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妖皺起了眉頭,僅從聲音無法判斷什麼,但神識中那種熟悉的魔神氣息讓他感到不安。
珍珠說:“是相柳!一定是相柳!父親說封印鮫人力量的珍珠就鑲嵌在鎮壓相柳的定海神針上,這種聲音,只有相柳才能發出來。”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啊!”紅袍催促道。
梅姐有些猶豫,看向半天妖,她知道這隻老妖精在冥僕將他寄魂變幅之前,曾經是另一種形態,參與過上古魔神戰爭,對相柳這種級別的怪物一定很瞭解。
半天妖沉吟道:“如果真是相柳,很危險,就算有定海神針鎮壓,僅憑它的意念能量,就能讓我們的靈魂扭曲甚至撕裂。”
紅袍老怪不滿道:“你怕了?你怕就別去,沒人逼著你去!不就是一條龍嗎?剛剛我們不是收拾了一條麼,就算它九個頭,我們這麼多人,梅姐那寶函裡頭還有五條龍呢!何況那東西被定海神針壓著,怕個屁啊!去去去,你走你的,俺老猿是肯定要去看看的。”
半天妖冷哼一聲,沒有理紅袍。他知道紅袍的脾氣,衝動莽撞,做事急躁,但並不是沒腦子,只是故意嗆他。
就都看向梅姐。
珍珠的眼神里滿是期待。
顯然梅姐成了這裡的話事人,她說往前,大家就往前,她說回去,那大家也就回去了。
梅姐想了想說:“我們現在回去,一無所得,找不回陸島主,也幫不上九龍島,不如前去看看,說不定水晶宮裡能找到解救的辦法,若能幫珍珠召回鮫人族封印的神力,讓鮫人重回陸地,也算功德一件。”
“哈哈,就應該這樣,就算被相柳打死,也好過回去窩囊死!”紅袍大笑道。
珍珠自然是贊同梅姐的決定的。
唯有半天妖不說話,依舊憂心忡忡,不過他也沒有反對。
四人就繼續前進,穿過這片宮殿,往水晶宮的深處去。
原本並無方向,只能追著那些靈氣匯聚的水晶流光,剛才那響徹在神識中的沉悶的聲音也無從辨別從哪裡發出來。
但七重寶函裡的龍魂的躁動讓梅姐靈機一動,便把剛剛收容的紫龍魂放出,讓它帶路。
紫龍本就是生活在水晶宮裡的蛟龍,梅姐以攝魂訣和它交流過後,它便明白了他們的需求,在前面引路。
他們越過重重殘宮斷塔,前方出現一片幽暗的光影,彷彿一張巨大的薄膜包了起來,透明但看不真切,只有離亂的光線在流動。
紫龍魂明顯不安起來,發出一聲聲吟嘯,似乎前方的區域就連它這條蛟龍也感到恐懼。
梅姐就將龍魂收入七重寶函。
她這才發現了寶函的另一種作用,可以讓龍魂安定。雖然寶函裡的其它龍魂也變得更加躁動,但相比紫龍在寶函外面的恐懼不安,寶函內的龍魂還算得上安詳的。
其實這時候,不要說龍魂,他們四人的身體也有種躁動的感覺,彷彿血脈中的某些原始的力量在覺醒。
半天妖提醒道:“應該就是這裡,這是相柳的魂力透射形成的意念場。相柳是上古魔神,被鎮壓了這麼久,意念中充滿了憤鬱和仇恨,大家千萬要小心,一定要穩住心神。”
紅袍老怪這次沒有頂嘴,只是有些不耐地說:“行了行了,知道了,就顯得你能!”
