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就是智忍的徒弟啊!”覺照呵呵笑著,“我和你師父見過兩次,一次是在靈隱寺,我去拜會木魚大師,他也在。一次是他來普陀,我們就在紫竹林中小坐論道。他的修為,我所不及也。如今,他已修成正果,虹化而去,我還在這裡枯坐,阿彌陀佛,慚愧慚愧。”
無花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安靜地站著。
接著,丁香、梅姐和徐曉北都過來見禮。
覺照一一點頭回應,然後說道:“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慧航的確是我的師弟,本名覺航,自幼聰慧過人,被師父當成接班人來培養。然而,他太聰慧了!”
說到這裡,覺照輕嘆了一口氣。
“他對法界源起產生了懷疑,說觀音道場本在南海,而普陀山在東海,此普陀非真正的普陀。此念在他已成執念,也成了他修行的障礙。他多次離開普陀,前往天竺、泥婆羅等地,尋找他心目中的南海普陀,和那邊的婆羅教、小乘密教、耆那教、大食教、医痰榷嘤型鶃恚鹦扌幸灿写巳肫!?
“二十年多年前,家師圓寂,傳位於我,覺航憤而離去,改名慧航,自謂與六祖同輩,與慈航同行,誓言找到真正的普陀。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他。”
第1018章 地獄之影
無花奇道:“慧航既然已經叛離,又怎會自稱普陀紫竹禪院的僧人?”
覺照道:“普陀的梵名為Potalaka,其本義是開滿聖潔之花的山。Potalaka分成pota和laka兩部分,pota便是普陀,laka是洛迦,從這裡東南相望之山便是。相傳觀音在洛迦山修道,道成後於普陀山開闢道場,栽紫竹成林,才有瞭如今的紫竹禪院。”
“覺航一直認為這裡是附會的假道場,真正的道場在天竺。他並沒有叛離,相反,他認為我們才是假的。所以他自稱來自普陀紫竹禪院,也很正常。”
“這可怎麼辦?我們該到哪裡去找他?”丁香急道。
“阿彌陀佛!”覺照嘆道,“我本希望覺航能找到心中理想之地,了卻執念,不浪費了他的天賦和佛緣。但沒想到,他會做出搶奪舍利這種事情來。此事與本院有關,本該由我去追究,但最近龍行海底,風狂洋東,眼看有亂將生,普陀乃東海之門戶,我必須坐守此地。”
“你們若要找他,可以去泥婆羅,十多年前,我聽說泥婆羅多了一座紫竹禪院,我猜,那就是慧航的道場。慧航搶了高僧舍利,必返回寺廟,以盡妙用。你們快追去,應該還來得及。”
“您有那紫竹禪院的具體位置嗎?”
覺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泥婆羅人崇佛,慧航又好聲名,想必他的道場不會寂寂無名,到那裡找人一問便知。”
丁香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就在他們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忽然外面傳來嘈雜而亂趑的聲音。
而覺照卻突然皺起了眉頭,一雙枯目望向虛空。
海空立刻命令道:“平光、平波,你們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兩人答應一聲,便出去了,過不片刻,平波就回來,喘著粗氣:“師……師父、師祖……不好了,海……海……”
海空不悅道:“什麼事慌慌張張的,為師平日怎麼教你的?佛門處處皆修行,遇事要靜,好好說話!”
“是,師父。”平波喘了口氣,“回師父的話,有海市蜃樓,大家都去看了。”
“海市蜃樓有什麼好驚惶的?”海空斥責道。
“不是,師父,您自己去看看吧,這海市蜃樓和平時見的不一樣。”平波說。
“走吧,去看看。”覺照站了起來。
“師尊,您閉關多年,還是先剃髮更衣吧。”海空看著覺照那滿頭的長髮說。
覺照微微一笑:“皮囊終究是空,如智忍大師般虹化成佛,才是我輩之楷模。心有煩惱,天天剃頭也是惱。心無煩惱,三千青絲亦逍遙?”
說罷,便已當先走去。
那灰白的發隨著他的步伐而輕輕擺動,果真有幾分灑脫。
人們也跟著出去。
到了禪院外的空曠處,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在朝著東南方向指指點點。
但見那邊海上,海天相接處,竟然出現了一道筆直的青色崖壁,彷彿是海水倒卷而起,直衝上天。
崖壁頂端雲遮霧繞,隱隱可見許多黑色的山峰,形狀各異,犬牙交錯。山影黑暗,山影之間透著白,但那白其實也不是白,而是彷彿一種特殊的陰暗的虛空。虛空中凌亂立著些奇奇怪怪的建築,像是漫畫家畫上去的。
海市蜃樓並不罕見,但從來沒有這麼讓人感覺壓抑的。眼前這個場景看上去,說不出的奇詭怪異。
徐曉北說:“海市蜃樓不是光線折射造成的空中投影嗎?哪個地方長這樣子啊?不會是新造的影視城吧?”
