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以為林雲和嚴謹凶多吉少的時候,忽然虛空閃爍,一道人影出現在二人身前,擋住了刺向他們的劍氣。
噗噗兩聲,兩道劍氣射在大師兄的身上,左肩和右肩各一道。
大師兄的兩條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但他的身板站得筆直,一動也不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大師兄!”向晚晴驚呼一聲,局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大師兄!”林雲和嚴謹也驚呼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大師兄,一邊怒目瞪著姜子豐。
林雲眼裡都快噴出火來,他當然也看出來了剛才姜子豐的亮劍是殺招,劍氣凜冽,直奔要害,若不是大師兄替他們擋劍,他們這時候已經死了。
‘哼,早晚要你死在我手裡!’林雲暗自發誓。
姜子豐愣在那裡。
原本他出殺招,主要目的不是要殺林雲和嚴謹,而是要逼劉崇俊出招救人。
他已經斷臂明志,只要劉崇俊對他出手,哪怕只一招,就坐實了劉崇俊以大欺小、同門相殘的罪名。
到時候,高傒自然會出手,就算師父雲陽子來了,也沒什麼話說。
但姜子豐沒想到劉崇俊會會硬挨他兩劍。
這卻不好辦了。
他要是繼續出手,那就反過來是他逼人太甚了。
“大師兄,你這是何意?”姜子豐問道。
“你與我割手斷義,我現在受你兩劍,我們之間算是兩清了。從今天開始,我不是你的大師兄,你也不是我的十五師弟。”劉崇俊冷冷地說。
姜子豐聽到劉崇俊這麼說,心頭一虛,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里甚至莫名的閃過一絲慌亂。
“大師兄,我只是執行宗法,你又何必如此,非要和我過不去?”
“誰和誰過不去,大家心裡彼此清楚。”劉崇俊依然面無表情,“東西是不是他們兩個偷的,我自會查清楚。剛才那兩劍,就算是我管教無方,代他們受刑。等查明真相,若真是他們偷的,我會親手廢其修為,將他們逐出天都。但他們若是被冤枉的,讓我查出栽贓嫁禍之人,我也絕不會輕饒!”
劉崇俊的目光一寒,猶如兩把利刃,直刺姜子豐的臉龐。
姜子豐頓覺臉上火辣辣的,心頭突突亂跳。
向晚晴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暗佩服大師兄的決斷。
這可能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姜子豐先是出人意料自斷一手,亂人心志,然後突然出殺招,逼你接招。換其他人,比如向晚晴,此時肯定會出手,就算不反制,也要化解其殺招,哪裡還能想到別的?
大師兄卻一直保持著冷靜,硬挨兩劍,雖然也受了傷,但比起姜子豐自斷一手,還是值得的。現在的局面,反而對姜子豐不利了。
而大師兄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傷害林雲和嚴謹,這讓向晚晴不僅佩服,更是感到一絲溫暖。
暗道:‘大師兄果然是大師兄,過去以為他刻板無情,現在看來,是自己錯怪他了。身為大師兄,事務繁雜,又要為人表率,確實難做啊!’
