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向晚晴吃了一驚,畢竟是天都弟子,很快也反應過來,“難怪路線這麼奇怪,看來這片花海只是我們的幻覺!”
李沐塵點頭道:“沒錯,如果跟著彼岸花一直走下去,會死在這裡。”
“可是書中記載,彼岸花是引導人渡過黃泉、前往彼岸的花啊!”向晚晴說。
“黃泉路上無活人,彼岸花是引導死去的靈魂的,不是引導活人的。應該是我們身上的生氣啟用了法陣,而彼岸花是陰陽界上的花,引陰向陽,引陽向陰,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的。我們是活人,它就要引導我們走向死亡。”
向晚晴聽得直皺眉:“那要如何破陣?”
李沐塵說:“這種陰陽兩界之間的陣法,或許是天然形成,或許是古之聖人所布,要破它不容易。”
“唉,要是十四師姐在就好了,她最精通陣法,天都古書裡一定有關於這個陣的記載。”向晚晴嘆道。
李沐塵搖頭道:“這個陣恐怕十四師姐也破不了,因為這是死陣。”
“死陣?”
“對,死陣!一般陣法,陣開八門,有生有死,除了不斬盡殺絕、留一線生機之外,也是防止困敵之時,自困其中。但有些陣,不想給敵人一線生機,也不擔心困住自己,自然就不用設生門,不用留任何破綻,這樣的陣,就是死陣。死陣,意味著沒有破解之法。”
“那要如何是好?”向晚晴擔憂道。
李沐塵忽然笑了,說:“破陣也不一定要按照奇門數理來破,就像打牌也不一定要按規則出牌,還可以掀桌子的。”
向晚晴才明白過來:“你是說,以力破陣?”
李沐塵點頭道:“不錯,一力降十會,以力破陣,摧枯拉朽,陣法再巧妙也沒用。”
“可是,以力破陣,就意味著人的力量要比陣法強大,這……”
向晚晴看了李沐塵一眼,沒把話說完,因為她對這個小師弟的實力也有點吃不準。
一般而言,陣法藉助天地自然之力,一定是強過人力的,不然奇門遁甲就變成笑話了。
當然不同的法陣有不同的能量,不同的個人也有不同的實力。
比如世間一般的玄門小法陣,向晚晴憑手中七星劍,也可以一劍毀之,根本不需要破陣。
而一些玄門大派的護山陣法,藉助千里山川地脈之力,要憑一己之力硬破,她就做不到了。
法陣之至強,莫過於天都的萬仙劍陣。那是十萬劍仙所成,劍氣縱橫,連域外天魔都不敢靠近。正是此陣,守護著這方世界的安寧。
可是眼前這座橫跨陰陽兩界的法陣,就憑小師弟和她兩個人,能破嗎?
李沐塵看出向晚晴的疑慮,笑道:“師姐難道忘了,二師兄走的也是這條路啊!”
第1078章 累累白骨一忘川
向晚晴恍然:“對啊,二師兄也從這裡過,既然是死陣,他必以力破之,早已出去了。可問題是,這個法陣還在啊?”
李沐塵說:“此陣的陣眼關鍵就在彼岸花,只要彼岸花還在,陣破之後還能再生。二師兄破陣而出,卻沒有毀掉彼岸花,因此法陣又重新生成了。但只要二師兄破過,這裡一定有他破陣的痕跡,就像鬼門關那道千里劍隙。只要我們找到二師兄的劍氣所在,就可以找到此陣的最薄弱處。”
向晚晴點頭表示同意。
二人便不再跟隨彼岸花的指引,而是放遠神識,仔細搜尋二師兄的劍氣。
很快,他們就在花海中發現了異常。
一望無際的花海中,有一些花的長勢相對不好,花瓣顏色相對周圍的花略暗,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些花排布成一條直線,一直向前。
“就是這裡了!”李沐塵說,“師姐,你試試在二師兄的劍痕上加一劍。”
向晚晴有些猶豫:“我的劍術,恐怕不能到達那麼遠。”
李沐塵笑道:“師姐你不要小看自己,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啊!”
