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月容輕輕嘆息一聲：“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是聖女，我使命已經完成，我的價值也到此為止了。”
她彷彿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黑影，又看向李沐塵，眼中的神色十分複雜。
“你錯了！”李沐塵突然說道，“沒有什麼使命！沒有人需要去承擔使命，為了那些不存在的所謂的道義。每一個人，每一個生命的個體，都是獨立的，都是自由的。你應該為了自己而活著，去追求自己的所愛，追求自己嚮往的生活。你無需為了你的身份而揹負什麼使命，那不過是最初的設計者強加在你身上的不應有的強迫義務。無論是家族，還是曾經的那個聖教，都不應逼迫你去承擔什麼狗屁使命！”
宮月容身體一震，大為吃驚。
“你……你胡說什麼！沒有人逼我，這是我自己自願的！”
“你仔細想想，真的是你自願的嗎？”
“這……”宮月容沉吟著，“這是從血脈中帶來的使命，與生俱來！”
“你又錯了。”李沐塵道，“萬物秉陰陽而生，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你與生俱來就要承擔這樣的使命？你再好好想想，那是你真實的想法，還是別人從小強加給你的？”
宮月容再次一震，陷入了沉思當中。
“巧舌如簧！”黑影的聲音飄蕩於沼澤的上方，“他在動搖你的道心！不要聽他的！不要忘記我們創立聖教的目的，為了還萬物神宮，救眾生於苦海，個人的命哂炙愕昧耸颤N！”
“李沐塵！”黑影轉向他，“你能成為聖魂的容器，承載天魔的復生，你應該感到榮幸！我不想破壞你的軀殼，所以不想和你動手，只要你同意，我們就可以身魂融合，破出神宮，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出去以後，重振聖教，接掌天都，收回冥海，取天道而代之！”
李沐塵看著那個黑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黑影似乎有些不耐。
“我笑你太沉不住氣了。”李沐塵說，“你都等了上千年，為什麼這時候那麼著急呢？如果你耐心一點，說不定真能騙過我，讓我誤以為你是我的神魂。”
“你在說什麼！”黑影怒道。
“是啊，你在說什麼？”宮月容不解道。
“你有沒有想過，”李沐塵看向宮月容，“他根本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宮月容一愣：“不可能！我生的兒，我愛的兒，縱然身死，他的魂氣我也識得，我怎麼可能認錯！”
“只是魂氣，並不足以判斷一個人，只要染上另一個人的魂氣，把他自己的真魂掩藏起來。”李沐塵說道。
“這怎麼可能？”宮月容幾乎有些憤怒了，“你莫在胡說八道！”
李沐塵嘆了口氣：“我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啊！”
“啊？”宮月容大驚，“你……你……”
她看著李沐塵，不停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雖然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的氣息和他很像，你的魂氣也在某種程度上相似，但你不是他啊！如果你是，你這樣活生生的一個大活人，我又怎麼可能不認識！”
“他在騙你！他是個騙子！”黑影憤怒起來，帶起狂暴的殺意，“小子，你再敢胡說，我立刻就殺了你！”
李沐塵冷笑道：“誰是騙子，恐怕只有你心裡清楚。需要我揭穿你的身份嗎？”
“找死！”
殺意變得越來越濃，彷彿整個沼澤都化作一把利劍，指向李沐塵。
“住手！”宮月容突然喝道。
黑影似乎有所顧忌，殺意暫息，沒有爆發出來。
“李沐塵，你究竟在說什麼？”宮月容問道，“我對你本無惡意，你的身魂與他融合，也沒有壞處，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還是不相信我說的？”李沐塵說。
“當然不相信！”宮月容道，“你憑什麼說你才是我要等的人？”
“因為烏木妾不會愛上兩個人！因為玄冥劍不會認兩個主人！”李沐塵看著宮月容，“那麼，一個女人，也不會在時空裡兩次生下同一個孩子。”
宮月容震驚地看著他。雖然這理由聽上去很虛幻荒謬，但宮月容卻開始有點動搖了。
“你是說，你見過烏木妾？玄冥劍認你為主了？”
李沐塵點了點頭：“其實光有這些，我還不能確信，連我自己都不信，何況是你？我之前一直以為有另一個人進來過，用玄冥劍鎮壓住那條真龍，而我只是在模仿他。直到我通過三重試煉，歷盡輪迴，我才明白，那個人就是我！”
“啊！”宮月容花容失色，只死死地盯著李沐塵，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黑影的笑聲在沼澤上空迴盪，“編！繼續編！我看你能編多少謊言！今天你說破了天也沒有用，我才是真正的天魔轉世！”
