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航一聲慘叫,修了百年的金剛之軀頓時被龍爪撕裂,又在握碎的虛空中化為烏有。

    白辰收回手臂,虛空中的龍爪也隨即消失。

    他輕輕一揮手,身邊的四根巨大紫竹不見了,而他的手中,多了一截紫色的竹根,紫光燦燦,彷彿一根紫銅鞭。

    “這倒是個好東西。”白辰看著紫竹根說,“可惜刻了佛咒,於我無用。”

    他走到無花面前,“你是和尚,這個給你吧。”

    “給我?”無花愕然接過萬年紫竹根,只覺入手猶如山重,差點承受不住。

    白辰回頭朝東方望了一眼,目光深邃幽遠,彷彿穿透了遙遠的時空。

    “龍行海底,潮向西天,回去以後,你把它帶去普陀山,或許有大用。”

    ……

    普陀山的大霧終於散了。

    海空站在岸邊,望著遼闊而平靜的海面,深深皺起了眉頭。

    那天奇怪的海市蜃樓很快演變成一場彌天大霧,整座海島都暗無天日。

    他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大霧不是什麼極端天氣,這是海底濁氣被攪動,湧出海面後形成的特殊霧氣。

    現在霧散了,滯留在島上的遊客也早已送回了陸地,但海空的心情卻一點也輕鬆不下來。

    地獄裂縫,映照天空;龍行海底,攪動濁氣。

    這兩件事竟然同時發生了。

    如今覺照大師進了紫竹林,以一身修為鎮守東海地脈,阻止幽冥之氣從地脈裂縫中繼續湧出。

    守護普陀的重擔,就落在了海空的肩上。

    “師父,”弟子平波興沖沖跑來,一邊跑一邊叫著,“霧散了!霧散了!……”

    忽然又閉了嘴,因為他發現,這是人人都能看得見的事情,哪裡還需要彙報。

    平波看見海空的臉色不好。

    他跟隨師父二十多年,師父一直都是樂呵呵的,時不時開開玩笑,敲打敲打他。

    可是這幾天,師父一直都很沉重。

    “師父,”平波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您去休息休息吧,這裡有弟子看著。”

    海空微微搖頭:“不行啊,這時候,我怎麼能休息呢?”

    平波說:“霧都散了,海面也平靜得很,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有時候,海面越是平靜,海下的暗流就越是湧動得厲害。危險,總是在你不經意的時候來臨。”

    “師叔……”

    又一個弟子一路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師叔,九龍島的梅女士傳訊息來了。”

    “哦,什麼訊息,快說!”

    “她說,九龍島的島外客商都已經遣散,商業貿易暫停,南北兩島的護法大陣都已開啟。陸島主說,願意盡一切力量,和普陀山聯手,共同守護東海門戶。”

    “嗯……”海空輕捻鬍鬚,微微點頭,“看來外界對這位陸島主性情乖僻的傳聞多有不實。”

    “還有一件事……”弟子喘著氣說。

    “什麼?”

    “梅女士說,陸島主聯絡了師門,現在已經有兩位天都上仙到了九龍島。”

    “什麼?”海空大驚,“你說天都?是崑崙的那個天都?”

    弟子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就是那個天都。”

    海空大喜:“沒想到陸島主是天都弟子,哈哈哈,難怪雲開霧散,風平浪靜,原來是天都上仙駕臨,此番東海無恙矣!”

    

    第1033章 群龍匯海

    陸敬山很高興,因為十三師弟杜青灰來了。

    和杜青灰一起來的,是十四師妹,唐婧徽。

    自從上次重傷,李沐塵帶他去天都治傷,被大師兄拒之門外,陸敬山和天都的關係就再次惡化到幾乎絕望。

    杜青灰來過幾次,但都是偷偷摸摸地來,再沒有過去陪他一起喝酒的那種痛快。

    這次,眼見東海危難,龍行海底,地獄裂照,陸敬山犯了難。

    上回東瀛人想借太陰古鯨阻斷洋流的事,還歷歷在目,一條紫電龍鰻就攪得整個東海不得安寧。

    若是一條真龍,那會造成怎樣的危局?

    李沐塵不在,為了穩妥起見,陸敬山還是向天都傳了訊。

    他本不抱希望,只是盡人事而已,沒想到大師兄竟然真的派人來了,而且還派了兩個人來。

    “婧徽,我們有百多年沒見了吧?”陸敬山看著身材高挑的唐婧徽,“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唐婧徽倒是一點也不忸怩,大方地說:“是啊,八師兄,那時候我還小,長得也醜。我記得大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都很嚴厲,二師兄神龍見首不見尾,五師兄天天笑話我醜,還給我取了個外號叫唐小丑,就六師兄和您對我最好!”

    杜青灰說:“師妹,你不能見了八師兄就光拍馬屁,我對你也不錯啊!”

    唐婧徽笑道:“得了吧,十三師兄,你那時候才比我大幾歲,自己都管不好呢!你忘了大師兄怎麼責罰你的,我可還記得呢,要我把你的醜事說出來嗎?”

    杜青灰連忙擺手:“得,我投降!”

    陸敬山哈哈大笑:“老十三,你投降得也太快了,好歹你是師兄,怎麼這麼沒用!”

    杜青灰說:“我可不敢得罪她,要不然回去被六師兄知道了,我以後就別想拿到好的寶物了!”

    “六師兄……”陸敬山使勁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老六邊子遠的模樣,忽又驚訝的指著唐婧徽,“你是說六師兄……”

    唐婧徽白了杜青灰一眼,說道:“八師兄,你別聽他瞎扯,沒影的事兒,就他愛八卦。”

    杜青灰說:“什麼沒影的事兒,每回六師兄研究出什麼好玩的法寶來,不都是先給你用?不說別的,就說你那杆玄冰槍吧,六師兄煉出來後,多少人饞著,就連大師兄都讚不絕口,六師兄轉頭就送給了你。還有你身上那支九轉玲瓏霹靂鵲,比我的霹靂玄弓可強多了!”

