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一生追求的劍道極致，大概也是在規則之外吧！”李沐塵望向虛無，“我想，他已經知道，天道之下，他的劍再不可能進步，所以才從容離去，卻把含光一劍傳給了我。”
說著，他的頭頂再次浮現出那道純淨光明的劍氣。
他輕輕摘下，左手含光，右手玄冥。
雙劍一合。
黑白相融，瞬間湮滅，兩把劍都消失了。
而與此同時，他眼前的空間也以極快的速度湮滅。
在黑色海洋裡衝撞的九條神龍，開始扭曲、崩潰，龍鱗寸寸碎裂，化作塵埃，然後節節消失。
“這不可能——！”皇帝駭然大吼。
九重王座的法則崩塌，連帶著帝王領域也開始寸寸瓦解！
整個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劍氣撕開了一道口子，那些王道符文化作塵埃飄散，一切都在這裂縫中湮滅。
九龍滅，旭日沉，帝王領域徹底化作虛無。
“不！這不可能……”
皇帝不甘地叫著，但這強大的力量讓他所有的抵抗都變成徒勞。
他的身體轟然碎裂，凝聚的實意消散，落入沼澤裡。
只剩他那虛弱的魂氣還在掙扎。
在他徹底消散之前，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不管怎麼樣，你姓李，你是我李家的子孫，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取天道而代之的，還是我李家兒郎！我沒有失敗！我的計劃成功了……哈哈哈哈……”
笑聲漸息，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翩翩飛舞的黃袍碎片，如被秋風捲起的飄零的落葉，漫天飛舞。
……
第1317章 聖人有悔
李沐塵一招手，那些飛舞的碎片就聚攏來，化作一面小小的黃色旗幟。
宮月容滿臉的震驚和激動。
“沐……塵……”她看著他，滿眼溫柔，伸出手去，想要去撫摸李沐塵的臉，“你叫沐塵？”
“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是誰。”李沐塵說。
宮月容身體一震，手臂僵在半空，然後緩緩收了回來。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我既沒有資格做你的母親，也沒有資格做你的愛人。”
“若萬物本為一體，眾生何來分別？”李沐塵看著她，露出一絲微笑，“我提醒你要知道我是誰，不是讓你辨別你是不是我的母親，或者有沒有資格愛我。我是要讓你放下使命，放下心中的責任，一身輕鬆地去面對一切。愛，不需要資格，也不必擔著責任。”
宮月容的眼神亮起來，短暫的驚訝後，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我明白了，愛無分別，也不需要認同，愛與生命同源。謝謝你，我的使命終於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是聖女，而是……真實的我！”
李沐塵欣慰地點了點頭。
可是此時，他再次感受到了那雙來自遙遠的虛空中目光的注視。
那強大的能穿透一切的力量，徽衷谒砩稀?
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笑道：“我的使命也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是誰的棋子。”
下一個瞬間，那徽衷谒砩系牧α肯Я耍请p注視他的神秘的眼睛也不見了。
宮月容說：“現在，你可以出去了，讓我來幫你。”
李沐塵點點頭。他知道，沒有宮月容的幫助，除非毀掉神宮，否則他無法離開。
“跟我來。”
宮月容披著紅紗，赤著腳，踏進了沼澤，走向遠處那座微微聳起的朦朧而豐茂的島。
李沐塵跟在她身後。
沼澤裡溼潤而溫暖，腳下的泥濘綿軟卻並不陷人，讓人感覺無比舒適。
宮月容走上島嶼，古老的藤蔓和遍地的野草自動分開，讓出一條深邃、寧靜的路，通往不可知的領域。
宮月容轉過身，看著李沐塵，雙臂張開，赤紗如翼帶飄展，人與紗一起，化作一片紅光，將李沐塵包裹起來。
四周的沼澤之氣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淨的能量流，彷彿天地初開，萬物初生時的那一抹清澈。
李沐塵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但他能感覺到一個真實的存在。
沒有肉身的沉重，卻又不似只剩靈魂的無依。
他從未感覺如此輕盈，如此純淨，宛如從凡胎進入混沌，又從混沌之中歸來，看見了生命的最初本源。
紅光旋轉，彷彿太初之風，引導著李沐塵走向未知的世界。她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那片光芒之中，只餘下一道溫柔的聲音，輕輕迴盪在這片溫暖的天地間。
“沐塵，感受這生機吧！”
光芒在李沐塵的身體周圍緩緩旋轉，像是一條生命之河，將他包裹其中。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化作一團明亮而溫潤的光體。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絲血肉，都在被重塑，那是一次徹底的蛻變，彷彿世間所有雜質都在這一刻被淨化。
他的意識正在回溯，回到生命的最初，感受生命的源起
他彷彿進入了一個遼闊無垠的溫暖世界，四周充滿了柔和的水流聲，那些水流不是普通的溪水，而是充滿生機的能量之河，它們在這片廣袤的天地間緩緩流淌，盪漾著生命的氣息。
這裡並非實體，而是一切生命之起源，一切神魂歸宿的地方。
那一刻，他不再是天魔轉世，不再是道祖後裔，也不再是人間李公子——他只是一顆生命的種子，一個萬物最初的樣子——那樣玲瓏，那樣可愛！
