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樂也有些驚訝,因為梅姐已經很多年沒露面了,不知這次是為什麼而來?江湖上還有什麼事能引起梅姐的關心?
隨著大門咯吱一聲開啟,人們看見一位風姿綽約的女人邁著婀娜的步子走了進來。
這女人實在太美,讓人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直到女人身邊的兩個男人的目光如刀一般將他們的目光切開。
這兩個男人,一胖一瘦,胖的比楊懷樂還胖三分,臉上也是洋溢著樂呵呵的笑,彷彿那笑容是雕刻出來的,永遠不會褪去。瘦子的表情嚴肅一些,上衣寬大,顯得有點不合身,兩隻手藏在長長的袖子裡,走路的時候手臂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沒手的殘疾人。
“快刀榮!”
有人認出來,忍不住驚撥出聲,畢竟如今的快刀榮已不是當年的京城名廚,也不是榮門掌門那麼簡單了。
“王鐵手!”
也有人認出了王老闆,他的硃砂鐵手和榮師傅的快刀一樣,在江湖上已經成了傳說。
“噓!”老江湖們對這些一驚一乍的人很是不耐煩,他們當然知道快刀榮和王鐵手的威名,但他們更清楚,走在前面的那個豔絕天下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主角,整個武林,乃至修行界,不知有多少人想一睹她的芳容而不得。
女人的鞋子輕輕踩著地面,發出有節奏的美妙的聲音,好似遊走的鋼琴琴鍵;女人的身段婀娜如仙,身上飄來的淡淡的香氣劃過人們的鼻尖,人們瞬間就覺得剛才的牛肉不香了,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好聞的氣味了!
女人款款走來,走到中間的板車前,轉身掃視眾人。她的目光裡彷彿有火,讓人覺得溫暖,彷彿有電,讓人感到酥麻,彷彿帶笑,又彷彿帶著憐惜世間一切的愛意。和她目光對上的人只覺得自己幸福死了,一切煩惱都拋開了,一切苦悶都散去了……
楊懷樂避開了梅姐的目光,心中感慨,梅姐的媚術越來越厲害了,今天來的可不止江湖豪客,還有好幾個修行門派的長老,修為不低,卻也把兩個眼珠子瞪得銅鈴兒似的,就差流哈喇子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種媚術連龍都能乖乖聽話,何況是人呢?
楊懷樂聽榮師傅提起過,梅姐的秘術在蘭門叫媚術,但其實真名叫攝魂訣,可不光是靠媚言媚態,而是依賴強大的魂力,以攝對方心魄,無論是人仙妖鬼,只要有魂魄的,就很難逃得過。
“諸位,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吃飯了。”梅姐把插在板車上的那梅枝拔了出來,拈在手中,微微笑著。
“不打擾,不打擾……”人們紛紛回答著,目光從梅姐的臉上挪到了她拈花的手上,一個個心神盪漾。
“我來呢,是想請大家幫個忙。”梅姐晃著手中的花枝,彷彿在沉吟思考接下來要說的話,又好像在觀察大家的態度,“我有個江湖令,要請大家幫忙傳一下。”
“一支梅現,江湖令傳!”一個老者開口道,“梅仙子,即使你不現身,只要這梅花江湖令出現,我們也自會去傳的。”
梅姐微微一笑,朝老者一欠身。那老者彷彿國小生受了老師的表揚,不禁渾身一振,就連精神都抖斄藥妆丁?
“我知道,只是這次的江湖令有點特殊,不是江湖急救,也不是為了什麼公義,而是想請江湖中人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梅仙姑請說,只要是你的事,別說幫忙,就是要我的命都行啊!”一個揹著酒葫蘆的江湖客說道。
梅姐同樣回了一個眼神,笑道:“也不用什麼性命相托,其實事情很簡單,接下來,我會離開一陣子,我只希望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江湖之上風平浪靜,無災無難。請諸位幫忙回去傳個話,大家一起維持個人間太平。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我回來,知道這段時間誰在江湖鬧事,那我就將這多血梅送到他家去,天涯海角,絕無錯漏!”
說著,眼中殺機一閃,手中梅枝丟出去,化作千千萬萬朵梅花飄落,猶如一場血雨。
剛剛還沉浸在梅姑仙子的美豔絕倫中的人們突然受了驚嚇似的,從噩夢中醒來,肝膽幾破。
同時他們也都很困惑,一枝梅仙姑為何要傳這樣的江湖令?
終於有大膽的人問了出來:“梅仙子,江湖永遠是江湖,怎麼可能太平無事?若每天都太平無事,哪裡還有什麼江湖?”
“你說得沒錯,若太平無事,哪裡還有江湖!所以江湖可以是原來的江湖,我的要求是,不能波及人間。所以你們要做的,也是守護人間的太平歲月。”
“這人間不是蠻太平的嘛!”有人說。
梅姐笑道:“若無人負重前行,哪有什麼歲月安好?”
“梅仙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就是天有不測風雲,風雨欲來,我怕波及人間,而人間,是大家的人間,江湖雖遠,卻也只在有人處,不是嗎?”