李沐塵冷笑一聲：“你不要忘了，我姓李，在我的輪迴裡，除了天魔，還有刻印在李家血脈的記憶。”
黑影的笑聲戛然而止，沼澤裡一下子變得寂靜，彷彿時間突然暫停在那裡。
“你不是天魔。”李沐塵看著他說，“你是李唐的皇帝！”
第1313章 李氏遺秘
彷彿一顆炸彈，在無聲的靜止的畫面中爆炸，但又被瞬間停止，時間凝固在那一刻，一切都變得稀碎、混亂。
宮月容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和生命沼澤裡的魔影。
黑影似乎也被李沐塵的話給震住了。
就這樣，死寂死寂的，在沒有歲月變遷的神宮內，不知靜止了多久。
“是……真的嗎？”宮月容終於顫抖著聲音問了出來，也不知是在問李沐塵，還是在問沼澤裡的魔影。
李沐塵沒有回答。
魔影也沒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宮月容的身子一歪，往地上摔去。李沐塵一抬手，讓她倒在了自己懷裡。
“是你……”宮月容伸出手去撫摸李沐塵的面頰，“真的是你！貼這麼近，我才感覺到你體內的天魔之魂！為什麼它藏得這麼深？”
“因為我姓李，我也是李家的人。”李沐塵說道。
宮月容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既然你知道了，你也是李家的人，那麼我們更應該身魂合一了。”
沼澤裡的氣息驟然發生了變化，那湧動在沼澤裡的原始的能量開始朝著黑影匯聚，以黑影為中心，形成一個旋渦。
原本只是一個虛無的魂影，慢慢凝聚出了若有實質的模樣，化作一個雍容的帝王模樣。
而這個帝王的五官樣貌，竟依稀和李沐塵有幾分相似。
“呵呵，因為我姓李，就要把靈魂讓出來，把身體無償地送給你？”李沐塵冷笑道。
“我們李家的祖先，曾是最接近天道的人。”
皇帝的腳踏著一層流動的黃色的光暈，緩緩從沼澤裡走出來。
“我也曾無限接近擁有整個天下！”
他的步伐從容堅定，彷彿踏在通往皇權的最高宮殿的臺階上。
“但是，天道卻並沒有選擇我們李家，而是選擇了陸吾，選擇了上古八姓。他們高高在上，代天立道，我雖貴為天子，卻只能聽從其號令。”
“我擁有天下時，也曾盡力為世間百姓造福，也曾想以我之力，創造一個和平無爭的大同世界。但我做不到，不是我能力不行，而是天道有缺，大同世界根本就是幻想。”
“今日，你我合體，就能彌補這天道的缺憾。待我們出去，先得天下，再上天都，最後殺入冥界，收回沉光、無垢之魂。到那時，我就是超越天道的存在！哈哈哈哈！”
他笑起來，彷彿在廟堂之上，對著群臣，對著天下蒼生，豪情滿懷。
這種氣概，果然是天生的帝王，就連李沐塵都不得不佩服，甚至有那麼一點小小的震撼。
但是可惜，如今的李沐塵又怎會被一個帝王震懾住。
他嘆息道：“你本是絕代人物，可惜啊，你走錯了路，選錯了方向。”
“哦？”皇帝沉聲看著他，“朕錯在何方？”
“你看你，還自稱為朕，還保留著你那帝王思想。”李沐塵輕輕搖頭，“你所作的一切，不過是帝王心的膨脹，根本不是為了天下蒼生，更非道心之本。你這樣的心思，又怎麼可能超越天道？！”
“哼！”皇帝冷哼一聲，“朕自亂世而起，平天下，立法令，安民生，開創盛世。無論在位之時，還是身後，哪個不誇朕乃千古明君！你一個晚輩，敢如此與我說話！”
“以帝王而論，或許你可稱為千古一帝，但你的道卻是立不住的。”
“朕窺天心而見道，才佈下此局，眼見將要成功，如何立不住？”
“佈下此局……”李沐塵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原來我的出現，也在你的局中。李家和宮家的聯姻，是你早就設計好的，你設計了一個千年的大局，因為你知道，只有宮家聖女生出來的孩子，才有可能繼承神宮，而只有李家的後代，才能融合你的神魂，讓你獲得重生。”
“你有李家和宮家的雙重基因，在輪迴中應有所見。不過你能想通這些，也算你聰明了。”皇帝不痛不癢地讚許了幾句，似乎並不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慚愧。
“我一直以為和宮家的聯姻，是我父親對天魔血脈的貪心，但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他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人，既然有如此野心，甚至連李宅那麼多人都能捨棄，到了即將成功的關鍵時刻，為何會突然放棄一切，去冥海九幽救我母親？”
李沐塵目注遠方，彷彿又回到了輪迴，見到了李宅發生的那一幕。
“我現在才明白，和宮家聯姻，是你傳下來的使命，對宮家天魔血脈的貪念，也不是我父親的貪念，而是來自於你！只是我還有一件事沒想明白，你是怎麼跑進天魂璧中去的？那裡面原本封印著的，應該是我吧？”
“哈哈哈哈！你果然很聰明，不愧是我李氏兒郎！”
皇帝似乎對自己的血脈頗感自豪。