向晚晴一驚,才想起入弱水以來,自己早已發生了蛻變。先是李沐塵展示七星劍,以七星劍對抗二師兄留在巨魔身上的劍魂;又聽李沐塵講道,聽到了雖然逆天但的確讓人耳目一新的對道的不同理解;過鬼門關時,從二師兄那一劍留下的千里劍氣中穿過,七星劍不停顫動,是劍魂的成長,也是她劍道感悟的成長;最後飲下那一碗孟婆湯,相當於把自己的精氣神洗煉了一遍。
這一切,比過去百年修行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發生在原來的世界,恐怕早就天劫降臨了。
想到這裡,向晚晴精神一振,手中七星劍懸空而起,化作七道劍氣。
劍氣浮空,七色參鬥,指向遠處,猶如北斗望辰,紫微之氣遙遙納入,遂自天樞之根而發,以貪狼之殺氣,轉璇璣而過權衡,凝氣於開陽,劍光大盛,如日當空。
那凝聚起來的強大的劍氣,最後自搖光而出。
搖光者,破軍也。
搖光心向北,一劍破天門!
劍氣爆射而出,彷彿超新星爆發,一道絢麗無比的藍紫色光焰劃破蒼宇。
這一刻,彷彿萬年之久。
而下一刻,劍光乍收,一切陷入強光之後的黑暗。
就在這光明與黑暗、陰與陽交替的瞬間,李沐塵身形一動,將那朵即將沉入黑暗的彼岸花抓在了手裡。
短暫的黑暗之後,光明漸漸恢復。
花海已經不再,黑色蒼茫的大地上,到處都是累累白骨,觸目驚心。
遠處是屍骨堆積起來的山,一座又一座。
大地上一道裂痕,自向晚晴的腳下向前延伸。
向晚晴手握七星劍,呆呆地站在那裡,還驚詫在自己這一劍的威力之中。
許久之後,她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將七星劍收起。
“沐塵……”向晚晴正想說些什麼,轉過身,赫然發現李沐塵手中握著的那一抹血色。
那是綻放的花瓣,可仔細看去,竟有幾分人形。
“這是……”
“彼岸花開,引導人靈魂走向彼岸,那不過是美麗的傳說。它以美麗的外表,魅惑人心,讓人在追隨它的路上一路狂奔,自以為能通往美好的彼岸,卻不知被它吸取了精魂,屍骨在此岸,到達彼岸時,只剩一縷殘魂。”
“殘魂自然沒有記憶,於是這片由屍骨堆積而在人眼裡幻化成花的海,被叫做‘忘川’,彼岸花成了忘川旁盛開的傳說。”
李沐塵捏住花瓣,微微用力,就要將花捏碎。
“等一下!”
那花突然掙扎著說出了人話,看上去也更像一個人形,彷彿血色的嬰孩。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無數人的精魂凝聚而成,看看這遍野的白骨,那是亙古以來不知多少歲月來這裡的人堆積起來的,我是他們的精魂,你殺了我,就等於殺了這裡千千萬萬的人。”
向晚晴聽得一驚,再次望向眼前的屍山骨海,一望無際的觸目驚心之中,她感覺自己成了在恐怖中游蕩的幽靈,幸虧剛才那一劍給了自己無比的信心。
李沐塵對著手中的血色嬰孩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呢?”
“那會引來天劫!”彼岸花說,“雖然這裡已入冥界,但若劫數過重,天道之力就會穿透陰陽之界,而降臨幽冥的天劫比一般天劫更可怕,這種劫,你修為再高也扛不住的。”
“是嗎?那我倒更想試試了,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天劫了。”李沐塵說。
“等等等……等一下!”彼岸花掙扎著,“你你你……你不會是個瘋子吧?!在你們之前,有一人來過,那人的修為比你們強很多,要不是他那一劍,你們剛才又怎能輕易破了此陣?連他都不敢殺我,只是我也攔不住他,大家相安無事罷了。”
向晚晴看了李沐塵一眼,更確認了二師兄的足跡,也對李沐塵心生佩服。
但她也不由擔心,連二師兄都不敢滅彼岸花靈,小師弟又如何扛得住那穿透陰陽兩界的天劫?
“沐塵,我們走吧,別管它了。”向晚晴說。
“不管它,這滿地白骨向何處申冤?不管它,又不知有多少後來者要死在這裡?若人人畏懼天劫而不敢除惡,則惡永不能除;若人人懷天道而自矜,則世間永沒有公平可言。天道若真可信,為何不罰此花,而要降劫於除花之人?”