眾人面面相覷,彷彿明白了什麼,又不完全明白。
安靜了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口道:“我不知道什麼天上風雲,我也管不了整個江湖,但我在禾城,我只知道,誰要在禾城搗亂,我就和他拼命!”
梅姐見目的達到,便笑了笑,朝眾人鞠了一躬,道:“那我就拜託大家了!這一枝梅,就插在廳堂之上,希望等我回來,它依然豔麗如初。”
說罷一抬手,剛才那散落的血雨就又飄搖聚攏,重聚成瓣,一瓣瓣圍成花朵,花落枝頭,又成了一朵鮮活的血色梅花,就綻放在廳堂中間的柱子上。
第1239章 郎先生假傳天都令,錢小姐上門送保鏢
禾城梧桐居。
月色給梧桐樹披上了一層銀紗,樹影斜斜穿過院子,被從大門裡透出的燈光照斷了一截。
客廳裡坐了不少人,梅姐坐在中間,不再如白天那樣笑靨如花,神色上有幾分凝重。
“郎先生,徐先生,陳先生,我這一去,福禍難料,江湖令我已經發了,憑那朵插在江湖飯店的血梅,不敢說整個江湖,至少能保禾城幾年太平。但江湖人終歸只是江湖人,江湖再遠,也在人間,而人間的太平,還是要靠你們。”
在沙發上,不僅坐著郎裕文,還有姑蘇徐通和神州陳定邦。
過了十幾年,三個人都上了年紀,但歲月並沒有在他們臉上留下風霜的痕跡,相反,他們比十多年前看上去更精神。
這當然得益於和李沐塵的機緣,現在他們身邊一堆修行人,每天都是仙丹秘藥。而且這麼多年了,再沒天賦,再沒機緣,也踏入修行門檻了,只是和他們的兒子比起來差太多而已。
當然,陳定邦和徐通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受了多少苦,死過多少回,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心會不會疼死。
“放心吧,別的我不敢保證,但申州地界上,有我陳定邦在,就一定不會出事。”陳定邦說道。
徐通也拍著胸脯保證:“梅姑娘放心,江東有我,除非我死了,否則江東不會亂。”
梅姐看向郎裕文,見郎裕文不發聲,笑道:“郎先生向來足智多郑鍓為倚重先生,不知先生這次能不能賜我迥遥俊?
郎裕文搖頭道:“你去的是天都,仙家之爭,我們這些凡人能做什麼?”
梅姐說:“仙也好,凡也罷,只要還是人,就擺脫不了人性。先生必有以教我!”
“我對天都並不瞭解,你們仙家的法力也非我所能想像,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天都是萬仙之宗,天下玄門之根。天都若出事,一定會波及天下。好在前些年,天下魔亂已經平定,自東海之難後,已無大魔再現。不過……”
郎裕文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是要防著兩件事。”
“哪兩件事?”
“第一,崑崙一亂,天下皆動,宵小之輩必出。第二,高傒這種人,不會浪費一丁點兒手中的權柄,你們一動,他就會發天都令,讓天下玄門先消耗你們的實力。只要你們和玄門正統起了衝突,他再出來,行以大義,給你們定個罪名,正好把他那點醜事遮掩過去。”
“郎先生所言甚是,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很簡單,其實這兩件事也是一件事。你想想,分佈在世間的那些門派,是用來守護世間的,還是用來守護天都的?”
“當然是守護人間正道的。”梅姐說,“天都是萬仙之宗,理論上,萬仙源於天都,歸於天都,理應天都守護天下玄門,而不是天下玄門去守護天都。”
“這就對了,過往傳天都令,都是世間哪裡有亂,天都就傳令,各派前往斬妖除魔。如今天都傳令說自己有亂,讓各派前往增援,你說各大門派的掌門會怎麼想?”郎裕文嘴角牽起一絲笑容。
徐通說道:“靠山出了問題,當然是先自保為上。”
陳定邦說:“也未必啊,天都高高在上,天都令無人敢違,就算他們要自保,也會先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郎裕文笑道:“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沒人相信。”
其他人都是一愣。
徐通道:“天都令出,萬仙共尊,誰敢不信?”
“郎先生,您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了吧。”梅姐笑著說。
郎裕文便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模樣的東西來,放在桌上,說:“你們看,這是什麼?”
眾人圍上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天都”二字,大驚道:“天都令?! 郎先生,你手裡怎麼會有天都令?”
只有梅姐皺著眉頭搖頭:“這是假的,我見過沐塵的天都令,此物雖然外形仿造極像,但並無靈氣。而且天都令的使用有特殊方法,需要以神念啟用,展開天都仙境之光,只有天都弟子和使者能用。這也是天都令出,如萬仙親臨,見令如見仙的原因,因為無人能假冒。”
“嘿嘿!你看看這個!”郎裕文神秘兮兮地笑著,拿起假天都令,在上面摁了兩下。
假天都令便射出一道光來,在前方的虛空中停頓,浮現出一條縹緲的路,晶瑩如水晶,蜿蜒如蛇,曲折向上,沒入雲端。雲端之上,是萬道金光,照耀莽莽崑崙。
“這是全息投影?”陳定邦奇道,“你這全息投影怎麼這麼先進,太逼真了!”
