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緩緩睜開眼睛,看見了那張美豔絕倫的臉。

    不是他的母親宮凌煙,而是宮月容,披著薄薄的赤紗,任何男人看見都會沉淪的女人。

    周圍是迷濛的紅光,腳下是溫潤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潮溼但透著芬芳的氣味。

    宮月容也在看他,眼神中透著幾分好奇。

    “失敗了?”她問道。

    “失敗了。”李沐塵點點頭。

    “真是奇怪,失敗了,你竟然沒有死。”宮月容奇道。

    “你希望我死?”李沐塵看著她。

    “那倒不是,只是好奇,因為從來沒有人通不過試煉,還能活著出來。”宮月容說,“我差點以為要為你收屍了。”

    “你曾經替人收屍嗎?”

    “收過一次。”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這裡根本就沒有門。”

    “為什麼?”

    “如果有門,通不過試煉的人會死在裡面,你也沒辦法收屍。所以,門並不存在,一切都是受試煉者自己的意識和想像,對嗎?”

    李沐塵轉過身,回頭看向那扇沉光試煉之門。

    門還在那裡,和白山秘境的那扇門很像。

    他彷彿又看見了門的背後寫著的“鬼神禁行”四個字。

    因為那扇門是他見過的真正通向冥界、通往沉光海的門戶,所以他想像出來的沉光試煉之門也是這樣的。

    “你很聰明!”宮月容的臉上帶著幾分讚賞,但眼神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你是怎麼發現的?”

    李沐塵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終於明白沉光兩個字的意義了。”

    “哦?是什麼?”宮月容好奇地問。

    “光是最輕盈,最潔淨的,唯有在虛無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才會下沉。因為沒有比光更輕的東西,除了虛無,什麼都沒有的虛無。光無法漂浮在虛無中,必會沉淪。而虛無,一定是黑暗。”

    李沐塵說著,伸出手掌,掌心燃起一團黑色的純淨火焰。

    宮月容看見那黑火,驚訝得張了張嘴,喃喃道:“你……真的是他?!”

    李沐塵卻彷彿沒有聽見,繼續說道:“沉光之海,便是光穿越虛無的過程,是光明潔淨,接受黑暗洗禮的過程,也是自我毀滅的過程。在沉淪中,靈魂所有的罪惡、醜陋、執念,都會暴露出來,唯有讓它們消散於黑暗中,只剩下最潔淨的光,沉入海底,在海底匯聚。那時匯聚起來的,才是無垢的光明之魂。”

    “我有執念,執念太深,沒能洗淨靈魂,所以我失敗了。”李沐塵訴說自己的失敗,但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頹喪,只有平靜,“也幸虧這次試煉,讓我明白了沉光真義,否則我真的去了沉光海,面對真的冥王,必將失敗。”

    “你是說,你這次試煉,見到了冥王?”宮月容更加驚訝。

    “是的,我見到了他。但我現在知道,那只是我心中的執念,我必須斬斷執念。”

    李沐塵站起來,走向那扇試煉之門。

    宮月容看著他,臉上充滿希冀,又帶著一絲擔憂:“你要再試一次嗎?不是每一次都能醒來的!”

    “如果我不能醒來,請將我葬於黑暗。”

    說罷,他伸出手,去推那扇門。

    就在手指觸及門的一剎那,一切都消失了。

    ……

    熟悉的冰冷從指尖蔓延至全身,周圍的一切再度陷入黑暗,他又一次墜入了那無盡的沉墜感之中。

    世界彷彿被一層厚重的幕布遮蓋,所有的色彩與聲音都被剝離。

    身體在急速下沉,耳邊呼嘯而過的是虛無的風聲,可這風聲又似有若無,彷彿只是他意識深處的迴響。黑暗依舊如墨般濃稠,無邊無際。如星辰般閃爍的光點從身邊閃過,在黑暗中掙扎著下沉。

    一座斷壁殘垣的宅院緩緩浮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焦糊味,斷牆、殘瓦、燒焦的梁柱……

    院子裡,他的家人和傭人們齊刷刷地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

    李沐塵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再慌亂。他深知,這一切都是他內心執念的具象化,是他對家人的牽掛與愧疚所衍生出的幻象。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沒有被情感左右,而是冷靜地審視著這一切。

    “李家,萬世之罪,其惡滔天!”

    冥王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院子中央,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威嚴與冷酷。

    一陣鐵鏈的聲響傳來。

    李沐塵轉過頭去,看見一個黑影,拖著鐵鏈,走向深淵。鐵鏈上拴著一個渾身血跡的女人,面目和宮月容依稀相似。

    李沐塵的心微微一陣刺痛,但他很快壓住了翻湧的血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冥王揮動手中的鐮刀,周圍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沖天,將院子裡的人徽制渲小K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彷彿是一首悲慘世界的悲歌。

    火光在李沐塵的眼裡閃爍,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李沐塵,你想救她嗎?”

    鐵鏈嘩啦啦響著,黑影將宮凌煙拖到冥王的腳下。

    冥王舉起鐮刀,雪白的刀身泛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呵呵呵,哈哈哈,桀桀桀……”冥王詭異的笑著,“現在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救李家?還是救你的母親?我要看看,你體內流的,李家的血多一些,還是宮家的血多一些?”

