格審判這個世界。”
“世間萬物,每一個人,每一條生命,都是獨立的,自由的,有尊嚴的,非神的造物。他們和你頭頂的月亮一樣神聖,沒有人能審判他們,神也不行!”
李沐塵這番話,把沙利葉給說愣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而旁邊的五師兄雲鶴則似有所悟,皺著眉頭沉思起來,臉上忽驚忽喜忽憂,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色寂靜,山頂的雪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過了一會兒,沙利葉才勃然大怒:“伶牙俐齒,果然是你們東方人的特點,難怪教廷要採取極端手段,消滅東方的異教。”
天使之翼輕輕扇動,她的身體隱沒在月光裡。
而那一輪本已巨大的月,又驟然變亮,猶如白日一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頃刻間,覆蓋在勃朗峰頂千年不化的白雪升騰起來。
而一張死神的臉,出現在天空的巨月之上,張開巨口,彷彿要將大地吞噬。
第952章 三頭六臂
明月天使,極惡魔鬼,美麗和醜陋交織,兩種對立的極端,佔滿了整個天空。
月光照得雪山更加純潔,而死亡的氣息卻越來越濃郁。
李沐塵微微皺眉。
天使和魔鬼,沙利葉的修煉就是借虛偽的人性而修行,也正是這個世界的寫照。
他正要出手,忽聽雲鶴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這臭婆娘,真以為爺爺怕了你麼?!沐塵,你歇著,今天就讓五師兄會會這她!”
說罷,從身上摸出一隻紙鶴來,往空中一丟。
紙鶴迎風而飛,化作一隻翩翩白鶴,白毛如雪,翅尖幾縷黑羽,紅喙紛爪,與勃朗峰上的冰雪相映成趣。
五師兄雲鶴身體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煙,飛上了鶴背。
仙人踩鶴,翱翔月下。
此時的五師兄,再不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而是仙風道骨,身姿拔然,飄飄然,乃真仙下凡。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灑脫地伸出一隻手,單手結印,口唸咒語,說聲:“去!”
仙鶴便突然加速,化作一道極光,帶著飄然清風,向上衝去,一眨眼就衝進了那巨大的惡魔黑影裡。
仙風四流,清光亂散,剛才還彷彿要吞噬大地的惡魔之影一下子被衝得支離破碎。
強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散去,下方的阿爾卑斯山脈上覆蓋的冰雪似乎受到了某種熱流的擾動,疾速融化,成為清流向山下流去。
李沐塵垂著的手輕輕一捏,流向四野的融化的雪水便在山腰上重新凍住。
如果任由它們流下去,這條山脈的冰雪足以形成洪流,把山下的村莊和城市淹沒。
在這大冷的冬天,即便是歐洲最發達的城市和最具執行力的政府,也不可能在毫無準備的前提下阻擋這洪水。
“哈哈哈哈!”天上傳來雲鶴的笑聲,“老妖婆,你不過是借太陰之氣,驅魔弄鬼而已,看你還有什麼本事!”
鬼影散盡,仙鶴再翔,雲鶴騎在仙鶴背上,飄然而立,比起張開翅膀的沙利葉,更像是真正的天之使者。
沙利葉面如冰霜,眉頭微蹙,翅膀輕輕扇動,雙手握在胸前。
一個十字光印在她胸前亮起。
而在遠方的天空,同樣一個十字光印一閃,彷彿在和她呼應。
頭頂的月色變得奇怪起來,月亮更大,但光卻反而朦朧了。
四周的山野裡,那起伏千里的山脈和廣闊的平原大地上,出現一些烏黑的陰影,如墨水般流動,如霧般升起,在天上凝聚成雲,很快就鋪滿了天空。
烏雲漫天,卻沒有遮蔽那一輪巨月。
只是月光變成了暗黃色,隱隱發紅,如滲著血一般。
沙利葉身後的翅膀也變成了半透明的殷紅色。
烏雲圍繞著月,以月亮為中心,慢慢凝聚出九個人形,和剛才的惡魔鬼影一樣,只是更加厚重,更加巨大,更加死氣。
這鋪天蓋地的景象,讓李沐塵也不禁皺眉。
他原本以為聖光會的修行,都是借聖光之賜,以召臨和祝稙橹鳎簿褪橇α咳縼碓挫端麄兊纳衤肺鞣ā?
但看這沙利葉召喚的繞月九鬼,來自於大地,其所含之地陰之氣,很明顯與聖光相違背,絕非無垢山的法術,倒是隱隱有些冥界的氣味。
看來,聖光會的背景和組成很複雜,不是之前想像的那樣簡單。
此時,九鬼成形,任何一隻的威勢都比剛才那一隻強大很多,何況九鬼成群,同時攻擊,其威足以撼天動地。
雲鶴站在鶴背上,卻是一點也不懼,說聲:“來得好!”
一道虛影飛起,離開了鶴背,飛到了左邊。
但仔細一看,雲鶴還在鶴背上,飛出去那個卻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接著,又一道虛影飛起,飛到右上方。
雲鶴一踩鶴背,本體也飛起來,腳下仙鶴化作流雲,疾馳而去。
空中出現了三個雲鶴,背對著背,呈三角形,分別看護住了各個方向,似乎是要各守一方。
但他們卻忽然向內合攏,身軀合在一起,變成了三頭六臂的一個人。
雲鶴大笑,三個頭三張嘴就同時大笑。
他一招手,六隻手同時伸開,手中便出現了五樣兵器。
前面兩隻手握一杆長槍;後面兩隻手,一手寶劍,一手鐵尺;中間中間兩隻手左邊銅錘,右邊長鞭。
“哇哈哈哈哈!”
雲鶴大笑三聲,身形搖晃。
此時,天空九鬼正朝他襲來。
只見他,左手寶劍一劍削去鬼首;右手鐵尺一尺打斷鬼腰;銅錘一錘子砸透了鬼胸膛,長鞭一鞭子纏住了鬼脖頸。
一個罩面,就將九鬼殺滅了四鬼。
而與此同時,一道疾光馳來,到了他腳下,正是剛剛飛走的仙鶴,帶著慣性,載著他往前衝去。
雲鶴雙手緊握長槍,人槍合一,借仙鶴之力,衝進了鬼影之中,一槍穿透了三隻巨鬼。
這幾下,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就是電閃之間。
九鬼已去其七,只剩兩隻。
仙鶴在天空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雲鶴手持五兵,搖晃三頭,殺將回來,眼看著就要把剩下的兩隻巨鬼殺死。
突然,月色一暗,腳下的仙鶴彷彿受了什麼牽絆,一個急停,如斷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