“自第二次神魔大戰，魔教覆滅，魔主隕落，兩崑崙合併，萬仙聚天都，天下大定。雖然陸吾召集八姓代天，設萬仙劍陣，以對抗域外魔氣。但天魔自有其轉生之道，為了防止其轉世，先祖李耳在崑崙蒐集天魔殘魂，封印在天魂璧中。這塊天魂璧，就一直在我李家傳承。”
“我定鼎天下之後，知道天道有缺，而李家也永遠不可能超越天都那幫老傢伙，唯有釋放天魔，才能與他們對抗。於是，我將天魂璧打破，放出天魔殘魂，然後與魔教聖女聯姻，希望能誕下天魔轉世之子，與我李家血脈相合，必然能變得更強大！”
“但是可惜，那一代魔教聖女沒有能幫我誕下魔胎，反而竊取了我的江山。袁天罡曾警告我‘武代李唐’，不過我並不在乎。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以來，誰的江山能千秋萬代呢？唯一的辦法，便是取天都而代之，彌補天道之缺！”
“於是我便將自己魂魄封印於殘璧之中，並傳下李氏家訓，後代要不遺餘力尋找魔教聖女傳承，一旦找到聖女，不惜一切代價與之聯姻。我在天魂殘璧中一千多年，才終於等到今天這個機會。”
第1314章 反局
李沐塵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霧氣在沼澤中飄散。
一幕一幕的畫面從他眼前閃過，他把所有的記憶和線索串起來，勾勒出完整的故事輪廓。
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現在，除了他那個謎一樣的父親李雲華，還有母親宮凌煙的下落，已經沒有什麼讓他困擾的了。
“你的計劃的確很周詳，佈局也足夠精心。”他對眼前的皇帝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為何？”皇帝不以為然。
“因為你再怎麼算計，也不可能算得過天道！”李沐塵說道。
皇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來：“我曾經也有你這樣的擔憂，所以這個局才布了這麼長的時間。我知道無論是我李家，還是魔教餘孽，都是天道監管的物件。所以我才放任武代李唐，我眼看著後代葬送了我一手打下來的江山而不聞不問。只有散盡李家的王氣，將李氏子孫散入尋常百姓中，才能脫離天道的監控。”
李沐塵卻直搖頭：“你錯了，天道無處不在，你在天道之下佈局，又怎能逃過他的眼睛？你縱有神鬼之才，有天星輔佐，也無法脫離這個世界執行的規則，連人的思考也在規則的範圍內，你的一舉一動、一思一想，都是規則的結果。只怕你佈局之處，天道就已經知道了，並且做好了反局。”
“反局？”皇帝面容嚴肅，思考了一會兒，搖頭道，“不可能！我所有的計劃都已經實現，只剩下眼前這最後一步，只要你跟我合體，天魔之魂和我李家仙脈相合，讓我擁有肉身，從這裡出去，就能繼承神宮，擁有對抗天道的力量。”
他的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那種等待了千年、隱忍了千年的神采，在他那張屬於帝王的極度自信的臉上飛揚。
“放心，你是李家的血脈，可以與我完美相融，天道也不會發現的。這正是我一定要等一個擁有純正的李家後代的人才合體的原因。”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為什麼不答應？”皇帝一愣，滿臉不解，“我說了那麼多，你難道沒有一點動心？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剝奪你的記憶，這樣你也不會死去，相反，我會給你帶來帝王之氣。合體之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所擁有的，也是你所擁有的。”
“我不是你，我不喜歡帝王的感覺，你那身帝王之氣，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李沐塵道。
“你……”皇帝的臉沉了下來，君王一怒，氣勢逼人。他一甩那寬大的袍袖，“真是無知之徒！你非君王，自然不知君王之味，等你坐上了這個位置，你就永遠忘不了那種滋味了。何況，我們成功以後，可不止是一國之君，也不止是天下共主，而是取代天道。那時，你就能手握乾坤，言出法隨！那種感覺，你可曾想過？”
“那只是你一個人的想法。”李沐塵說，“萬物秉自然而生，眾生得自然之道，各個不同，不是都像你這樣想的。而且，你這種想法，你所想要的那種言出法隨、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感覺，也是在現有的天道規則下才有的東西，若推翻了天道，天道不存在了，這些法則也就不存在了，你的感覺也自然不存在了。”
“咦！”皇帝有些驚訝，“你的道根不錯，很有先祖老子之風。如此更合我的心意，真不枉我等了那麼多年。你說的不錯，天道不存，則一切不存。所以我們要取而代之，而不是毀而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