梅姐說:“沒有哪個影視城會造成這樣,就這氛圍,要是能造出來,早就出名了,不可能我們都沒聽過。”
忽聽覺照大師說:“這不是蜃樓,這是地獄之影。”
“什麼?”眾人都是一驚,“地獄之影?”
“普陀、峨眉、九華、五臺,分守四方,名為佛門四大聖山,實則為鎮壓地獄之氣。四山所在之處,各有虛空裂縫。如今海底地脈異動,或許地獄裂口已開。”
眾人皆驚,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這時,忽聽海上傳來一聲奇怪的吟嘯。
這聲音聽著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尖銳、嘶啞,又沉悶,彷彿一個人被困在水裡拼命發出的慘叫。
可是它又很綿長,沒有人能發出如此綿長而穩定的聲音。
接著,遠處的海面炸了。
炸開了一朵花。
海水湧上了天,像花瓣一樣綻放。
然後一條長長的黑影衝上了天,衝進了海市蜃樓裡。
“龍!”
“有龍!”
人們高呼著,震驚裡帶著興奮。
便見那“龍”鑽進海市一陣亂攪,那光影就錯亂了,蜃樓就消散了。
化作漫天大雨,瀑布般傾入海中。
那條龍影,也隨之消失在灰色的風暴裡。
覺照憂心道:“近幾年天下亂起,我閉關時,就已感覺海上異象,此龍恐非獨龍。海空,我要進紫竹林鎮守東海地脈,你去一趟九龍島,讓他們注意提防,必要時,我們互相支援,定要守住東海之門戶。”
“九龍島?”海空微微一愣,“我聽說那幾位島主脾氣怪異,能和我們佛門聯手?”
覺照說:“我和他們陸島主打過交道,此人有俠義之心,大難當前,我想他當不會拒絕。”
海空剛要答應,忽聽梅姐說:“大師,九龍島我去吧,那裡是李家的產業,我和陸島主也相熟,就在今天上午,他還打電話給我,說起東海異象。”
覺照點頭道:“那就有勞了。”
梅姐便對丁香說:“丁香,我不能陪你去泥婆羅了,你們要小心。”
丁香也擔心九龍島,但白蛇和烏龜也不能不找,何況還有智忍的舍利,變道:“梅姐,你也要小心。”
梅姐道:“放心吧,九龍島還有陸島主,還有普陀的高僧,反倒是你,泥婆羅是個亂地,魚龍混雜,教派林立。記住,安全第一,真有什麼麻煩,就找你的沐塵哥哥,就算天塌了,他也不會不管你的。”
丁香說:“小白和小黑是我丟的,我一定會把他們找回來的。”
梅姐點點頭,不再多說,拿出七重寶函,往空中一丟,縱身一躍,躍入了海中。
便見一道白影盤旋,將她托住,貼著海面,往九龍島方向疾飛而去了。
第1019章 不能再拖了
“海市蜃樓?”林曼卿有些意外地看著來傳信的真昌子,“太行群山俊秀,既不是大海,也不是沙漠,怎麼會有海市蜃樓?”
“喂,真昌子,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你師父讓你來傳什麼信,趕緊說。”旁邊的黃大山催促道。
真昌子是恆山派弟子,當年曾以正道之名上門挑戰,被黃大山一頓胖揍。
後來他師父極知上人為他出頭,又把黃大山一頓胖揍。
那時李沐塵正好在京城,和極知上人一場論道,一場鬥法,折服了極知上人。從此,恆山派便常與李宅往來,極知上人更是座上賓。因其法力高強,李沐塵不在的時候,李宅上下的修行,尤其是黃大山、白荊荊等人還得了他不少的點撥。
因此黃大山和真昌子十分熟悉,說話也不客氣。
“額……”真昌子似乎有些猶豫,好像接下來的話連他自己都有點不信,“海市蜃樓的方向在恆山東南,看距離,應在五臺山一帶。因是佛門重地,佛道不同流,我們不便去查。師尊說,那很可能不是海市蜃樓,而是地獄之影。五臺山離京城不遠,怕影響到京城,所以讓我來通報一聲。”
“地獄之影?”林曼卿愈感奇怪,“這是怎麼個說法?五臺山可是佛門聖土!”
