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倒是有骨氣!”方寧安冷笑道,“可惜啊,骨氣不能救你的命,你現在是階下囚!”

    “呸!”曲寂同吐了口唾沫,“魑魅魍魎之徒,豈能嚇到我!自古邪不勝正,我乃玄門正統,有天道護佑,爾等小鬼,休要猖狂,等玄門大軍一到,定叫爾等灰飛煙滅!”

    “哈哈哈哈!”方寧安大笑,“我會不會飛灰湮滅不知道,但現在,你的命卻在我手裡!來人吶,給我拉出去,斬首示眾,將首級掛在營門口,給那些所謂的玄門正統看看!”

    “是!”

    幾個陰兵上來,押著曲寂同出去。

    曲寂同一邊被拖著走,一邊破口大罵:“魔頭!小鬼!天道會收拾你的!……”

    聲音很快消失在營門外。

    一眾被抓的修士臉色慘白。

    方寧安又看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到誰身上,誰就低下了頭難得有幾個還敢昂首站著的。

    “你叫什麼?”方寧安走到閔東君面前,看著他問道。

    閔東君目光閃爍,低頭道:“鄙人閔東君。”

    “什麼門派?什麼職務?”

    “星海門,忝為門主。”

    “原來還是個門主,失敬失敬!”方寧安伸手拍了拍閔東君的肩膀。

    閔東君身子一沉,只覺膝蓋痠軟,要不是當著那麼多弟子的面,差點就跪下去了。

    “不敢當,既為階下囚,不敢再稱門主,不知將軍有何指教?”

    “哦?”方寧安明白了閔東君的心思,嘿嘿一笑,“你可願意投降,跟我們合作?”

    投降兩個字彷彿在閔東君心裡紮了一根刺,可是他不敢反抗,曲寂同已經被拖出去祭旗了,他可不想死。

    “請將軍吩咐”他問道。

    “哈哈哈哈!”方寧安大笑道,“不著急,既然投降了,那就是自己人,以後你就是我們的一份子,想要立功有的是機會。來人,給他鬆綁!”

    有士兵上來幫閔東君把穿過琵琶骨的鎖魂鏈撤了。

    閔東君感到琵琶骨一陣刺痛,好在已經撤了鏈子,真氣執行暢通,他修為深厚,這點傷倒是沒什麼,很快就能恢復。

    “多謝將軍!”

    “不用客氣,自己人嘛,來人,賜座,上酒!”方寧安豪氣地下令。

    陰兵搬來凳子,又送上酒來。

    閔東君拿著酒杯,有些猶豫,不敢喝。

    方寧安心中暗自冷笑,道:“放心,這酒沒有毒,只是我們酆都的酒,和人間的不一樣,也不知你喝不喝得慣。”

    說罷,自己端起一杯,一飲而盡。

    閔東君這才放下心來,道:“多謝將軍賜酒。”

    正要喝,忽聽下面一個星海門弟子大聲道:“不能喝!”

    閔東君停了下來,愕然道:“為何?”

    那人道:“師叔,我們是玄門正道,怎能與這些惡鬼同飲?今為階下囚,一死而已,也算對得起祖師傳道,師尊傳法。若飲此酒,便是與鬼為伍,助紂為虐,從此萬劫不復啊!”

    閔東君被一個弟子這樣批評,臉上哪裡掛的住,呵斥道:“你懂什麼!識時務為俊傑!我們修行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送死!將軍寬宏大量,不殺我們,已是恩德,如何還要說這種話!”

    “師叔!”那人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星海門雖不是什麼大門派,但也傳承千年,香火不斷,從未出過敗類!赤雲觀曲觀主可以捨身取義,我等又有何不可!死便死,此身付與天道,付與天下蒼生而已!”

    閔東君大怒:“你敢說我是敗類?!”

    把手中酒杯一甩,啪一聲摔碎在地上,衝上去,一巴掌打在那弟子臉上。

    他此時撤了鎖魂鏈,法力已經恢復三成,卻忘了弟子還穿著琵琶骨,根本沒有法力,被他這一掌,哪裡承受得住,一聲脆響,半個腦袋就已經沒了。

    閔東君微微一愣,也不憐惜,大聲道:“誰敢再胡說八道,他就是榜樣!”