李沐塵抬頭看向幽暗的上方,那裡沒有天空,灰濛濛的。
“依我看,不是天道穿不透這陰陽界,只是不願穿透而已,一旦有出現不合它意志的人時,它的鐵拳便會落下,無論此界多遠,此壁多厚。天道從來不公,唯其御天下之治而已。”
“你是個瘋子!你真是個瘋子!”彼岸花顫顫發抖,“古往今來,都以天道為尊,還沒見過你這樣離經叛道的瘋子!”
“哦不不……”彼岸花忽然想起了什麼,血色的面孔現出一抹痛苦,“有一個,對,是有一個!那瘋子比你還瘋,我遠遠一見到他,我就想躲起來,我連見都不想見他,因為見了他我的魂都要散掉,我的花幻化得再美,也不如他的一張臉好看。他走過的地方,那些白骨好像都要活過來了……”
第1079章 最初的死者
彼岸花在李沐塵的掌心裡顫抖得更厲害了,彷彿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躲著他,他還是把我揪了出來,抽走了我的一絲最古老的魂意。那種抽離魂魄的痛苦,我再也不要嘗試了!”
“你也知道很痛苦啊!那這滿地的白骨呢?他們被你抽離魂魄時,你有沒有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向晚晴問道。
“不,他們不會痛苦的!彼岸花帶給人快樂,剛才在花海里奔跑的時候,你不也很快樂嗎?”彼岸花說。
向晚晴一時無語。
想起剛才的確莽撞,竟然入幻境而絲毫不知,要不是李沐塵在,自己這會兒還在去往彼岸的路上,將累死而不自知呢!
“喂,你快放開我,引動兩界天劫可不是鬧著玩的!”彼岸花掙扎著叫道,“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吧,前方就是三生石,去看看你們的過去未來吧,去看看你們的三世情緣吧,你們這種同行的小情侶,不就是想看這個嗎?”
向晚晴微微一愣,臉上飛起一絲紅暈,看了李沐塵一眼,卻沒有說話。
李沐塵沒有說話,目光甚至有些呆滯,彷彿在思考什麼。
彼岸花覺得有戲,又道:“放了我,我還可以給你指一條路,免得你走錯了,進了枉死城。”
“枉死城……”李沐塵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血色嬰孩。
“對,枉死城,如果進了枉死城,就算你再厲害,也別想出來了!枉死城裡是古往今來陰陽兩界冤死的魂魄歸聚之所,就連閻王殿君也不敢輕易進去。你快放了我,放了我,我就給你指路。”
彼岸花自信起來,他相信兩界天劫和枉死城之路,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哪怕眼前這傢伙是個瘋子,也沒有理由不放過他。
李沐塵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說完,掌心微微用力。
伴隨著彼岸花那不甘的聲音:“你竟真不怕天劫……瘋……子……”
一蓬血色爆散。
灰濛濛的虛空中頓時落下血雨,漫天漫地。
一望無際的大地上的累累白骨得了血雨的滋潤,彷彿有了生機,竟然緩緩蠕動著站了起來。
霎時間,漫山遍野,都是站著的白骨人,彷彿一支白骨大軍,浩浩蕩蕩。
向晚晴看得直皺眉。哪怕修行有成,哪怕見多識廣,哪怕經歷過很多魔幻詭異之事,眼前這場景也讓她有些毛骨悚然。
血雨還在下,但顏色已淡了很多,而這些白骨人身上也彷彿生出了血肉肌膚,只是幾分透明,看上去很虛幻。
白骨人站著,齊齊看向李沐塵。
忽而血雨停了,便嘩啦一下,白骨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地上就開起一叢一叢的小花。
茫茫無際的白骨,就淹沒在茫茫無際的花叢裡,消失了。
這些花,雖然幼小,雖不如來時所見的花海豔麗多姿,卻是實實在在,生長在地上,充滿了生機,充滿了朝氣。
而此時的李沐塵正抬頭看天,天空灰濛濛的,什麼也沒有。
“說好的天劫呢?”李沐塵唸叨著。
向晚晴聽出了他的失望,有些不解。
當她轉頭看向他時,發現小師弟身上竟罩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輝,彷彿萬年沉玉的光澤。
“你幫他們獲得瞭解脫和新生,這是功德,哪裡會生劫撸俊?
“功德?”李沐塵低頭看向遠方花海的盡頭,喃喃道,“是你故意所為嗎?你抽走了最古老的魂,抽走了惡念之根,就是為了把這一切留給我嗎?你已經算好了一切,你甚至知道我總有一天會走到這裡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