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不要亂說,我可是黃大仙!身供在廟裡,吃的是八方香火,護的一方平安!”

    “切,還護一方平安呢!你怎麼不說你偷雞的事?”

    “偷……偷什麼雞?你不要胡說八道!”黃大山急了眼,偷偷看向旁邊的白荊荊,見白荊荊只是在笑,才稍稍寬了心。

    眾人說說笑笑,正在天路上走著。

    忽聽一聲鶴鳴。

    一隻白鶴盤穿過白雲,落在他們上方的天路上。

    鶴上坐著一人,中年相貌,留著八字鬍鬚。

    “來的可是京城李家的夫人林曼卿?”鶴上之人問道。

    林曼卿知道天都必然會有人出來阻攔,但沒想到半路就出現了,便道:“正是,請問閣下是?”

    “哈哈,果然是弟妹!”

    那人就從鶴上跳了下來,疾走幾步,下臺階,到了林曼卿面前,笑道:“早聽說沐塵在人間娶了一位絕美的夫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上少有,人間僅見!”

    林曼卿見對方沒有敵意,說話語氣又十分玩笑,分明是個灑脫好玩的人,便放鬆了警惕,笑道:“這是哪位師兄啊?”

    “啊,光顧著欣賞弟妹的容顏,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雲鶴,是李沐塵的師兄。”

    “原來是五師兄!”林曼卿微微欠身施禮。

    “咦,你知道我?”雲鶴訝然道。

    “當然,沐塵每與我談及天都往事,總會提起五師兄,說五師兄性情灑脫,嬉笑怒罵,最是快活呢!”林曼卿說。

    雲鶴哈哈大笑:“哈哈哈,沒想到沐塵這麼懂我,以前在天都,我可沒少捉弄他!”

    林曼卿也笑起來。

    她能感覺到雲鶴笑聲裡的真眨磥磉@人不會是敵人了。不過眼下這情勢,雙方都有身不由己之處,所以她還是加著小心。

    “五師兄,不知此來何為?”

    雲鶴收起了笑容,看了一眼林曼卿和她身後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阿西那條狗身上,然後嘆了口氣,說:“弟妹,我是來勸你回去的。”

    “哦?”林曼卿微微皺眉,“五師兄何出此言?我來天都,你們不迎我也就罷了,怎麼還要趕我走呢?”

    “弟妹,”雲鶴面容一肅,“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咱們就不要繞彎子了。你為何來此,我都知道,晚晴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來勸你回去,不是阻止你救林雲。我是想說,事情或有別的轉機,不必非要用這種魚死網破的辦法。這裡畢竟是天都,沐塵的師門啊!”

    “是我想和天都作對嗎?”林曼卿目光一凜,“我當然知道這裡是沐塵的師門,要不然我也不會叫你一聲師兄!沐塵在塵世多年,心心念念,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師門,他的師父,他的師兄師姐們!可是你們呢?你們是怎麼對他的?他和陸師兄在東海降妖,為救沿海百姓,陸師兄重傷,他帶著陸師兄回山治病,你們卻將他攔在天門之外。他修行有所悟,在梧桐樹下傳道,將自己的所悟無私地傳授給天下人,你們卻發出天都令,公示天下,說他逆天亂道,將他逐出天都!”

    

    第1273章 一夫當關

    雲鶴面露愧色,道:“弟妹說得不錯,這些事的確是天都做的過了。大師兄做事向來嚴苛,但對沐塵並無偏見。相反,他這麼做也是保護了沐塵。”

    “保護?”林曼卿冷笑道,“新鮮,你倒是說說看,不讓他進山門,不讓他見師父,還傳令天下,將他逐出天都,這算哪門子保護?”

    雲鶴嘆了一口氣:“那時候,大師兄就已經知道了高傒要保姜子豐之心,若不把沐塵逐出山門,必不被高傒所容。相反,他知道沐塵絕非池中之物,放在山外,自有機緣。當初師父也是讓沐塵去紅塵悟道。他在天都十三年,堪堪近先天門檻,雖也可算人中龍鳳,但和真正的修仙天才比起來,那可差太遠了。不說師父他老人家三歲入道,就是大師兄、二師兄,哪個不是天賦異稟?可師父還是說沐塵是五百年來第一人,就是因為師父知道,沐塵的機緣不在仙山之上,而在紅塵之中。”

    “有這樣的事?”

    林曼卿也有些愕然,雲鶴的這番話若是真的,那就完全改變了他對大師兄的看法。

    “這些事我從來沒聽過,若大師兄真有此心,向師姐怎麼會不跟我提起?”

