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哭,想逃離,想死去……
可惜,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裡,只有黑暗和永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這裡沒有時間,所以無法用時間衡量這個尺度。
向晚晴聽見一個聲音在叫她:
“師姐!”
在那一刻,她的意識彷彿被炸彈炸了一下。
接著,她再次感受到那股來自虛空深處的強大力量,而這次不是拉扯,而是推著她,朝另一個方向遠去。
流光再次閃耀,如湍流後退。
向晚晴感覺自己被某個空間噴射了出來。
她看見一圈圈絢麗的光環,在她的腳下,疾速遠去。
接著,她被什麼溫暖的東西環抱住了,輕輕地飄蕩,像風裡的落葉一樣,緩緩地,搖晃著,墜落在地面。
“師姐!你沒事吧?”
向晚晴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正是他的雙臂和胸膛,帶著溫暖環繞著她。
“沐塵?”向晚晴又驚又喜。
李沐塵輕輕鬆開手臂,笑道:“我聽五師兄說你來視察弱水截流的事,就來看看。”
“哦……”向晚晴感覺身子有些綿軟,有些站不住。
李沐塵再次環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向晚晴的氣息有些急促:“我怎麼會……這樣?”
“沒事,越過弱水之界,相當於穿越九天罡風,再歷一次雷劫。渡劫之後有些虛弱,也很正常。”
“啊?這也算渡劫?”
“當然算。”李沐塵笑道,“渡弱水界,可能比天雷劫更難。師姐,恭喜你,成功渡劫!”
向晚晴感覺稍微舒服了一點,可是有點不想離開這溫暖的感覺,剛才那冰冷的永恆的黑暗太可怕了。
不過師姐的身份帶來的理性很快佔據了她的意識,她輕輕動了動,試著掙脫李沐塵的懷抱,站起來。
李沐塵鬆開了手。
向晚晴微微有些失落,或許他稍微用力一點,她也沒那麼堅強。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片佈滿溝壑的“大地”——如果能稱之為大地的話——地面上反射著奇異的冷光,遠處有一些黑色的山影。
其中一座特別陡峭,好像是站在大地上的黑色巨人。它的身上有一些金色的線,像是巨人的血管,或者山上的河流,流淌著金色的液體,流到腳下,在大地上匯聚成河。
這裡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天空閃爍著像極光一樣的奇異的光,飄帶一樣,是這片大地上光明的來源。
“我們這是在哪兒?”向晚晴問道。
“越過弱水,再往前應該就是黃泉,這裡應該是弱水和黃泉的交界處。”李沐塵說。
向晚晴看著周圍這些奇怪的在世上從未見過的風光,陷入了沉思。
過了許久,她嘆了口氣,回頭看著李沐塵說:“沐塵,你不該來的。”
“為什麼?”
“弱水為界,也是生死界,過了此界,就回不去了。”向晚晴眼裡滿是憐惜,“沐塵,你是天都最聰明的弟子,師父說你是五百年來第一人,你的道途無量,可我卻害了你!沐塵,你不該下來!你為什麼要下來啊?”
李沐塵笑著搖頭:“師姐,我被師父帶上天都,第一個叫我師弟的是你,第一個帶我遊覽崑崙景色的是你,也是你給我洗澡、換新衣,教我採藥、煉丹……”
向晚晴噗嗤一笑:“這些你還記得啊?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李沐塵說:“當然記得,師姐待我的好,我怎麼會忘記?”
“那你也不該下來!這裡是弱水,我一個人,無牽無掛,若回不去,也就回不去了。可是你,有家人,有朋友,還有師父對你的寄託。你為了我,這樣下來,如果回不去了,值得嗎?”
向晚晴帶著師姐的語氣質問道。
“值得!”
李沐塵只回答了兩個字。
在那一瞬間,向晚晴鼻子一酸,眼淚就忍不住流了出來。她記憶中,小時候練劍太苦,偷懶被師父責罵哭了一回,此後的一百多年,就再也沒哭過。
她以為自己早已不會再哭了。
修行人,哪裡會有眼淚這種濁物呢?
可是沒想到,越過了弱水界,竟然又有了眼淚。這哪裡是渡劫成功,這分明是修行倒退了呀!
“傻師弟,真是個小傻子……”
向晚晴轉過臉,一邊偷偷擦拭眼角,一邊往旁邊走,觀察周圍的環境。
“咦,那是什麼?”
她忽然指著前方一塊大石頭一樣的東西說。
李沐塵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這塊石頭大約四五層樓那麼高,石頭底下也匯聚著一些淡金色的液體,順著大地的溝壑流向遠處那條金色的河流。
石頭上刻著一行字:
列乘風斬金血巨魔於此。
第1050章 女皇夢
周紹義舔了舔乾癟的嘴唇,鼻子裡凝結的血塊讓他呼吸困難,腫脹的眼睛也被血糊住,只有左眼的一條細縫透進些許微光,模模糊糊地看見昏暗的空蕩蕩的屋子。
身上的疼痛已經麻木,只有飢渴還在折磨著他。
他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喝水了。
“水……”他發出虛弱的聲音。
門嘎吱一聲開了,一個男人走進來。
“想喝水?”
男人走到旁邊的桌上,倒了滿滿一杯水,走到他面前。
“說吧,東西在哪兒?說出來,就有水喝了,不但有水喝,還有新鮮的水果,噴香的燒雞,快說吧!”