    方寧安也不說話,只端著酒杯,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切。

    閔東君轉過身來,對方寧安躬身道:“讓將軍見笑了。”

    方寧安點點頭:“人各有志,不可勉強。這樣吧,你們在場的,不管是哪個門哪個派的,就在這裡站個隊,願意投降的,站到左邊,和閔門主一起。不願意的,就站到右邊,我也不為難你們,給你們一個痛快。”

    底下先是一片鴉雀無聲,彷彿木樁似的,一個個杵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人站出來,走到左邊,站到閔東君的身後。

    沒過多久,又有一個人出來,站到了他們後面。

    接著,便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站到左邊,在閔東君身後排成一列。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猶豫什麼。

    突然,有一人大聲道:“不過一死而已,能給個痛快,我也知足了!”

    便走向右邊,孤零零往那裡一站,傲然冷笑,彷彿在看小丑一樣看著左邊排隊的那群人。

    “沒錯,不過一死而已!凡人尚且能為國捐軀,為何我等修行人偏偏怕死?那還修行個屁!”

    另一個人也昂首挺胸,走到右邊,和先前那人相視一笑,並排站立。

    被這兩人帶頭,剩下的人便齊刷刷走到右邊,站在他們身後,一個個雖穿著琵琶骨,卻一身傲骨,站得筆直,彷彿凱旋歸來。

    如此一來,反而動搖了剛才站到左邊的人的決心,有幾個準備投降的此時也突然被豪情感染,從左邊出列,挪到了右邊。

    其中一個說:“剛才我一時糊塗,站錯了隊伍。我現在明白了,修行人比凡人還要怕死,是因為我們壽命比凡人長,又有修為在身,總是自命不凡,以為可以有什麼大成就,捨不得這條命,捨不得剩下的歲月,殊不知成了怕死鬼。連死都不敢,連普通人都不如,還談什麼修行,談什麼濟世救人,維護天道?”

    眾人聽了他的話,心有慼慼,閔東君身後那些人,便有些蠢蠢欲動。

    閔東君大怒:“哼,性命是根本,沒了性命,修行便是空談。你想死自己去死,不要妖言惑眾!”

    便飛身一掌,拍向那個正在走向右邊的人的後心。

    

    第1265章 鬼亦有道

    那人實力本不如閔東君,又被鎖了琵琶骨,若被閔東君這一掌拍上,必然粉身碎骨。

    眼看著閔東君的掌心就要接觸到那人後背,方寧安突然閃身出現在一側,伸出一隻手,手掌豎直,擋在了那人背後,掌心正接住閔東君的手掌。

    只聽啪一聲輕響。

    空氣微微震盪。

    閔東君整個人飛了出去,砰一下撞在臺階上,又滑出去,撞翻了桌椅,把酒水灑了一地。

    閔東君從地上爬起來,只覺肩頭傳來一陣刺痛,整條手臂竟然已經抬不起來了。

    “將軍,你為何……”他扶著右肩,驚愕地看著方寧安。

    方寧安一瞪眼,怒道:“我說了要給站在右邊的人一個痛快,我說了要殺他們嗎?就算要殺,又輪得到你動手嗎?”

    “啊,這……”閔東君無語。

    “哼!”方寧安看了一眼打翻在地的桌椅和酒罈,“我這壇酒還要犒賞將士,現在被你打翻了,你說怎麼辦?”

    “賠!我賠!”閔東君已經嚇壞了,這位將軍看上去喜怒無常,他完全摸不透方寧安的心思。

    “賠個屁!我用你賠?”方寧安吹鬍子瞪眼,“酒就算了,你還打翻了我的將軍座,你安得什麼心思啊?”

    “啊?”閔東君連忙俯身將椅子扶起來,“我給您放好!放好!”

    方寧安搖了搖頭:“就你這種軟骨頭,是怎麼做到一派掌門的?剛才那個道士雖然蠢笨,但至少有骨氣。”

    “將軍……”閔東君心驚膽戰,不知道方寧安為什麼這樣說,又想怎樣對他。

    方寧安卻不理他了,而是轉身對著那些站在右邊準備赴死的人,說道:“你們也都有骨氣,我方寧安是個粗人,不會講什麼大道理,但我欣賞有骨氣的人。可惜啊,這世上有骨氣的人少,沒骨氣的人多。所以有骨氣的人不該死,只有軟骨頭才該死!”

