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在天都排行第五,上山很早,和前面幾位師兄的年歲相差並不大,除了二師兄,其他人的實力他都清楚。
李沐塵這一指,別說他做不到,三師兄和四師兄也一樣做不到,就連大師兄,也未必能這麼輕鬆。
至於二師兄……
他想如果二師兄在的話,老妖婆早就被斬了,根本沒機會搞這個大月亮出來。
所以二師兄的實力永遠深不可測,想當年一劍斬滅冥王分身,都說他在劍道上已經超過師父了。
雲鶴一邊想著,一邊抬頭去看李沐塵。
下面是連綿的群山和大地,上面是幾乎已經覆蓋了一大半天空的巨大而恐怖的月輪。
在地月之間,李沐塵飄然而立,以手指月。
遠處的沙利葉臉上的表情比雲鶴更加震驚,眼睛睜得老大,翅膀僵硬在空中,彷彿蝕刻在月面上的雕飾。
雲鶴剛想著是不是要趁這個機會把沙利葉給解決了,但心裡又很想看看小師弟的實力到底有多強,能撐到什麼時候?
然後,他就看見李沐塵手指輕輕往上一戳。
巨大的月亮上出現了一條裂縫,彎彎曲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月球的表面爬行。
接著,閃電分出許多分叉,分叉又出分叉,密密麻麻,變成了一張網。
嘩啦一下,整個月球像玻璃一樣碎裂了,碎成無數發光的亮塊,有的方,有的圓,有的尖,奇形怪狀,各不相同。
這些碎塊佈滿了天空,嘩嘩往下掉,彷彿下起了發光的冰雹,又蒸發似的,在半空裡消失了。
片刻後,光影散盡,天空澄澈,恢復了最初的模樣。
天上有一輪明月,像個白玉的盤子,被人擦拭地明明淨淨,掛在天上。
月光灑在阿爾卑斯山上,淡淡的銀輝,猶如披紗。
雲鶴傻眼了。
他以為李沐塵能一個人頂住那毀天滅地的巨月,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抓住這個空隙,由他去幹掉引來巨月的沙利葉,是贏下這場戰鬥的唯一辦法。
但他沒想到,小師弟不但頂住了巨月,還輕輕一指就將之毀滅了。
‘這麼輕鬆的嗎?’
雲鶴心頭已經不是用震驚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如果是師父在,他一點也不會驚訝。如果是二師兄,他也覺得正常。
但這是小師弟啊!
從被師父帶上天都,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八年吧。
雲鶴不禁想起了外界傳聞中李沐塵說的那些離經叛道的逆天的話。
莫非,小師弟真的悟出了不一樣的道?
莫非天道不全,而天道之外,還有法門,離道之本體更近?
雲鶴想得入迷,差點忘了沙利葉的存在,忘了此刻雙方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你……你……”沙利葉漂浮在空中,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沐塵,嘴唇顫抖著,“你究竟是什麼人?”
李沐塵依舊高舉著手臂,一指獨立,彷彿指天,說道:
“天不以地為基,便不是天。只有站在地上看,天才是光明的。離開大地萬物,天不過是一片虛無和黑暗。”
“你們這些人,高高在上,自以為高貴,以百姓為賤民,漠視天下蒼生,把這個世界視為你們的私產,卻永遠不肯承認一個道理——天之為天,源於地;神之為神,源於人。”
“沒有眾生萬物,你們就什麼都不是。你們視眾生如螻蟻,卻不知道,你們連螻蟻都不是。辜負眾生之信仰,辜負人民之愛戴,王座必將崩塌,神位終將消散。”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看清了真相,接近了真理。於道自悟,於心自眨度俗粤ⅲ徊磺箪短欤焕ъ睹焕㈧缎摹!?
沙利葉又驚又怒,突然狂笑起來。
“你們這些異教徒,只是神的叛逆!無論世界多麼黑暗,黎明終會到來,太陽終會升起!”
她雙手緊握,開始吟唱。
“你的容光自陰暗裡上升,彩霞鋪滿了天空,迎著你的火,人間一片歡欣……你令星空隱退,你令大地光明,你是眾神之王,迎著你的火,我們走向永生……”
她背後的翅膀變得明亮,身體漸漸透明,整個人都透出了光芒。
李沐塵搖了搖頭。
“無可救藥!既然如此,今天,我就借你的翅膀,告誡你背後的神明——莫欺下,欺甚,則必反。天可變,神可滅。唯道,常在!”
說罷,那高舉的手指斜斜劃下。
一道不甚明朗的,不知是光還是暗的影閃光,如劍氣,如刀光,如閃電,如宇宙明滅變幻,劃過長空。
沙利葉的身體便如剛才的月亮一般碎裂,消散。
只剩那一對翅膀還懸浮在空中,漂浮在月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李沐塵一招手,翅膀緩緩飛來,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根長長的羽毛。
天使之翼,墜落,其一。
第955章 最偉大的騎士
羽毛晶瑩剔透,看著像玉,但又非實體,似光凝聚成形,彷彿光之精靈。
雲鶴湊過來看,訝然道:“這是什麼?老妖婆的本體難道是一團光?”