“林雲嚴謹,我們走!”劉崇俊說道。
林雲和嚴謹答應一聲,扶著劉崇俊準備出去。
姜子豐愣愣地看著,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握劍的手不停顫抖,似乎在下艱難的決定。
他看向大師兄遠去的背影的雙眸裡漸漸露出殺意。
他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紫金葫蘆,葫蘆口紫光凝聚。
“姜子豐,你要幹什麼?”向晚晴大喝道。
她的話音未落,姜子豐手中劍一轉,一道劍氣朝著向晚晴射過來。
而頭頂葫蘆中凝聚的紫光也化作一道疾光,射向大師兄。
向晚晴才反應過來,這老十五竟是下了狠手,準備殺人滅口,連她也不放過。
好在現在的向晚晴早已不是當初的向晚晴,在經歷了黃泉之路,聽過李沐塵的道,見過二師兄的決絕的劍意,她的修為境界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如果沒有這些經歷,沒有這十年的清靜修煉,她的實力確實比不上姜子豐,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要擋住這一劍不容易。
但是現在,別說這一劍要傷向晚晴,就是和姜子豐一對一單挑,向晚晴也不會怵他。
她覺得姜子豐一定是瘋了。他怎麼可能殺得了大師兄?就算大師兄雙臂受了傷,他也絕不是大師兄的對手。何況他自己也斷了一隻手。
向晚晴意念一動,七星劍便出現在身前,一分為七,其中一劍擋住了姜子豐的劍氣,另有六劍追著葫蘆紫光疾飛而去。
但葫蘆紫光發射在先,六劍尚未追到,就已經到了大師兄的後背。
就在這時,虛空中一聲龍吟,大師兄後背出現一道玄光,恍如龍影。
紫光撞在玄光上,劇烈的衝擊波散開,震得人神識盪漾。
接著紫光與玄光一同消散,虛空中出現一柄巨劍,筆直的豎在大師兄背後。
劍身極長,劍面寬闊,正是大師兄的法器純鈞寶劍。
向晚晴鬆了一口氣,收回七星劍。
劉崇俊緩緩轉過身來,純鈞劍就筆直立在他身前,劍身無光,看上去十分笨重,卻有種崑崙神峰立於前的壓迫感。
“姜子豐,你想殺我?”
姜子豐面色鐵青,眼裡藏著殺機,胸膛起伏不定:“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哈哈哈哈……”劉崇俊仰天大笑,臉上卻露出幾分苦澀和無奈,“好好好!這樣也好,總算讓我看穿了你。師父曾說,他的十八弟子中,必出一個叛逆,這是天道命數。最早我以為是老八,後來以為是老十八,可是今天我才知道,這個叛徒,原來是你!”
“胡說!師父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這種話,當然不會對所有人說,師父也只對我和老二說過。你們都以為我和老二不和,的確,我嫉妒他的天賦,他不屑我的性情,我們互相都看不上對方,但這不代表我們不和,相反,我們兩個其實如親兄弟一般,互相信任,知根知底。只是他選擇了以劍悟道,走向個體修行的巔峰。而我選擇了承擔大業,維護宗門,傳遞萬仙火種。師父的心思,也只有我和老二能懂。可惜啊……”
劉崇俊眼裡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老十五,還有什麼話就說吧,以後再也沒機會說了。”
向晚晴知道大師兄要出手了,以叛逆之名,這幾乎等於判了姜子豐死刑。
不過她一點也不同情姜子豐,只是心裡有點難受。
“我不是叛逆!你才是!你們都是!”姜子豐大吼著,“你不要藉著師父的名頭來嚇我!”
劉崇俊輕輕搖了搖頭,身前的純鈞驟然升起,變得無比巨大,幾乎頂穿了殿堂的穹頂。
殺意瀰漫。
第1230章 重劍無巧破萬法,山河圖中渡餘生
大殿之中的空氣彷彿凝固,僅僅這殺意就已經讓人無法呼吸。
林雲和嚴謹就在劉崇俊的兩側,清晰地看到了純鈞寶劍的變化,以及帶給人的壓力。
他們跟著大師兄十年,卻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大師兄的實力。
‘不愧是大師兄,真的好強!’林雲心中感慨著,同時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不知姐夫和大師兄比誰更強一些?’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李沐塵了,這十年在天都,每天修行,雖然無憂無慮,但日子也確實枯燥。想起當年跟著姐夫打進趙家,又從禾城打到錢塘,再到京城,那是何等的暢快。
今天被姜子豐這麼一搞,他對天都的印象更是一落千丈。
‘罷了,今天晚上就收拾東西下山去,還是江湖中自在逍遙!’林雲暗自做出決定。
姜子豐面對大師兄的純鈞劍意,面色緊張起來。他知道大師兄動了殺心,也不禁有些慌亂。
頭頂的紫金葫蘆猛地變大了好幾倍,葫蘆口紫氣凝聚如雲,紫雲中同樣蘊藏著濃濃的殺氣。
“大師兄,你真要殺我?就為了這兩個小子?”
