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驚,臉色乍變,將青鳥放到旁邊的一叢花上,道:“你且休息,我去找你們大師兄。”

    便身形一閃,消失在園林外。

    群殿中央,有一座宮苑,白玉成階,瓊花滿地。

    劉崇俊正站在苑前臺階上,仰望天空。

    此時,一輪紅日正從東方的雲海升起。

    可是就在他正前方的天空中,卻有另一輪白日,更加耀眼奪目。

    天上當然不可能有兩個太陽,頭頂的這一個,正是崑崙之巔、世界之極,鎮壓域外魔氣的萬仙劍陣。

    那耀眼的光芒不是日光,而是萬劍之氣交織而成的光芒。

    “少宗主!”苑門外一個老者的聲音傳來,讓沉思中的劉崇俊回過神來。

    “哦,是宮伯啊,有事麼?”劉崇俊對老者十分客氣。

    “老十四的青鳥回來了。”宮伯說。

    “婧徽有什麼訊息?”劉崇俊問道。

    宮伯一揮手,展開自青鳥取回來的神念。

    劉崇俊閱過神念,眉頭皺起:“群龍匯海,九龍吞島……不是說龍行海底,擔心有蛟龍隨潮上岸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宮伯說:“之前是老八……哦,陸敬山傳來的只是普通訊息,他沒有青鳥,怕是沒傳清楚。”

    劉崇俊冷哼一聲:“這個老八,還是這麼不知輕重,傳個訊息都傳錯!”

    宮伯微微一愣,忽而臉上露出喜色,說:“也不能怪他,他一個人在東海守護九龍島,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劉崇俊不置可否,問道:“宮伯,你怎麼看?”

    宮伯面色凝重,沉吟道:“自大禹殺相柳、平水患,立定海神針,今之大洋已非古之大洋,哪裡來那麼多蛟龍?若是真的,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定海神針失效,要麼相柳復活。”

    “宮伯覺得這可能性大嗎?”劉崇俊又問。

    宮伯搖頭:“這世上應該無人能拔得動定海神針,而相柳復活,那就更不可能了。”

    劉崇俊點點頭:“我也這麼想,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最近域外魔氣動盪得越來越厲害了,好像域外萬魔與這個世界的感應越來越強烈,各地秘境開啟,古魔復甦,局勢越來越奇詭難說了。可惜啊,天都弟子能用的都被我派出去了,師父入萬仙陣不出,我又不能離開天瓊苑,實在派不出人手了。”

    “老七呢?”宮伯說,“我記得老七已經出關了。”

    劉崇俊笑道:“宮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當年老七和老八關係親密,老八出事的時候,老七跪在師父門前苦苦哀求了七天七夜。你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想重新撮合他們吧?”

    “少宗主,老奴……”

    宮伯想解釋,卻被劉崇俊打斷:“宮伯,你怎麼還是老奴老奴的,師父早就說過,天下無奴,何況萬仙之宗?你是天瓊苑的老人了,算起來還是我的長輩。”

    又說,“你是怕我會阻止老八和老七吧?平日裡我過於嚴厲,大家都對我有意見、有看法,這也在所難免,但宮伯,你我都認識幾百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瞭解。”

    “身為天都掌門大弟子,我不能徇私,老八當年犯了大錯,師父沒取他性命,已經是網開一面。即使他已經改過,我也不能放他上天都。我若心軟,以後天都的一切規矩就都可以破了。”

    “其實我又何嘗忍心?他在九龍島經歷的一切,我都已經知道。這次本來我就想讓老七去九龍島的,只是老七被我派去一個更重要的地方了。”

    “什麼地方?”宮伯奇道。

    “弱水。”劉崇俊說,“晚晴已經好幾天沒有訊息了,從她最後傳回來的訊息來看,弱水的情況,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老七曾經巡視過弱水,有經驗,所以我讓她去接應晚晴去了。”

    “原來如此。”宮伯對劉崇俊的安排十分滿意,“弱水關乎崑崙界氣,的確重要!既然如此,不如就讓老夫去一趟東海吧?”

    劉崇俊搖頭道:“你是宮家的人,不宜到世間行走,萬一露了身份,十分麻煩。算了,東海的事,我另想辦法。”

    

    第1045章 分身

    弱水岸邊,一道麗影正沿著河岸而行。

    她忽而閃躍虛遁,過千重山不過頃刻;忽而翩然浮空,如彩蝶落於碧樹之上。

    忽而又駐足懸崖,面江而沉思。

    弱水平靜如鏡,對岸山影濛濛,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她伸出手,掌心現出一隻摺好的紙鶴。她吹一口氣,紙鶴的翅膀就展開來,翩翩扇動。

    她叫一聲:“去!”

    一聲鶴鳴,紙鶴化作白鶴,沖天而起,朝弱水對岸飛去。

    白鶴剛越過弱水邊緣,進入河面上空,忽然一個翻身,直線墜落。

    她急忙伸手,叫一聲“收!”

    虛空一抓,抓回一道鶴影,攤開掌心,卻是殘影一閃而逝,連一點紙屑都沒有抓回來。

    而那白鶴,卻已落入水中,彷彿下面有一根線拉著,直直沉入,不見了蹤影。

    水面卻沒有泛起半點漣漪,依舊平靜得如鏡子一樣。

    她輕嘆一口氣,一籌莫展。

    忽然神念所及,遠處有生的氣息和輕微的法力波盪。

    “晚晴?!”她不禁心頭一喜。

    這裡是弱水,乃崑崙世界的邊緣,靈氣淡薄,極少有修行人會來。而且修為不夠也到不了這裡。

    除了奉命來巡視弱水的向晚晴,還會有誰呢?