便當先衝了過去。
半天妖嘆了口氣,也緊隨其後而去。
梅姐則把珍珠護在寶函的彩光內,以抗拒那種魔神氣息的干擾,防護心神,然後駕馭寶函進入,衝進了那片離亂的光影裡。
穿過那彷彿薄膜的光影之後,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直接衝進了他們的身體,神識中那沉悶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而眼前已不是水晶宮,這是一片廣闊的區域,空曠如無邊無際的荒野。
只有中央矗立著一根擎天巨柱,有九條粗大的發光的鎖鏈,像傘骨似的,從巨柱的頂端,斜四十五度延伸開去,連線著大地。
閃電在鎖鏈上爬行,時不時有一條粗大的電弧從鎖鏈上伸出,打到遠處的另一條鎖鏈上,海水中便出現許多細密的電弧,如閃光的蟲群,久久不散。
第1167章 死則死矣,何懼哉
海水中充斥著某種不可描述的東西,就彷彿整片區域都受了詛咒,除了那擎天巨柱和九條爬滿閃電的鎖鏈帶來的震撼外,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感到躁動,血液似有蟲子在爬,心如在火爐接受煎熬。
“這是魔神的意念力量!”半天妖提醒道,“大家小心點,一定要護住自己的心神。”
七重寶函有獨特的空間作用,可以一定程度上遮蔽這種能量,梅姐便將寶函的光散開,儘可能護住大家。
但紅袍老怪哪裡忍得住躲在光裡,早已衝出去,奔向那擎天巨柱去了。
梅姐等人也只好跟過去。
越靠近柱子,那意念的力量就越強,內心的躁動就越強烈。
梅姐雖然有七重寶函護著,但她本身的法力卻是在四人當中最弱的,還不如珍珠,更不要說半天妖和紅袍老怪了。
所以四人的承受都漸漸到了極限。
但是那柱子似有無窮的魔力,在呼喚著他們前進,到了這時,就連梅姐都已經不反對,反而有種想要近距離看看這件大禹神兵的衝動,甚至對相柳這魔神的樣子也抱著極強的好奇心。
柱子從遠處看是柱子,但越近,它的形狀就越不像柱子。
它的上下粗細並不一致,上面明顯粗些,越往下越細,這倒是很符合“定海神針”的名字,針嘛,肯定是一頭要細一點的。
不過要把它看成針依然有些困難,畢竟它還是太大了,更像是一座倒插在海底的山峰。
它的表面粗糙,像海礁,但上面沒有附著任何珊瑚或者生物。
又有一些地方晶瑩光滑,彷彿寶石,有的泛黃,像琥珀,有的漆黑,如黑曜石。
仔細觀察,那些凸起的黑的和黃的寶石從下向上延伸,猶如華表上的盤龍。
“是龍!”半天妖十分肯定的說。
其他人也終於認出來,那就是一黃一黑兩條龍,盤著柱子,交替上升。不知是雕刻上去的,還是真龍被石化封印在了定海神針上。
梅姐心頭一動,她的七重寶函剛好還有黑黃兩個匣子空著,莫非這是天意?
她駕駛著寶函,繞著柱子,沿著龍跡盤旋上升。
可惜的是,她感受不到任何龍的生命氣息。
‘哪有那麼巧的事啊!’她想著,自嘲地笑了笑。
寶函裡的龍魂倒是有些躁動,不過自從進了這片區域,它們就一直很躁動。
梅姐不得不以攝魂訣時時安撫。
柱子靠近頂端的地方,是九條鎖鏈的錨點,上面有封印的符咒,鎖鏈上爬行的閃電的源頭就是這些符咒。
他們剛才在遠處,鎖鏈連線地面的地方,也發現了這種封印。
這是一種十分厲害的法陣。
“嘿,這相柳還真有些厲害,用定海神針都鎮不住它,還要弄一個這麼複雜的法陣。”紅袍老怪說。
“這法陣可不僅僅是用來鎮壓相柳的。”半天妖說道。
“你怎麼知道?”紅袍老怪不服地翻了個白眼。
“哼,你以為當年大禹為什麼不殺了它?”
“殺不死唄!”
“都釘在海底了,會殺不死?一時殺不死,花點時間磨也磨死了。”
紅袍老怪想了想也對,就問:“為什麼?”
半天妖的眼神隨著鐵鏈延伸到遠處,表情有些深沉,彷彿在回憶久遠的往事。
“珍珠的父親說水晶宮是共工自立為神,帶領海中各族,以深海玄晶為基石建立的宮殿。鮫人的傳說並不完全準確。”
“那是什麼?”紅袍老怪很不耐煩,“說重點,說重點!賣什麼關子?!”