周紹義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被血水迷住的眼縫裡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垂下了頭,一動不動了。
“喲呵!還能挺呢?姓周的,沒想到你還真是條漢子!了不起!可是你就不替你女兒想想?她現在正在京城的會所裡接客呢!也不知道她一天要接幾個客人,你晚說一分鐘,她就要多遭一分鐘的罪,你再不說,搞不好孫子都給你生了,說不定還是個黑色兒的!哈哈哈…… ”
男人的笑聲像刀一樣刺進周紹義的耳朵裡,但沒有動搖他的信念。
他不是捨不得那個東西,相對女兒的性命,那東西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但他知道,如果他說出來了,他就得死,女兒也得死。
只有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說,才有活下去的一線希望。
“哼,我看你還能挺多久!”
男人有些不耐煩了,把水杯裡的水潑在了周紹義臉上。
周紹義伸出舌頭,貪婪地吮吸著嘴角殘留的水滴。
……
武家大院的中庭院裡,一男一女正在亭中散步。
女的雍容華貴、儀態從容,雖然穿著現代服裝,卻有種古典莊雅的貴婦氣質。
男的面容白皙、五官清秀,俊美灑脫,卻剃著光頭,似僧非僧,似俗非俗,同樣是貴氣撲面,只是舉止間隱約以女人為主,他是相伴。
這時,管家匆匆趕來,站在他們背後兩米外停下腳步,微微躬身,道:“夫人,厲先生!”
女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還是沒開口的話,就不用重複彙報了。”
管家遲疑了一下,道:“夫人,姓周的是塊硬骨頭,一般酷刑不管用,您看要不要……”
女人停下腳步,看著身邊的男子:“承忠,你覺得呢?”
厲承忠笑道:“你是女皇,無論做什麼決定都是對的。”
女人一笑:“你呀,就一張嘴哄我開心!我若是女皇,那你是什麼?皇帝嗎?”
“我當然是你的皇妃!”厲承忠清秀的臉上露出幾分痴態,伸手輕攬女人的肩。
後面的管家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低下了頭,不去看他們。
“若用搜魂術,恐引起天下玄門公憤……”女人沉吟著。
“怕什麼!只要拿到了東西,你修成淨光天女,幫我點亮蓮臺,我得古佛真傳,到那時,玄門算個屁!天下都是你我說了算!”
厲承忠說著,忽覺自己的話有問題,忙陪著笑臉改口,“哦,是你說了算,我聽你的!”
女人輕輕搖頭:“當年則天武皇以寬仁待天下,不能到我武宏麗這裡壞了武家的名聲。何況,周紹義不說,我也知道東西在哪兒。”
“啊?你知道在哪兒?”厲承忠吃驚道。
“當然是在李家。”武宏麗說。
“李家?你是說周紹義把東西給了李沐塵?”
“不然李家憑什麼那麼維護他,不但救了他女兒,還要拿我二叔來換?”武宏麗冷笑一聲,“我懷疑林曼卿已經修成了淨光術,否則她哪來的實力勝過陷空法師?”
厲承忠疑惑道:“可是,沒有光明訣,她就算得到了武皇遺像,也不可能修成淨光天女真身啊!”
“先祖則天大聖皇帝飛昇之前,以自己為模,鑄淨光天女像,又將光明訣藏於《大雲經》中,留下遺言——‘千年後,三者現世,當有勝我者出,一統天下’。”
武宏麗抬頭看著天空,彷彿在回憶武則天的光輝一生。
“《大雲經》分為上下兩卷,上卷一直藏於武家,下卷卻不知所蹤。我們一直懷疑,是被朱明所得。那些年,我父親也曾暗地裡派人查過金陵朱家,一無所得。直到前幾年,玄武秘境開啟……”
“當時正值朱門鎮大會,李沐塵和林曼卿都在金陵,也都去了玄武秘境。據同去了玄武秘境的九華山化城寺淨泉法師說,秘境中有兩部經書,一部是九華山丟失的《大光明經》,另一部就是《大雲經》。”
“你是說,李沐塵和林曼卿在玄武秘境中得到了《大雲經》?”厲承忠大驚道,“那……那若再加上武皇遺像,豈不是被她先煉成了淨光天女大法?”
“哼!哪有那麼容易?”武宏麗冷笑道,“沒有我這上半本《大雲經》,她哪裡參得透真正的淨光天女大法?再說了,則天大聖皇帝才是淨光天女轉世,非轉世之身,也不可能修成真正的淨光法身。”
厲承忠鬆了一口氣:“哎呀嚇死我了!”
“哼,你是怕你的古佛蓮燈點不亮了嗎?”武宏麗目光一寒,冷冷地說,“你也可以去投靠李家,求那林曼卿和你雙修,一起點亮蓮臺,成就古佛呀!我聽說,那林曼卿可是傾國傾城的絕世大美人呢!”
厲承忠聽到絕世大美人幾個字,心頭一動,可是一接觸武宏麗冰冷的目光,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陪著笑臉說:“哎呀,我的女皇娘子,有你在,別的女人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什麼傾國傾城,這世上的女人,再美又怎麼美得過你?你可是真正的淨光天女轉世啊!”
他見武宏麗臉色緩和下來,才放下心來,把手臂搭在武宏麗肩上,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去李家搶東西嗎?”
武宏麗微微一笑,盡顯自信:“我在李家,早有棋子。現在,是讓這顆棋子變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