    “唉,大師兄這個人,看似古板,實則思慮深沉,心藏天機,要不然,師父也是不會把萬仙要務都交給他管。別說晚晴不知道,當初就連我也不知道。沐塵是我們大家都疼愛的小師弟,他發出天都令要將沐塵逐出山門的時候,我還和他大吵一架。但即使那樣,他也只是默默承受,沒有跟我解釋。”

    “直到近些年,師父入萬仙陣再不出來,高傒卻出現在天都,而姜子豐野心畢露,我才弄清了這些真相。我也知道了大師兄的一片苦心。在天都,能對姜子豐掌門之位構成威脅的,只有大師兄、二師兄和沐塵三人。他們三個,大師兄佔個‘大’字,二師兄和沐塵則都是佔個天賦上的優勢。如今二師兄不在,高傒要為姜子豐掃清道路,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沐塵。大師兄把沐塵逐出山門,其實是保護了沐塵,而把高傒的火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好在大師兄向來思慮周密,行事又謹慎,又是雲陽門下長師兄,高傒抓不住他把柄,一時也拿他沒辦法。直到林雲和嚴謹的到來,讓他們有了可趁之機。”

    林曼卿終於聽明白了,眉頭緊蹙,道:“你是說,他們抓林雲,不是報復沐塵,而是為了對付大師兄?!”

    “對姜子豐而言,或許帶著報復李沐塵的想法。但對高傒而言,一個天都棄徒,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雲鶴說到這裡,正色道,“弟妹,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你若不來,高傒的目標只是大師兄,而你現在興師動眾而來,正中了高傒的下懷,他正可以藉此機會,整頓天都內部,把支援大師兄和沐塵的勢力全部清洗乾淨,給姜子豐上臺掃清障礙。順便還能整頓天下玄門,從此真正掌握整個天下。”

    林曼卿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師兄告知。”

    雲鶴見林曼卿沒有退的意思,不覺一愣,道:“弟妹,你這是何意?”

    林曼卿笑道:“當然是上山啊,五師兄既然告訴了我這些,更加確鑿了高傒之罪,我自然是要興師問罪!”

    雲鶴捶胸道:“弟妹,你怎麼比大師兄還固執?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知難而退,高傒還有他背後的整個姜氏一脈,你鬥不過的!”

    “沒鬥過,焉知鬥不過?”林曼卿微微一笑,忽而凜然正色,“我輩修行之人,若遇難便退,所修何為?若親人有難而不救,所修何為?若明知奸佞在前而不除,所修何為?!”

    連續的三個發問,把雲鶴問得一愣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過了好一會兒,忽仰天長嘆一聲:“唉,不想我雲中仙人,不如世間一女子!”

    然後對林曼卿說:“弟妹,五師兄慚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高傒的實力,千萬不要小看。姜氏一脈,乃神農所傳,自神農以下,仙人輩出,強者不勝數,更有法寶無數。”

    又道:“我身為天都弟子,雖明知是非如何,誰對誰錯,卻不能與弟妹並肩作戰,而與天都為敵,只能避而不見。但山上師兄弟,並不都會和我這樣想。天路之上,恐阻力不小。尤其是四師兄,法力猶在我之上,境界更不知深幾許。若遇到他,弟妹可要小心一點。”

    林曼卿點點頭:“多謝五師兄提醒。”

    雲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來,只是一抱拳,跳上仙鶴,輕輕一拍鶴背,那仙鶴髮出一聲幽鳴,展翅而飛,一忽兒消失在雲霧中。

    悠悠雲中傳來雲鶴的一縷神念……

    林曼卿望著白雲不說話,似乎陷入了思考。

    “夫人……”殷鶯提醒了一聲。

    林曼卿彷彿才回過神來,說道:“走吧。”

    大家便結隊前行,踏著茫茫天路,繼續向上。

    黃大山抬頭看著那彷彿沒有盡頭的彎曲小道,抱怨道:“咱就不能飛上去嗎?”

    林曼卿笑道:“你以為這真是一條路啊?天都看起來是在崑崙上方,其實卻屬於不同的空域,你可以認為它是另一個世界,以凡間而論,它便是天堂。除非你有能力穿越天都結界,否則,就只能老老實實從這裡走上去。”

    “這樣窄的路,他們若是派人攔截,還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呢!”殷鶯說。

    她的話音剛落,忽聽一聲琴絃撥響,餘音嫋嫋,彷彿整條天路都在這餘音中微微震顫。

    林曼卿抬頭望去,卻見所有的雲和霧都被這琴音撩撥,如痴如醉地飄蕩,聚集在天路的上方,雲蒸霧繞,遮擋了視線。

    忽然,又一聲琴絃響。

    錚!

    這一聲,帶著無比強烈的殺氣,聲音化作一把劍,穿雲裂霧,沿著天路,自上而下,刺了下來。

    天路狹窄,避無可避!