    她眼裡閃過一抹喜色,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崖邊,只在虛空裡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

    幽香未散,她已經出現在幾十裡外。這裡是弱水的一個急灣,本是弱水少見的水流湍急處,但現在也靜止了。

    灣內岸邊有一座小山,山不高卻十分陡峭。山頂的視野極好,正是弱水環流處,可以看見兩邊弱水不同地勢上的情況。

    此刻,山頂站著一個男人,一身白衣,揹著手,正看著水面出神。

    她自虛空閃現,出現在男子身後,看著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男子回頭,朝她一笑:“七師姐,你來了!”

    “沐塵!”女人驚訝地叫道。

    這個女人,正是李沐塵的師姐蘇碧落,天都排行第七。

    “你怎麼在這裡?”蘇碧落問道。

    “我在歐洲碰到五師兄,他說向師姐傳回訊息,弱水斷流了,我不放心,就來看看。”李沐塵說。

    蘇碧落輕輕點頭:“難得你還惦記晚晴,看來還有些情義,不像外界傳的那樣。”

    “外界傳我什麼樣?”李沐塵笑問道。

    “他們說你離經叛道、逆天而行,叛師門而入魔道。”

    蘇碧落一邊說,一邊看著李沐塵的眼睛。

    李沐塵面容平靜,眼中一點波瀾都沒有,就好像這弱水的水面一樣。

    “你好像一點也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離經叛道,逆天而行,是真的,至於背叛師門,那要看師父和諸位師兄師姐怎麼看。”

    “我們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我心如明月,唯自照而已。”李沐塵平靜地說。

    蘇碧落微微動容:“算了,別的不管,就憑你能來這裡找晚晴,說明你情義還在,背叛之說自然都是小人之言!”

    說道小人兩個字,她眼裡露出一抹寒意,冷哼道:

    “哼!某些人,修行修行,把心肝修沒了,自以為成仙得道,卻只是個會法術的行屍走肉!”

    李沐塵微微一愣:“七師姐何出此言?”

    他印象中,七師姐蘇碧落是個對人很冷淡的人。因其冷若冰霜,身似崑崙雪,面如瓊苑花,故而有個外號叫冰美人。

    他們之間交集很少,他在天都十三年,和蘇碧落之間說過的話加起來不會超過一頁紙。

    所以他極少聽到蘇碧落這樣說話,語氣中透出些許怨憤不滿。

    蘇碧落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自己不該說這話。

    “沒什麼。”她的面容又變得冰霜般的冷,“對了,你有沒有發現晚晴的蹤跡?”

    “這裡!”李沐塵指了指身邊的崖壁。

    那裡刻著一個天都印記。

    蘇碧落上前看了一眼,印記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法力。

    “這裡是晚晴最後出現的地點?那她人呢?”

    李沐塵看著弱水的河面,沒有說話。

    “你是說……”蘇碧落一驚,“她掉下去了?”

    “不,以我對向師姐的瞭解,她應該是主動跳下去的。”李沐塵說。

    “主動跳下去?她瘋了嗎!”蘇碧落覺得不敢置信,“弱水是什麼地方她不會不知道,這裡是混沌之界,也是生死之界,沒有活人能穿過弱水!”

    “那麼當年的冥王是怎麼上崑崙的?二師兄又是從哪裡去了沉光海呢?”

    “這只是一種假設。”蘇碧落說,“理論上來說,弱水上通域外混沌之源,下通黃泉而入幽冥,但實際上,誰也沒親身走過。或者說,走過的人沒有能回來的。這是一張單程票,去而不能返。”

    “至於冥王,沒人知道他是怎麼越界而來。不過有一種猜測是合理的——通過弱水可以如黃泉,那麼通過黃泉也可以返回弱水,只不過都是單程票,從人世間去冥界不可返,從冥界來人間也不能回。所以冥王來的是分身,分身寂滅,對他本體修為有一定影響,但不不會動其根本。”

    “這麼說,冥王來的時候,就沒打算再回去……”李沐塵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什麼讓冥王寧可犧牲一個分身,也要來人世間走上一遭呢?

    就為了阻止天都增援李家嗎?

    而那個引走父親李雲華本體的人又是誰呢?

    “那二師兄呢?”李沐塵好像想到了什麼,“二師兄去沉光海的,難道也是分身?那麼他的本體在哪裡?”

    “二師兄不會分身。”蘇碧落說。

    “啊?”李沐塵十分意外,“我聽說二師兄早已過七重劫,如果不是因為痴迷劍道,恐怕已經要闖九重劫了,怎麼會不能分身?”

    “正因為二師兄痴迷劍道,將一切傾注於劍,身與心與劍合一,以一劍破萬法,怎麼可能分身?他不是不會,是不為而已!”

    “不是不會,是不為……”

    李沐塵心中頗為感慨,看來這位二師兄的境界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

    蘇碧落說道:“二師兄甚至對萬仙劍陣提出過質疑,說佈陣之原則,應追求萬劍合一,而不是如今的無窮變化。若能萬劍合一,以萬仙劍陣之威能,哪還需要擔心域外魔氣入侵。他一生追求的,就是將天道的全部蘊含到一劍之中。”

    李沐塵沒有再問,而是沉思不語。

    “沐塵?”蘇碧落見他不說話,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李沐塵沉吟道,“遇到什麼情況,向師姐才會跳下去呢?我瞭解她,她不是衝動的人!”

    蘇碧落想了想,搖了搖頭:“你說會是什麼情況?”

    “應該是這樣吧,但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模糊呢……”李沐塵自言自語似的說著,“不管什麼情況,向師姐待我如親人,我不能坐視不管。她下去了,我自然也要下去。”

    “你說什麼?”蘇碧落大驚道,“沐塵,你可別做傻事!咱們可以向天都求救,師父知道了,不會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