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從這裡誕生的，如果拋開李阿四的前世，這裡算是他的“母親”。這讓他想起了《西遊記》裡的孫悟空，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孫悟空帶著花果山的猴子猴孫，鬧天宮、反天帝，這很符合潛藏在他內心裡的野望。但孫悟空的命卟缓茫Y局被壓在了五行山下，即使後來西天取經得了正果，也不過是在靈山安排了個座次。
但明謙君肉身來源之九品聖蓮，本就是與古佛一起誕生於鴻蒙之中的靈物，與佛平起平坐，哪裡會甘心居人之下？
關鍵是《西遊記》的故事來自於李阿四的殘魂記憶，這讓明謙君很生氣。因為除了李阿四的記憶，他那個冥靈意識只有虛無的念，而沒有具體的記憶，這在某種程度上顯示李阿四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而非明謙君。
而若拋開李阿四的前世，他誕生於這陰極之地，無根無母，那麼他又是什麼東西？
想起這些，明謙君就很是煩惱，所以借蓮臺重塑肉身成功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這陰極之地。
“大王，可以開始了。”野仲提醒道。
明謙君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走到六品蓮臺化石中央，盤腿坐了下來。
“兩位，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野仲和遊光對視一眼，二人一起飛到蓮臺上方半空，野仲伸出右臂，遊光伸出左臂，兩臂相連後就彷彿長在了一起，一左一右，變成了一個駢肋的連體人。
接著一人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兩邊加起就成了十六人。
十六人手臂相連，併成一排，彷彿一體，飄蕩在蓮臺上空，兩頭一彎，圈成一個圈，把六品蓮臺圍在了中央。
明謙君坐在中間，親眼看著野仲遊光化作二八神人，心頭微震。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十六個人巨如山嶽，頂天立地，把中間變成了一塊盆地。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氣息明顯和外界隔斷了，以他現在的法力，竟然神識無法穿透。
“真神人也！”明謙君心中感嘆。
過去知道他們厲害，但還是小看了他們。這兩個傢伙的真實本領比他想像得還要高些，或許直到現在也未露出底牌。便下定決心，哪怕修成了九品真身，也還是不能放他們走，一定要把他們留在身邊。
此時十六個連體巨人開始轉起圈來，從快到慢，開始還能看清人影，到後來只剩下一些流體的線條組成的牆，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彷彿蓋了一個碗。
明謙君感覺到身處的空間內形成了一個強烈的漩渦，帶著撕碎一切的力量，要將這個空間變成一片虛無。
他開始和這種力量抵抗，剛開始還能抗衡，但從地下被漩渦吸上來的陰冥之氣急劇消耗著他的法力。這種陰冥之氣本是他立身之本，也是鬼修之道的根基，但他以蓮臺化身，陰冥之氣在體內與蓮臺鴻蒙罡氣達成了一種平衡，此時陰冥之氣太多，破壞了這種平衡，他不得不靠法力去抵消陰冥之氣。
隨著法力的消耗，明謙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消融分解。他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絲恐懼，有那麼一刻，他有點後悔，不該貪圖速成，萬一失敗，失去了蓮臺化身，就等於失去了一切，沒有強大的肉身能量，他將變成普通的鬼修，可能連羅裴崔玉之流都比不上。
若非貪念，想要速成，原本他只要日夜勤修，不過是耗費時日，千年後他一樣能成就九品真身。
明謙君想要喊停，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根本張不開口，身體已經不聽他使喚，而他的神識無法穿透那二八橫斷的神罩。
接著，他就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氣流。
一種虛無的感覺襲來，空空蕩蕩，飄飄渺渺，彷彿又回到了過去，千萬年飄蕩在這裡的那個冥靈。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一片虛無當中，竟然開出了朵朵蓮花，雪白潔淨，和這裡幽暗的底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是一切都變成虛無嗎？為什麼會開出蓮花？是我的幻覺，還是異象？
明謙君十分不解。
若非幻覺，而是由他溶解的肉身——那三品蓮臺所化，那應該是黑色才對，為何會如此潔白？那神異的光彩從何而來？
接著，他聽見一個聲音叫著：“阿四！阿四！”
第1216章 甦醒
明謙君大吃一驚，這聲音他聽過，就是那個叫他阿四的女人。
聲音讓他感到親切。
一些奇怪的東西涌上心頭。
眼前在閃光，如流星雨落，匯聚成亂七八糟的畫面，像落葉在秋風中飛舞。
“我是阿四？”
“是的，我是李阿四！”
散亂的記憶開始匯聚，變成一幅幅畫面，從農村到城市，從京城到晉州，從晉州到五臺山……
一張張臉閃過，有親人、有朋友、有恩人、有仇人……
有些一閃即逝，有些飄走又來，飄來又走……
“不！我不是李阿四！李阿四已經死了，我是明謙君！”
明謙君不甘地在意識中吶喊。
“我是一代鬼王！待我獲得九品蓮臺真身，我將突破鬼道，創造新的世界！”
那些記憶的畫面開始閃爍變淡，如煙花般逝去。
“阿四！阿四！”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
“玉春……是玉春嗎？”李阿四的意識回應著。
“……阿四……”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徊，但依舊真斩柡钋椋鞍⑺模俏遥∧憧煨褋硌剑∧闶抢畎⑺难剑 ?