    說罷,便回頭看著閔東君,眼中殺意頓顯。

    閔東君大驚:“將軍!你不能殺我,我能幫到你!我願意跟你合作,我可以提供山下集結的玄門大軍的情報,我還可以去策反他們,那裡有很多我認識的,關係很好的道友……”

    “你把我當傻子嗎?還策反他們!行了,我雖為鬼,也講人道,有什麼遺言,說吧。”方寧安道。

    “將軍!”閔東君嚇得跪了下來,“將軍饒命!我是真心願意和將軍合作啊!我真的可以幫你的!”

    啪!

    方寧安一掌拍下,拍碎了閔東君的天靈蓋。

    其它那些修士,不管是左邊的,還是右邊的,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一切變化來得太快了。

    右邊的倒還好,反正就是求死,不管這位鬼將軍什麼心思,大不了就是一死,既然已經有了赴死的決心,反而輕鬆下來。

    而左邊那些剛才貪生之人,不管是本來就怕死,還是心裡有別的想法的,總之在看到了生的希望後,又突然變成了絕望。這種轉變,比剛才就殺了他們還讓人難以接受。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傳報:“鬼王大人到!”

    方寧安連忙迎了出去,沒走幾步,便見李阿四帶著一行人進來了。

    “見過大王!”方寧安行了禮。

    “免禮!”李阿四看了一眼地上閔東君的屍體,皺了皺眉,“我不是傳令給你了,不要濫殺嗎?”

    方寧安昂然道:“我沒有濫殺,這不過是個沒有骨頭的小人而已!”

    又啪啪鼓了兩下掌。

    幾個陰兵就將剛才押出去的赤雲觀觀主曲寂同帶了回來。

    曲寂同完全蒙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明明要殺他祭旗,卻把他帶出去溜了一圈,又回來了。

    忽然看見地上的閔東君的屍體,大罵道:“爾等惡鬼,不得好死!蒼天有眼,必讓爾等死在天雷之下……”

    方寧安皺了皺眉:“煩人,像個蒼蠅一樣!把這軟骨頭的屍體拖出去。”

    “是。”

    手下陰兵將閔東君的屍體拖出去。

    曲寂同一直在罵,直到赤雲觀的弟子將剛才的事情告訴他,他才停止了罵聲,做夢一樣驚愣在那裡,一下子竟不知該怎麼辦了。

    方寧安便問李阿四:“大王,這些人怎麼處置?”

    “先關進俘虜營吧。”李阿四其實也沒想好怎麼處置這些人。

    方寧安皺眉道:“大王,我是個粗人,除了打仗,別的不懂。你讓我少殺,我就少殺,但若抓到的人都不殺,人越來越多,難道都關起來?骨頭軟的其實還好辦,嚇唬嚇唬,就不敢來了。但那些硬骨頭,多半還迂腐得很,他們把我們當妖魔,這種觀念,恐怕不是你放他們一條生路就能改過來的。諸葛亮七擒孟獲,但這些人,我估計你抓他們七次,放他們七次,他們也還是把我們當成魔鬼,還是要來打我們的。”

    李阿四嘆了口氣:“我又何嘗不知道?但若是大造殺孽,我們就中了某些人的計了。天都上的老傢伙巴不得我們把這些人殺光呢!”

    “他們這樣做,不是毀自己的道統嗎?”方寧安不解道。

    “道統?”李阿四也搖頭,“他們那個道統,早已腐朽不堪。他正是要借這個機會,重新洗牌,還要把罪名都推到我們頭上。”

    “不就是按幾個罪名嗎,怕什麼?我們酆都背的鍋還少嗎?做了幾萬年惡鬼了,還在乎這一時!”方寧安不屑道。

    李阿四道:“我倒是不在乎多背幾個罪名,我李阿四也不是怕事之人。但這次事情遠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李夫人已經上天路去了,她說這些人留著,自有用處。時機到時,誰是真正的敵人,他們自然分得清。”

    方寧安聳聳肩,對李阿四的話不以為然。但李阿四是鬼王,他自然不會抗命。

    “報!”陰兵斥候進來報告,“報大王,將軍,山下有大批修士正向我軍趕來,數量約有千餘眾,馬上就要與我軍先頭部隊交鋒。”

    “好!大魚上鉤了!”方寧安興奮地說,“按原計劃,故意露出破綻,將他們引入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