    李沐塵沒有回答。

    他緩緩朝著院子走去,走進洶洶的烈火。

    他的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黑火與地獄的烈火相遇,寂滅,火星如沉入海底的星光,消失在虛無之中。

    他走過的地方,一切都消失。

    他穿過院子,走到冥王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鐮刀。

    雪白的鐮刀,便被黑暗一點點吞噬。

    當鐮刀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也隨之寂滅,包括冥王和宮凌煙。

    彷彿地板突然塌陷,空間突然坍塌,李沐塵跟隨者星光,一起墜向更深的海底,墜入了潔淨耀眼的沉光之界……

    

    第1304章 初入輪迴

    光影交錯,李沐塵感覺被無形的力量席捲著,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中,衝入了未知的深淵。意識在劇烈的拉扯中變得模糊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一扇大門。

    這扇門是如此熟悉,門上的朱漆已經有些斑駁,彷彿在訴說曾經的輝煌以及控訴歲月的無情。

    李沐塵認出來,這不正是京城李宅的大門麼?

    門在虛無的光裡懸浮著,兩邊的圍牆在光影裡扭曲。

    他伸出手,輕輕去推。

    剛一觸及,就覺電流從指尖傳遍全身。

    門上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間將他狠狠吸入。剎那間,他的意識如飄零的落葉,被捲入一個混沌的漩渦。周圍的一切瘋狂地旋轉、扭曲,時空的經緯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搓,世界在他眼前支離破碎,又以一種荒誕不經的方式重新拼湊。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緊緊裹在溫暖的襁褓中,柔軟的布料摩挲著他的肌膚,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他費力地轉動著腦袋,映入眼簾的是宮月容的臉。

    哦不,不是宮月容!宮月容臉上沒有這樣的慈光,眼神里沒有這樣的愛憐。

    “母親……”他心底呼喚著,卻發不出聲音。

    母親那張絕美的臉上略帶幾分憔悴,宛如被歲月侵蝕的美玉,曾經的光彩已被憂慮與疲憊所掩蓋。她的眼眸中滿是深深的不捨與無盡的擔憂。

    “這是唯一的辦法。”一個洪亮、威嚴又透著幾分滄桑的聲音響起,“友全,你帶著沐塵走,去禾城找林尚義。”

    “現在就走嗎?”另一個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對李沐塵來說是如此熟悉,那正是從小把他養大,和他相依為命的爺爺林友全。

    “現在就走,過了今夜,你就是沐塵的爺爺。”

    “老爺,林家有能力保住小少爺嗎?”

    “林家和江湖沒有瓜葛,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林尚義當年落難京城,我救過他一命,也幫他實現了林家復興。但這件事外界無人知道,我也會放出煙霧彈,掩護你們的行蹤。”

    李沐塵聽出來了,這說話的是他的親爺爺李天策。

    他很想說話,但在襁褓中的他,無論如何張嘴,也說不出話來,只弄了個面紅耳赤,發出些咿咿呀呀的聲音。

    母親哄著他:“噢噢,沐塵乖,不鬧!”

    “老爺放心,我這條命,便是為了守護小少爺。哪怕拼上一切,我也定會保他周全。”

    李友全的聲音堅定而有力,然後伴隨著他的腳步聲,他的臉出現在李沐塵的視線裡。

    李友全伸出寬大的臂膀,要從宮凌煙手裡接過李沐塵。

    宮凌煙顯然有些不捨,但還是鬆開了手。

    李沐塵大急,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整個李家,都會在這場災難中覆滅。

    他想要阻止,想要告訴李天策事情的真相。

    以他今天的能力,這件事是可以阻止的。即使只是提前告知劇情,他相信,憑李家的能量和爺爺的智慧,也能避免這場災難。

    可是他開不了口。

    他臉漲得更紅了,表情猙獰著,所有的話,都變成最後那一聲啼哭,哇的一聲從嗓子裡衝出來。

    剛剛鬆手的宮凌煙一把從李友全手裡把孩子搶了回去。

    “噢噢,不哭!沐塵不哭!媽媽在這兒呢!”

    “凌煙,放手吧,不要耽誤了他們的行程。”李天策的聲音很沉很沉,沉著裡帶著一點哽咽。

    母親的手微微顫抖,如秋風中簌簌的樹葉。她滿眼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隨時可能決堤。她緩緩俯下身,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小臉上,那溫柔的觸感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擔憂,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愛與力量都傳遞給他。

    “孩子,你一定要平安長大……”母親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無奈。

    李沐塵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他眼睜睜看著李友全接過襁褓,轉身大步離去。母親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中漸行漸遠,他只能用絕望的哭聲和母親告別。

    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如肥皂泡一般,在他的記憶裡破碎。

    漆黑的夜幕如同一塊沉重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大地上。狂風呼嘯著席捲而過,如同一頭頭憤怒的猛獸在咆哮。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彷彿要將世間萬物都砸得粉碎。

    無數黑影如鬼魅般在風雨中穿梭,朝著李家瘋狂湧來。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恐怖的交響曲。鮮血在雨水的沖刷下四處流淌,將地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就在這血雨腥風最為濃烈之時,一道粗如巨蟒的天雷陡然落下。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點亮,刺目的光芒讓一切都無所遁形。天雷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直劈下,彷彿要將這罪惡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在眩目的白光照耀下,李天策手握長劍,站在李宅院子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