“這不是全息投影,這是光場重構,新技術,我們集團去年剛收購的一家科技公司做出來的。我見過李公子的天都令,也聽他描述過天都令的使用,就異想天開,讓他們做了一個贗品。”郎裕文說。
梅姐眨了眨眼,笑道:“郎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要用這贗品,去假傳天都令?”
郎裕文點點頭:“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做吧,我會派人去傳令,世有亂象,請各派嚴守本地,護佑人間,防止宵小趁機為惡。再附加一條,就說近期有人冒充天都傳令使,四處傳令,傳播謠言,說天都被妖魔入侵,請各派前往救駕的,一律不要相信。你們覺得怎麼樣?”
徐通鼓掌大笑:“哈哈哈哈,妙!絕妙!我們先去傳令,佔據先機,這種技術那些修行的老古董沒見過,不會懷疑天都令是假的。而等到天都真派使者來,有了我們先給的警告,他們反而會認為真的是假的,畢竟,天都怎麼會被入侵,又怎麼會要他們去救駕呢?”
陳定邦也覺得這主意好:“沒錯,就算他們將信將疑,也是先自保為上,不會去崑崙了。”
梅姐看著郎裕文,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她怎麼也想不到,號稱商界諸葛的郎裕文,會想出這麼個主意來。
“郎先生,你這東西做了幾個呀?不會已經量產了吧?就算量產了,我們的人力,去派人傳信,也傳不了幾家。”
“不用傳多,把最重要的幾家傳到就行。”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何足懼?”郎裕文哈哈一笑,“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錢。天路之上是仙界,仙界的事我把控不了,但天路之下,沒有用錢擺不平的。而我郎裕文,別的本事沒有,除了賺錢!”
“哈哈哈,郎先生高見,那些小門小派,只要給夠了錢,讓他們反過來幫我們的忙都可以。郎先生,你也別吃獨食,徐家雖然沒有京李集團那麼財大氣粗,但出個份子還是可以的。”
陳定邦說:“算我一份。”
“還有我!”
門外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眾人朝外一看,便見乾坤健步如飛,身後還跟著他孫女兒錢欣彤。
“我們錢家,出力不行,出點錢總還是可以的。”
“誰說出力不行?”錢欣彤笑嘻嘻地說,“我可是決定跟著梅姐一起去的,正好欣賞一下崑崙美景。你們放心,我法力一般,為了不拖後腿,特地帶了個保鏢,呶——”
她朝身後一指。
院子裡站著一個光頭的僧人,手裡拄著一根竹杖。
第1240章 騎白牛神女登天路,踏金光聖父宣戰書
十年前,卡利甘達基河谷還是一片荒涼的土地。陽光炙烤著裸露的岩石,狂風在乾涸的河床上肆虐,只有零星的沙礫和頑強的苔淘V說著這裡的故事。
人們從這裡走過,只會匆匆而過,將它視為無人停留的過渡地帶。然而,命咧忠粍樱@片不毛之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山脈崩塌的日子,天地間迴響著遠古的低語。橫亙在卡利甘達基河谷和拉雅雪山之間的巍峨山脈坍塌,將那座令人敬畏又害怕的古老神廟也一同掩埋。
自那之後,拉雅雪山的雪水穿過斷裂的峽谷,源源不斷地流入卡利甘達基河谷,為這片乾涸的土地帶來了久違的生命之泉。沉寂的河床被啟用,清澈的流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彷彿一條銀色的飄帶輕柔地擁抱著那片古老的土地。
隨著水源的復甦,奇蹟也開始在這裡發生。原本枯黃的荒地漸漸披上了綠色的衣裳。低矮的灌木叢拔地而起,野花點綴其中,蜂蝶翩翩起舞。曾經嘶啞的風聲是這裡唯一的音樂,如今夾雜著潺潺的流水聲和鳥鳴,一起協奏生命之歌。
十年來,這片土地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成為一片新生的樂土。
人們陸續來到了這片河谷,在肥沃與希望的原野上種植穀物、開墾果園、搭建牧場。河谷的清泉不僅滋養了土地,也洗滌了人們的疲憊心靈。隨著時間推移,這裡漸漸形成了充滿活力的社會聚落,從村落到集市,慢慢發展成城鎮,人們的歡聚為河谷增添了一份人情和溫暖。
即使河岸邊建起了高樓,人們始終沒有忘記那場轉折的起點——拉雅雪山的恩賜。
在河谷的上游,靠近雪山的地方,人們建起了一座雪山女神廟。廟宇的白牆在陽光下與雪山相映成輝,彷彿天與地之間的橋梁。人們在廟中獻上香火與祈願,感謝雪山給予他們的恩惠,也表達對自然的敬畏與感恩。
每年的冬天,人們會聚集在雪山女神廟前舉行慶典,唱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