“是你逼我的。”
“呵呵,看來你我在天都只能留一個了!”
說罷,頭頂紫光一閃,從濃郁的紫氣中飛出一道金光,直奔劉崇俊而去。
姜子豐竟然搶先動手了。
劉崇俊冷冷一笑,純鈞劍筆直向前一推,擋住了紫金葫蘆裡射出的太乙金光。
接著,巨大的寶劍緩緩向下傾斜,伴隨著強大的劍氣,往姜子豐的頭頂落了下去。
姜子豐吃了一驚,沒想到太乙金光被對方如此輕鬆化解,這讓他想好的後招無從使出。
面對壓下來的純鈞劍氣,他只能邉尤矸Γp手向上托舉,凌空托住頭頂的葫蘆,口中喊一聲:紫氣東來!
便見葫蘆中噴出許多紫霧,成片成片,猶如紫色的牆壁。
可是純鈞劍下落雖慢,劍勢卻一點也沒有減緩。劍氣一點一點破開紫霧,繼續朝著姜子豐的頭頂降落。
姜子豐的腦門上冒出了汗珠,眼神里露出恐懼。
其實讓他最害怕的不是這充滿殺意的不可阻擋的劍,而是他內心裡直到此時才認識到,自己和劉崇俊的差距還是很大。
作為天都最有天賦的二代弟子之一,沒有二師兄的話,甚至都不用加‘之一’這兩個字,他一直把自己當成天選之子。
這十年來,在高傒的幫助和調教下,他的進步十分神速。他一度覺得自己應該是可以和大師兄一較高下了。
但今天這一劍,幾乎摧毀了他的信心。
劉崇俊也似乎是故意要在他死前摧毀他的信心,所以沒有采用任何花俏的招式和法術,而就是以最普通的劍勢壓了下來。
這種比拼沒有半點取巧的方法,姜子豐只能以法力硬抗。
“啊——”姜子豐大叫著,使出了渾身解數,用盡了平生法力,托舉著紫金葫蘆。
葫蘆口不斷噴吐紫霧,紫霧中金光迸閃,卻無法阻擋大師兄的劍。
純鈞劍氣緩緩破開紫霧,見眼看就要碰到葫蘆口。
姜子豐突然大叫:“老祖,你再不出手,我可就真要死了!”
忽然虛空一蕩,就在純鈞劍和紫金葫蘆口之間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們神識中猛然一震,整個大殿的空間就好像被膠水凝固住了,時間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只見那人輕輕抬起一隻手,大師兄的純鈞劍就停在離他的手掌幾尺遠的地方。
向晚晴眉頭一蹙,看清了來人,正是高傒。
“劉崇俊,這麼急著想當掌門嗎?你師父還活著呢,你還不是萬仙宗主,就敢黨同伐異,殘害同門?”高傒冷冷地看著劉崇俊。
“是誰急著當掌門,你心裡清楚。”劉崇俊說。
“呵呵,敢這樣和我說話,真是有種!姒雲陽教出來的好徒弟!”高傒冷笑著。
“前輩,是姜子豐先下殺手,大師兄不得已才反擊的。”向晚晴解釋道。
“你當我是老糊塗嗎?”
“前輩……”
“老十七!”
向晚晴還想解釋,卻被劉崇俊給阻止了。
“不用跟他解釋,是怎麼回事,他心知肚明。你先帶著林雲和嚴謹出去,這裡的事交給我,我會給他一個交待的。”
向晚晴沒想到向來沉穩冷靜的大師兄今天會這麼幹脆決絕。不過想想也是,這件事多半是姜子豐和高傒一起設計的,正因為高傒在,姜子豐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對大師兄下殺手。
看來他們今天是決心要大師兄的命了。
她明白大師兄的意思,讓她帶著林雲和嚴謹離開,是保全她們三個的性命,也將真相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