    唐婧徽說:“我看你是嫉妒吧!”

    杜青灰說:“我倒是想嫉妒,可也嫉妒不來呀,誰叫我是男的呢!老十四,當著八師兄的面,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咱們天都師兄弟裡面,除了二師兄和小師弟,誰不知道六師兄喜歡你,就連師父和大師兄都默許了。”

    唐婧徽瞪了他一眼。她本性大方爽朗,便也不再遮掩,笑了起來。

    陸敬山開懷大笑:“沒想到啊,老六這個老六,竟然把我們的老十四給偷走了。不過十四妹,有了老六,你以後真是有用不完的法寶了,哈哈哈哈!”

    唐婧徽臉微微一紅,嗔道:“八師兄……你取笑我!”

    “好好,不笑不笑。不過話說回來,老十四你出身唐門,以暗器見長,我記得你初入天都時,師父給你的定位也是專修遠端法器,怎麼聽剛才青灰說,你怎麼用上長槍了?”

    杜青灰說:“八師兄有所不知,這丫頭,小時候還像個小家碧玉,後來越長越豪放,好好的劍道不修,非要練槍術,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女的。”

    唐婧徽說:“那你倒是來查呀,驗明正身,你敢賭點什麼嗎?”

    杜青灰連忙擺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我怕六師兄把我廢了!”

    “不敢就別瞎說!”唐婧徽懟了一句,又對陸敬山說,“八師兄,你別聽他瞎說,是師父讓我練槍的,師父說,暗器陰柔,容易走偏,而槍術從龍,挾風雷之勢,學成了槍術,再練暗器,可以糾正偏陰的路數,走上大道。”

    陸敬山恍然點頭:“果然還是師父英明。”

    忽又想起什麼,“老十四,你是唐門出身,暗器之術冠絕天下,不過今天我要介紹一個對手給你。此人也是女中豪傑,暗器用的爐火純青,江湖上有個混號叫千手觀音。”

    便把梅姐引見給了唐婧徽和杜青灰。

    梅姐知道他們是天都弟子,自然十分尊敬。

    而杜、唐二人知道梅姐和李沐塵的關係之後,也是十分歡喜。

    “梅姑娘長得真好看!”唐婧徽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八師兄,十三師兄,你們有沒有發現,她和瑤池的那位……有點像呢!”

    陸敬山一愣,這才仔細去看梅姐,臉上露出幾許驚訝。

    杜青灰說:“是有幾分神似,不過梅姑娘更有人間韻致,瑤池那位……卻是過於聖潔,近猶似遠,多看幾眼,都讓人覺得自己有罪。”

    梅姐聽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你們說的是誰啊?”

    唐婧徽搖頭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只是遠遠見過幾次,或許八師兄知道。”

    便和杜青灰一起看向陸敬山,似乎也很希望陸敬山能說出點什麼來。

    陸敬山面向西方,目光似乎穿透的牆壁,聚焦在無限遙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奇特。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唉,太久遠了,瑤池仙境的樣子我都記不起來了。”

    幾人都很失望,不過也不再多想,畢竟那是個連師父過去都要禮敬三分的地方。

    就在這時,二島主紀廣萊匆匆趕來。

    “大哥,二位上仙,梅姑娘,我們投放在深海的檢測器檢測到了妖龍的蹤跡,就在東北五百里的海底,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好像不是一條。”

    “嗯?”陸敬山皺了皺眉頭,“那是幾條?”

    “是……是一群。”紀廣萊說道。

    “一群?!”陸敬山大驚,“怎麼會有一群?”

    蛟龍出海,千年難得一見!像錢塘湖底鎮壓的那種能隨太陰潮汐之力昇天,只差一步接近真龍的,更是萬年難見。

    “我記得有一次師父講故事的時候提起過,上古之時,相柳搬太陰,引大潮而上,水淹天下,群龍匯海,奉相柳為王。後來大禹治水,收天下之金,鑄天禹弓,射殺相柳,餘金鑄九鼎以定天下……”

    杜青灰說起了曾經聽師父講過的故事。

    “群龍匯海,必有妖王出!”

    

    第1034章 合爐

    “啊,龍的氣息……”

    大殿裡傳來一個陰森而神秘的聲音,彷彿來自大地的深處。

    活佛波烏古井不波的眼裡終於閃耀出神採。

    “什麼聲音?”弟子驚恐地四下裡張望。

    “是神!溼婆神!”波烏面露興奮,轉過身,對著三頭三身神像匍匐跪拜。

    “溼婆神……”弟子也匍匐下去,充滿了虔铡?

    “龍的氣息……”那個聲音又響起。

    “龍的氣息?”活佛波烏抬起頭,看著神像,虔瞻l問,“那伽不過是邪惡的蠢物,早已被從這片土地上清除,即使醒來,也不值得驚動我的神!”

    “不……不是那伽……”那個聲音說,“這氣息來自地淵的深處,順著高原地脈,伸向遙遠的東方之海……”

    “東方之海?”波烏迷惑地轉頭看向東方,神識透過牆壁伸向遠方。

    他的神識當然無法越過高原伸向東海,實際上,他從未踏足那片土地,即使身為活佛,與恆河的那些主宰平分拉雅山脈以南的大陸,但他不能越過卡利甘達基河谷,因為那裡有著他無法逾越的屏障——那個可愛又可惡的守護者——古僧哈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