他終於知道這裡為什麼叫玲瓏島，玲瓏是內在的秀美，是內在的機巧，是天真的活潑。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要經過三重試煉，才能從神宮出去。因為不經過沉淪，不歷盡輪迴，根本無法回到原點，無法看見這生命原初的模樣，當然也看不見出去的路。
四周的光芒變得明亮無比，彷彿一道大道之門正在開啟，引導他走向新的世界。
他感覺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推動，緩緩向前，穿過狹長的通道。周圍是溫暖的包裹，柔軟，緊迫，帶著生機的指引，承載著生命的祝福，承載著整個神宮的饋贈，也承載著李沐塵自身真正的涅槃。
他彷彿聽見了母親的聲音，痛苦的呻吟和囈語。
在那一刻，李沐塵的身體徹底掙脫了舊有的一切，他從神宮的核心緩緩走出，沐浴在耀眼的晨光之下。
他聽見風的聲音，聽見水流的聲音，聽見天地之間萬物復甦的聲音。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幽靜的湖泊旁，湖水清澈透明，倒映著蒼穹的流雲。微風輕輕吹拂著他的臉龐，帶著一絲溼潤的氣息，彷彿是天地間最初的問候。
他回過頭，神宮已經不見，只有宮月容靜靜地站在那裡，懷中正捧著那面黃色的旗幟，還有一卷彷彿竹簡一樣的東西。
李沐塵知道，整個神宮都已經湮滅，化作生的力量，與他融為一體。
“我們走吧。”他對宮月容說。
宮月容把那一卷竹簡遞給李沐塵：“這是你的。”
“什麼？”
“聖人所留，唯有繼承了神宮之魂的人才能看懂。”
李沐塵疑惑地接過來，果然是一卷竹簡，便展開來，可裡面卻一個字也沒有。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神念如劍，刺入了他的識海。
“世間悲苦，悔造眾生，因創此劍，滅盡大道，重歸虛無。然見眾生有情，終不忍，唯自滅己身，藏劍於神宮……”
接著，他彷彿看到了一把劍，橫懸於天地，無所不在，劍氣所指，無所不滅。
就連他自己，僅僅是識海中感受了一下劍意，身魂就好像要被撕裂湮滅了。
若不是經歷了三重試煉，又經重生，繼承了神宮，以過去的修為，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劍意。
這就是二師兄說的“有悔一劍”吧！
然而這樣的劍，誰又能用呢？
第1318章 保一線生機
二師兄一生所求，就是這滅盡一切的劍意。也唯有這樣的劍意，才能斬斷天道規則的束縛。
可問題是，此劍一齣，大道滅盡，一切重歸混沌。
眾生何辜？
天道早已將眾生繫結，要毀天道，先滅眾生。
難怪聖人只能自滅，而終究被天道所取代。
李沐塵彷彿感受到了聖人的悲憫之心，也感受到了天道的有恃無恐。
他想起了虛空中那看不見的注視他的目光。
竹簡化作煙塵飄散，失去了影蹤，唯有劍意刻印在了他的魂魄，隨時可以發動。
但他知道，此劍大概是永遠不會發動，他甚至想不出任何一種情況，可以讓他有發動此劍的理由。
他輕輕的籲出一口氣，然後對宮月容說：“我們走吧。”
宮月容笑了笑：“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你說得對，人不應該為了使命活著，現在，我要做我自己了。三千年花開花落，而我卻從來沒有盛放過。”
她把手中的玄黃戊己旗遞給李沐塵，“這是當年的魔教五行旗，五色合一，可成玄天都統，重造地火水風。這也是聖人所留之物，生於混沌之中，經聖人煉化。聖人有言，若有滅世之災，此旗或可保一線生機。”
“保一線生機……”李沐塵喃喃唸叨著，然後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此別過，祝你找回真我。這面旗，你幫我帶出去吧，荒澤外有一個小鎮，名叫臨荒鎮，你把旗交給鎮上一個叫藍田的女孩。你見到她，或許會喜歡她。”
……
天都群山懸浮於虛空之中，無數建築隱於群山之間，而自天門向上，有一條中軸線，起起落落，兩邊建築巍峨，那便是萬仙宗的宮殿群所在。
宮殿群最中央的便是天瓊苑，那是天都掌門發號施令的地方。再往上，到雲霄深處，穿過幾重虛空，突然紫光迸發，那裡便是天都群宮的最高處——紫霄宮。
此時，高傒站在紫霄宮的雲臺上，望著那條中軸線一直延伸到遠處隱沒入虛雲之中，盡頭雲霧中有一座沖天大門聳立，那便是天門，也是林曼卿等人現在所在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說，他們能到這裡嗎？”
在他的旁邊，有一個女子，身上被一條發光的繩子綁縛著，正是向晚晴。
“當然能！”向晚晴怒視高傒，“你就等死吧！”
“哈哈哈哈！”高傒大笑，“你是太高看他們了？還是太小看了天都的護山法陣？等他們闖過玉龍天甲陣再說吧！”
向晚晴輕蔑地哼了一聲：“你的陰忠呀洈÷叮鍘熜炙麄儠和林曼卿聯手，他們自會關閉護山大陣。”
“呵呵呵呵……你以為，天都弟子就能掌控護山大陣？那要是天都出個叛徒，豈不是就山門洞開了？真是太幼稚了！”
高傒笑著搖頭，轉身看著向晚晴，然後一指紫霄宮那高高的紫金殿宇。
“知道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嗎？天瓊苑不過是體現掌門威儀和議事的地方，天都真正的指揮中心，就在這紫霄宮。這裡是天道之下的最高處，也是真正能發出天道指令的地方。整個天都，所有的法陣樞機，都在這裡。”
“你那幾位師兄，自以為能關閉守山大陣，必會自投羅網，帶著人大搖大擺地進來。等他們進了陣中死地，我再發動大陣，到那時他們就插翅難逃了！哈哈哈哈……”
“你……卑鄙！”
向晚晴大罵著，心中焦急，用力掙扎，想要掙脫繩索的束縛。可她一掙扎，繩索就立刻放出電光，在她身上亂竄，發出噼啪的響聲。細小的電弧透過衣服，鑽進皮膚，直刺骨髓。
她身體痙攣，痛苦的叫起來。
高傒看著她痛苦的樣子，露出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