明謙君大怒：“臭婆娘，休要來擾我的心智！我是鬼王！一代鬼王！我統領酆都，我統帥萬鬼，我改變世界！曾經的李阿四已經死了！就算還有殘魂殘意，那也只剩復仇之念！滾吧，臭婆娘！他已經不需要你了！”
“阿四……阿四……”女人的聲音執著地一聲接一聲。
明謙君感覺到十分痛苦。他痛恨這個聲音，痛恨女人，痛恨身體裡的另一個懦弱的靈魂。
可那些該死的記憶偏偏屬於那個靈魂，而不屬於他，他沒有記憶，他只是一個冥靈，自冥氣中誕生，遊蕩於極陰之地，他吸收了歷代鬼王的鬼氣和王氣，卻依舊不能成形，別說做人，他甚至做不成一個鬼。
“玉春！玉春！”李阿四的意念響起，虛無中出現一個女人的幻影。
“阿四！阿四！”
女人的幻影變得清晰起來，清晰的輪廓，清晰的臉龐，清晰的五官。
明謙君認出來，這就是白天那個女人，一點不差。
不可能！就算李阿四的記憶被喚醒，也不可能出現如此真實的景象，人的記憶都是模糊的，不會如此真切。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女人怎麼進來的？
這裡是虛無空間啊！
“野仲遊光？”
明謙君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們兩個混蛋，你們怎麼把她放進來了？你們是故意的！”
可是沒有迴音。野仲和遊光就好像消失了。
明謙君拼命掙扎，想要衝出這個虛無的空間。
可是他的肉身已經消散，無所依憑，僅靠冥靈本來的法力根本無法衝破封鎖。
“該死！”明謙君十分憤怒，“你們這樣做有什麼用？喚醒那個懦夫的意志？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他的意志最強大的就是仇恨，仇恨早已醒來，和我融為一體，剩下的無非是情情愛愛，那些東西只會讓他變得更懦弱！哈哈哈哈……”
無人回應他，只有他自己的笑聲在迴盪。
明謙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扭曲，在撕裂，他感覺到無比痛苦，就好像有人用刀在他身上一塊一塊地切下肉來。
“阿四！加油！阿四，你一定可以的！”女人站在前方的光暈裡朝他喊。
“我不是阿四！”明謙君咆哮道。
“你當然不是，他是！”女人說。
明謙君愕然發現自己身邊飄蕩著另一個靈魂，一部分還和他連在一起，但大部分已經脫離。
“不！你這傻瓜！你就那麼喜歡女人嗎？你忘了你怎麼死的了嗎？你的仇恨呢？你的決心呢？你不是要逆反天道，不是要蹈碎靈山嗎？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你的志向呢？”明謙君吼道。
那飄蕩出去的另一個靈魂緩緩縮回來，一半重新融合進他的體內。
“阿四！”女人大喊著，“別聽他的！他在胡說！你是李阿四！你有親人，有愛人。還記得李公子嗎？記得夫人嗎？記得侯爺嗎？記得榮師傅做的菜嗎？還有……還有我？！”
明謙君感覺身體撕裂得越來越厲害，那個靈魂又遊蕩出去。
他再次憤怒地怒吼，但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身體一輕，李阿四的靈魂徹底脫離了他。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李阿四走向那個女人，“我記得李公子，記得夫人，記得管家，記得榮師傅，還有老王和老黃，還有……你！”
“阿四！”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玉春！玉春！……”李阿四叫著，接近了女人，突然停下腳步，“啊不！你不是玉春！你不是玉春！你是誰？”
“我……我是啊，我是玉春啊，阿四，你快回來！”
女人追上來，想要拉住李阿四，卻什麼也沒有抓住。他們近在咫尺，卻恍如兩個世界，無法交疊。
“不！你不是玉春！”