    

    第1274章 我只守三天

    “夫人小心!”

    殷鶯一聲嬌斥,擋在了林曼卿前面,同時玄機弩出手,弩箭越過虛空,鬼魅般出現在前方的天路上,與疾來的音符劍氣迎面相撞。

    沒有金鐵交鳴之音,也沒有劍氣相撞後擴散開來的衝擊波。

    那一道音符所化的劍意,在遇到玄機弩後,一觸即散,重又化作了一聲琴絃彈撥出來的音符,響徹在眾人的耳旁。

    琴聲幽幽,彷彿有人在輕輕訴說著什麼。

    殷鶯沒想到對方能把琴聲控制到這種程度,自己的弩箭明明已經碰到了音符劍氣,卻還是撲了個空。

    弩箭穿透虛空,眼看就要穿透天路,落到這秘境通道的外面去。

    殷鶯連忙將弩箭收回到玄機弩上。

    而這時,那響徹在周圍的琴音再次凝聚,化作一道劍意,橫亙在她們的前方。

    殷鶯正要再次出手,忽聽林曼卿道:“你不是他的對手,退下吧,我來。”

    殷鶯只能退到一旁,面露愧色道:“夫人,是我無能!”

    林曼卿笑道:“不是你無能,這位操琴的人,放眼天下,也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然後抬頭上望,說道:“前方攔路的可是四師兄?”

    聲音不大,卻穿雲破霧,響徹高天。

    雲霧中傳來一聲輕噓,似乎帶著些微微的驚訝,然後是一個溫柔中帶著些慵懶的聲音:“你是誰呀?”

    “我叫林曼卿,是沐塵在世間的妻子。常聽沐塵說起,四師兄以琴入道,音律冠絕天下,今日有幸,聆聽師兄玄音,不虛此行。”

    “哦?”那人的聲音中的驚訝更明顯了,只是那一絲慵懶怎麼也去不掉,“原來你就是老十八在人間娶的那位夫人,你來做什麼?”

    “四師兄在此攔路,難道不知道是我要來?”林曼卿說道。

    “我只是奉命守護天路,阻擋來犯之敵。”曾憶之道。

    “那麼四師兄可知道,這來犯之敵,就是我?”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眼前的音符劍氣忽收,前方雲開霧散,顯出天路的上方,一人長髮披肩,衣襟半敞,袒胸而露,盤腿坐在臺階上,膝蓋上橫放著一張伏羲琴。

    “我不知道是弟妹,請問弟妹此來為何?”曾憶之問道。

    “我來討個公道。”林曼卿說。

    “公道?”曾憶之一愣,緩緩搖了搖頭,“沐塵被逐出天都,其中另有隱情,不能完全怪大師兄。而且我聽說沐塵已經脫離天道,另立己道。如此驚世之才,不亞於佛陀另立靈山,自當能放下一切,何必耿耿於小小的不公?”

    林曼卿知道曾憶之誤會了,笑道:“四師兄,我可不是來為沐塵討公道的。”

    “那是為何?”

    “四師兄難道不知道,我的兩個弟弟來了天都?”

    “兩個弟弟?”

    曾憶之自性逍遙,一生以琴為樂,泛遊崑崙之巔,極少參與門派事務,除了早年入門時屁顛屁顛跟在歐陽霜後面,歐陽霜又對他照顧之至,因此產生了愛慕之情,其他就沒有什麼人或事能讓他放下手中的琴了。

    因此曾憶之雖然知道師父帶了兩個年輕後生回來,放在大師兄那裡管帶,卻並不知道這兩個人的來歷,他也不關心。

    這時候林曼卿一提,他才想起來。

    “你說的莫非是林雲和嚴謹?”

    “正是。”

    “原來他們是你的弟弟,那就是沐塵的弟弟,難怪師父會把他們帶回來。”曾憶之點點頭,忽又奇道,“他們出什麼事了?”

    “四師兄是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們被封印在了山河社稷圖中。”

    “什麼?”曾憶之訝然,“山河社稷圖乃天都至寶,除了掌門和大師兄,誰也不能動用,又怎麼可能?”

    “呵呵,這就要去問高傒這老倭恕K_陷我弟弟偷盜至寶,大師兄出來替他們說話,他便將他們連同大師兄一起,封印進了山河社稷圖裡。”

    “大師兄也被封印進了圖中?”曾憶之大吃一驚。

    “四師兄若不信,可以去天瓊苑看看,山河社稷圖現在就掛在天瓊苑大殿的中堂上。”林曼卿說。

    “天瓊苑……”曾憶之搖頭,“不可能!我剛去過天瓊苑,那裡的確有一幅山河社稷圖,不過是幅贗品,已經裂成兩半了。”

    “贗品?”這下輪到林曼卿感到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