“其實水晶宮並不是共工的王殿,也不是龍族的居所。只因當初魔神大戰,天地開裂,上有洪水傾洩,下有冥氣上湧,神州有陸沉之象。”
半天妖也不理會紅袍老怪,不緊不慢地說了起來。
“為了保住這方世界,諸神罷戰,萬仙齊聚崑崙,天都萬仙宗也就是那時候成立的。陸吾為東崑崙之主,在他的主持下,眾仙臨時達成了協議,各司其職,有人補天,有人填海,有人治洪,有人安民……,共工就是負責填海之人。”
“因海底開裂,冥氣上湧,為了澄清大海,共工聯合海中諸族,尤其是龍族,共同對抗冥界惡魔,他也成了事實上的海神。水晶宮就是在他的住持下建造的,是為了堵住海底裂縫,鎮壓冥氣,隔斷兩界。”
“當時建造了兩座水晶宮,一東一西。他請來龍族中兩條最強大的神龍幫他鎮守,相柳鎮東海水晶宮,燭龍鎮西海,從那以後,水晶宮才有了龍宮之名。”
“那麼說,共工是個好人?”紅袍老怪道。
“呵呵,”半天妖冷笑一聲,“這世界,怎能以好壞來簡單判定一個人?何況他是一個魔神!”
紅袍老怪有點轉不過彎來,不屑道:“切,好就是好,壞就是壞,有什麼難定論的,你們這些人啊,就是想得太複雜,真沒勁!以我看,共工就是個好人!”
梅姐知道半天妖是真正從上古魔神之戰中活下來的妖怪,蝙蝠之身是後來才有的,剛從蜀山出來時,好像記憶還不完全,看樣子得了李沐塵的指點,不但道行法力在進步,記憶也漸漸恢復了。
便好奇道:“那這水晶宮後來怎麼成了龍宮?共工又為什麼和大禹對立?莫非傳說有誤?”
“共工填海,海族大興,他也成了海中之王,水中之神,尤其是獲得了龍族的擁戴。而崑崙大會之後,海天承平,人族大興,天下仙宗林立,道門鼎盛。這些後來的修士們早已忘記了當年魔神戰爭的慘烈,又喊出了斬妖除魔的口號。事實迴圈,人心反覆,這恐怕也是一種宿命吧……”
半天妖嘆了口氣。
“陸地上妖魔的存身之地越來越少,它們紛紛逃亡海上,投奔共工。剛開始,那些修仙者還守著崑崙大陸,後來他們也開始往海上追殺,甚至還建立了海上仙島為根據地,尤其以獵殺龍族為傲,強龍殺死,幼龍抓去山門飼養成仙寵。”
“共工忍無可忍,終於舉起反旗,率領海妖,逆神反天,捲起滔天洪水,殺向崑崙,才有了那一場禹共之戰。”
“至於戰爭的結果,以及後來的事情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那時我早已只剩一縷殘魂,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半天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息,彷彿說這段話,用了許多力氣似的。
其他人也隨著沉默下來,想像著那場本可以避免,似乎又不可能避免的戰爭。
這是萬物的規則?還是眾生的命撸?
就連魔神都不能擺脫!
就在這時,梅姐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轉身四顧,驚道:“珍珠呢?”
……
九龍島上,人們齊聚北島望海樓,一個個憂心忡忡。
陸敬山和蘇碧落還沒有回來,梅姐他們也是一去無音訊。
而此時的海上,狂風驟雨,海浪如山,一排一排地湧來。
放眼望去,雲霧朦朧,閃電裂天。
只聞狂風傳來龍吟,巨浪裡乍現妖影。
二島主紀廣萊沉聲道:“看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老三,民眾都撤了嗎?”
寧鳳全道:“二哥放心,九龍島及附近島民都已送去內陸,從普陀到申州以及南江沿海都已發出颱風預警,所有漁船入港,民眾撤離,工作都已做到位。”
“嗯。”紀廣萊點點頭,然後轉身面對所有人,“諸位,我身為島主,有守土之責,你們卻並無捨身之義,此戰一開,必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你們想走的,現在還來得及。”
林鐵鋒慨然道:“死則死矣,何懼哉!”
眾人齊聲回應:“死則死矣,何懼哉!”
無論修為高低,竟無一人離去。
第1168章 大戰開啟
普陀山上,群僧聚集,都是各地廟宇前來增援的。
群僧在覺照禪師的帶領下,環島佈陣。整個普陀以及周邊島嶼上,到處都是打坐的僧人,口誦佛咒,任它風吹雨打,我自八風不動。
而在普陀到九龍島中間廣闊的海域,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壁,那是天都陣法,借海天之力而成。
杜青灰和唐婧徽飄身海上,一個手執驚雲劍,背背霹靂玄弓;一個橫握玄冰槍,斜挎九轉玲瓏霹靂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