“我是啊！我是啊！阿四，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玉春啊！”女人有些悲傷，有些著急。
“不，你不是玉春！你……”李阿四停頓了一下，“是……玉奇！”
伍玉奇愣住了。
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好像在做夢。她甚至感覺那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另外的什麼人。
直到李阿四重新向她走來，站到她面前，輕輕地叫她：“玉奇！對不起，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伍玉奇的心就像冰塊丟進了火爐，一下子化了，化開的水從眼睛裡湧出來，在臉上流淌。
“我答應過武宏麗，夫人也同意了，我會娶你！”李阿四說。
兩個人是如此地近，近到臉貼著臉，可是他們無法互相觸控，無法擁抱，因為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眼前的伍玉奇，只是野仲遊光用大法力透射到虛無空間裡的伍玉奇的影像。
但野仲和遊光再厲害，也無法把伍玉奇肉身拉進來，這裡是虛無世界，肉身根本無法存活。
他們也不能把李阿四拉出去，李阿四的魂血早已在五臺山和九品蓮臺融為一體。
“可惡！”明謙君眼睜睜看著李阿四的靈魂甦醒，記憶恢復，卻無可奈何。
他冷冷地笑起來，“呵呵，你們搞這套把戲有什麼用？他和我早已融合，在這個虛無世界裡，分開的只是意識，等到重塑肉身，我們又是一體，我還是明謙君，還是鬼王，只不過多了一段前世的記憶，以及身邊多了一個女人而已！”
“看來，鬼王要迎娶我的王后了，哈哈哈哈！”
第1217章 殺死鬼王
“你說的沒錯，”李阿四轉過身，看著明謙君，“鬼王將要迎娶王后，但不是你，而是我！”
明謙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你？哈哈哈哈！你憑什麼做鬼王？你只不過是人間的一個小保安，殘缺的魂魄，懦弱的性格，你根本不配做鬼王！”
“呵呵！”李阿四冷笑一聲，“我的確是一個小保安，但我不以為恥。做小保安有什麼不好？我曾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具體的人，而你呢，只是一點來自冥界的靈。你說我魂魄殘缺，可你根本沒有靈魂。你本不配擁有生命，若不是李公子為了救我，給了這朵黑火業蓮，讓二八神人為我重塑肉身，你又怎麼有機會成為鬼王？你只是我的攀附體，不配做鬼王的是你！”
明謙君大怒，但李阿四說的話都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哼，這鬼城之中有雄兵十萬、厲鬼無數，要不是我吸收了歷代鬼王的王氣，你以為你能鎮得住他們？”
“我自然鎮不住他們，不過這鬼王的王氣，也並不屬於你。你以為你從極陰之地吸收的這點氣息就能代表歷代鬼王？何況，鬼城不需要鬼王，去外面看看吧，人間早已換了新模樣，而酆都卻還在延續舊制。多麼落後啊！這種制度也該改改了，酆都需要新的氣象，鬼修同道們需要新的活法。”
“你在說什麼？”明謙君明顯沒聽明白李阿四的話，“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不是要報仇嗎？你不是要逆反天道嗎？不做鬼王，不依靠這十萬雄兵，你拿什麼報仇？拿什麼反天道？”
李阿四淡淡一笑：“你以為的逆反天道，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妄圖自己取而代之。”
“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