“恆山與五臺山同在太行,修行雖分佛道,但地脈卻是真正的一脈相承,所以知道一些。”真昌子說,“五臺山葉鬥峰下有一處生陷獄,相傳此處鎮壓著許多惡鬼。不過據師尊說,上古之時,這裡可能是幽冥的裂口,與地獄相通。”
“與地獄相通?!”
林曼卿不禁想起了長白秘境,那裡有通往黃泉幽冥的正宗門戶,只是有進無出而已。
“佛門聖地,怎麼會有與地獄相通的裂縫?”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師尊說,當年恆山真人在世時曾偶然間提起,天地相通之門戶,有弱水與黃泉。弱水繞崑崙,黃泉入九幽。所以天地本來一體,幽冥與此世間也本無界。是聖人分陰陽、立天道、定乾坤,才有了今天的世界。有界便有隙,三界之間,自有許多不合縫的地方。”
“這些地方大多數都被天道和歷代聖人彌補了,比如五臺山的生陷獄,據說就是被文殊菩薩化身顯聖以大清涼法所鎮。此後五臺山便成為文殊道場、華嚴正宗。”
“相傳一千五百年前,生陷獄開裂,幽冥之氣沖天。五臺山諸寺僧人束手無措,只能上報朝廷求助。當時正是武周時期,則天女帝下令,以舉國之力,搬酆都萬山陰土,入生陷獄,封閉地獄裂縫,才沒釀成災難。”
“原來如此!”
林曼卿恍然,一下子就把很多事情聯絡起來了。
陷空和尚法力高強,卻肯幫小小武家做事。
武晉山說陷空和武家有契約,又說整個五臺山的和尚都欠武家的人情。
當時想不通,現在聯絡起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另外,林曼卿想起來,李沐塵說過,冥僕給他留了幾個人,除了武夷山的烏龍真人和蜀山的半天妖,還有一個羅世豪,就鎮壓在五臺山的生陷獄。
而羅世豪曾是酆都鬼王,算算被鎮壓的時間,也正好是一千多年前。
武則天搬了整個酆都的陰土,鬼王肯定不答應,難免一場衝突。武則天就連他一同鎮壓進了生陷獄中。
武周時期,有慧能、神秀等高僧,還有司馬承禎、葉法善等高道,以舉國之力,要抓一個羅世豪應該不難。
“那麼說,現在生陷獄又裂開了?”林曼卿問道。
“這也只是師尊的猜測。”真昌子說,“師尊說,近幾年世有亂象,地脈不穩,天下秘境也頻頻開啟,只怕將來會有大亂。李公子非凡人,或許正是應劫之人,若天下真有大難,非公子不能救也。”
“嗯,我明白了。”林曼卿點頭道,“極知上人也是我們李家的常客了,這次怎麼讓你一個人來?”
真昌子說:“師尊要看護太行地脈,這是我們恆山派的職責所在,不能親來,請夫人見諒。”
林曼卿笑道:“我可沒有責怪的意思,極知上人和我們都是老朋友了。沐塵曾說過,極知上人是修行界少有的清醒人,將來必成無量境界。”
真昌子聽了也很高興。他師父極知上人對李沐塵的評價極高,每每提及,如敬三清。李沐塵誇讚極知上人,他也覺臉上有光。
又說了一會兒話,林曼卿讓李阿四帶真昌子去休息吃飯。
然後問侯七貴:“武家那邊怎麼說?”
“回夫人,武家仍然不同意用周紹義換人,不過他們提出,除了周紹義之外,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任何條件?有具體的嗎?沒有的話,等於什麼都沒說。”
“有。”侯七貴說,“武家在晉州最值錢的產業是礦,除了煤礦,武家手裡還掌控著一些稀有金屬的礦產資源。另外,武家雖然不出晉州,但他們委託的離岸基金在世界各地都有礦產投資,包括金礦。武家說了,可以把他們手上的金礦全部讓出來。”
林曼卿笑道:“最近金價瘋漲,這倒是個不錯的買賣。”
侯七貴說:“局勢不穩,亂世迷象,全球資本都在避險,黃金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夫人說過,只要他們不答應換人,別的條件,我們一概不允,老侯豈會隨便答應。”
林曼卿點頭:“這就對了。黃金有價人無價,我們始終要以人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