“看上去好像是這樣。”李沐塵說,“這東西並不是完整體,從氣息和內部的靈力波動來看,它應該屬於某個更完整的東西。”
“我聽說他們有六個聖天使,沙利葉是其中一個,莫非他們六個本來是一個?”雲鶴吃驚道。
李沐塵看著羽毛,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太像。也許他們只是他們那個神分裂出來的一部分靈力。你沒注意到,沙利葉的力量來源嗎?”
“注意到了,剛才那個大月亮,老妖婆的實力弄不出那麼強大的東西。”雲鶴說著皺起了眉頭,“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沙利葉只是他們那個神的一點靈力,那麼小師弟,你可要小心了。”
李沐塵笑了笑:“我無所謂,提落島早就把我的名字列在危險名單上了,據說還名列前茅。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名列前茅。”
雲鶴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李沐塵說的沒錯,他從小跟著友全爺爺撿破爛,沒上過學,哪有名列前茅的機會?
上了天都之後,他排行最末,直到下山前,他還未入先天之門,而師兄師姐們,早已歷經雷劫。
“五師兄,這羽毛你要不要帶回天都,交給師父?”李沐塵問道。
雲鶴想了想,搖頭道:“算了,師父在萬仙陣不出來,恐怕也顧不上太陽聖教會的事。老妖婆的毛,還是你自己留著吧。他們有六天使,說不定集齊六根毛,能召喚出一隻大鳥呢!”
李沐塵知道雲鶴是不願和他爭,畢竟這光之羽,如果當作煉器材料的話,絕對算得上是極品了。
“小師弟,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啊?”雲鶴問道。
“先回茉莉花城,把該解決的事情解決。”李沐塵說。
雲鶴道:“我不是說眼前,我是說將來……,你什麼時候迴天都?”
李沐塵揹著手,站在勃朗峰頂,他的臉上澹泊而寧靜,但月色照面,朦朧的光暈裡,總有一絲淡淡的愁霧,仿若遊子的思緒。
“該回的時候,自然會回去的。”他說。
雲鶴嘆息一聲,本想再勸幾句,但想到李沐塵現在的修為境界,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師弟了,便知勸也沒用。
反倒是今日相逢,所遇所行所言,對雲鶴大有啟發,讓他感慨萬分。
“小師弟,保重!”想了許久,雲鶴最終只想出來這麼一句道別的話。
“五師兄,保重!”李沐塵朝雲鶴一拱手,忽然又想起什麼,說道,“五師兄,若向師姐有訊息,請往九龍島傳個信。若有什麼麻煩,天都不便出手,就告訴我。”
雲鶴面上一喜,知道李沐塵心裡還是有天都的,明著是說向晚晴,也的確他與向晚晴關係最好,但後面那句話的意思,卻已經不限於向晚晴了。
“好,小師弟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帶訊息的。等我有空,我也去九龍島,正好也見見老八。”
二人相視一笑,便不再多言。
李沐塵身形一隱,先消失在了山頂。
雲鶴站了一會兒,回想起剛才李沐塵站在山頂的樣子,竟有種“遙知是夜卑山上,月照千峰為一人”的感覺。
小師弟真是長大了啊!
他不覺有些感慨,八字鬍抖了兩下,人也消失在月下。
月色明媚,只有起伏的山脈還躺在遼闊的大地上。
第二天,阿爾卑斯山腳下的人們都在傳揚著一件事,這天晚上,很多人都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夢到一個好大好大的月亮,還有長著發光的翅膀的美麗天使。
……
李沐塵沒有馬上回到城中的住處,而是去了衛城的帕特農神廟。
他一現身,就看見身著鎧甲的霍克伍德站在帕特農神廟的巨柱之間。
這次他沒有騎馬,手上也沒有長矛,但那身盔甲卻沒有卸去,腰間有一把長長的十字闊劍。
“你回來了。”霍克伍德說。
“你在等我?”李沐塵問道。
“不,我在等一個結果。”
霍克伍德的身材十分高大,加上那副散發光芒的鎧甲,即使那些巨大的神廟的石柱,也掩不住他的威勢。
“什麼結果?”
“你,沙利葉,應該只會回來一個。不過說實話,我一開始並不覺得你能回來。”
“你好像並不在意沙利葉的死活?”
“我只聽命於教廷。”
“但聖光天使的地位應在教廷之上吧?”李沐塵問道。
“是的,但如何對待他們,是教皇的事,而我,只聽命於教皇,從我穿上這身盔甲的第一天開始,就是這樣。”霍克伍德的聲音很平淡。
李沐塵點點頭,拿出沙利葉隕落剩下的那根羽毛:“你等我回來,是不是想要這個東西?”
霍克伍德沉默了片刻,說道:“教皇想要。”
李沐塵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這是教皇要的東西,你只聽命於教皇,等於是你想要的東西。但你卻不說是你想要,而只說教皇想要。那麼,說明你有更想要的東西。是吧?”
“你很聰明。”
“那麼說說吧,你想要什麼,又需要我做什麼?”
“知道這座神廟嗎?”
“知道,白天剛剛來旅遊過,卡羅爾給我介紹過。”
“人們看到的只是廢墟,它毀於戰爭。但神的真廟,是不會被毀的。”
“你是說在這個空間裡,有另一座神廟,和這個一模一樣,只是被隱藏起來了?”李沐塵知道這裡有一處秘境,但沒想到是帕特農神廟的映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