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孚?!”太公終於微微動容,“魔孚一齣,天下必亂!那女弟子現在何處?”
“已經被我關進了山河社稷圖裡。”高傒回道,“圖中無歲月,可以暫時壓制魔胎髮育。”
“唔……”太公似乎有隱憂,“山河社稷圖中洪荒未開,日月不行,若魔胎動氣,引起靈氣暴發,圖中世界,或將不可控。”
高傒一愣,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不過他也不擔心,反正那兩個矮子和圖都在天罡陣中,翻不了天。
“太公,一切都是冥王的陰郑﹄呹枮榱艘患褐剑翢o作為,當對我處處掣肘,意欲毀姜姓根基。我個人受些委屈也就罷了,但我神農一脈,豈能受辱?”
高傒抬頭偷瞧了太公虛影一眼,又道,“最重要的是,天道已岌岌可危,若無人挺身而出,恐又回到遠古之時,妖魔橫行,生靈塗炭啊!”
“可是冥王還在冥海,肩吾就在崑崙,你放了肩吾,等於縱眼前之洪,滅未來之災。肩吾之可怕,不下於冥王。”
“太公放心,我已經掌握了肩吾的弱點,不然我也不敢放他出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需有萬全之策。”
“什麼萬全之策?”
“如今陸吾祖師已經化道而去,能克肩吾的只有萬仙陣。”高傒將身體重重伏倒在地上,叩首道,“孫弟子傒,請太公賜封神書!”
第1322章 付此殘身於天道
八神宮裡一片寂靜。
高傒跪在地上,有些忐忑緊張,心砰砰跳起來。兩千年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這樣緊張,還是在輔佐桓公登基時。
那一次他改變了自己的命撸哺淖兞俗谧宓拿。
正是他擁立桓公有功,又和管仲一起輔佐桓公,成就春秋霸業,才讓他得到了祖先的認可,成為了姜姓後裔中的佼佼者,得以傳承神農法脈,接掌打神鞭。
他相信自己就是那個天命之人,這一次,他將做出比太公更偉大的偉業,甚至超越神農氏,成為古往今來,天道之下最偉大的人。
可是長時間的沉默和寂靜讓他十分不安。
“傒再拜!”
高傒再一次將頭重重磕在玄玉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咚咚的響聲,在大殿裡迴盪。
“叩請太公賜封神書!”
“你剛才說……你是我的八世孫?”太公的神念傳來。
高傒心頭一喜,他就怕太公一直不說話,這又不是真人,而只是一縷神念,若是不再和他說話,那他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通過打神鞭滴血認脈,喚醒神農意念,讓太公顯聖,這法子也不能多用,用一次,太公的神念就會弱一點。
“回太公的話,我祖父乃齊文公,我父親是公子高,算起來,我正是太公的八世裔孫。”
高傒又生怕太公覺得他傳承不夠正,畢竟他父親沒有當王,所以又補充了一段,趁機表功。
“自文公之後,國君漸昏弱,國事漸衰。當時襄公在位,公子無知弒君篡位,是我在雍林密郑瑲⒘斯訜o知。公子小白當時在莒國,我有迎公子小白回國,擁立為君,是為桓公。此後,我輔佐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乃成春秋霸業。我姜氏也是春秋第一霸主!”
太公道:“唔,我只一縷神念,留此護佑族脈,後世霸業,非我所知,也非我所關心。王侯霸業,不過空中樓閣,萬歲千秋,終歸塵土。我放棄仙道,享盡榮華,其實也不過是想給姜氏多留一點香火。”
高傒沒想到自己這一頓吹,吹在了空氣裡,太公竟然一句誇獎都沒有,不免有些失望。
“太公……”他再次把話題引回來,“這一次,我一定會力挽狂瀾,讓姜氏一脈重現神農時代之榮光!叩請太公賜封神書!”
“你可知道,封神書乃天道根基,不可輕易妄動,稍有差錯,天道根基若毀,必將萬劫不復。”
“傒知道。”高傒肅然道,“我不會亂動天道根基,我只是要用封神書來控制萬仙劍陣,控制肩吾,對付冥王。”
“封神書在萬仙陣中,八姓共掌,你為何不去問他們要,而來找我?”
“八姓長老都已被姒雲陽控制,若他們能同意,只要給我樞機金鑰即可發動萬仙劍氣,又何必動用封神書?封神書本為神農所掌,傳至太公手中,太公無私,才讓了出來,讓八姓共掌,以定乾坤之基。我知道我們姜氏必有副本,太公……”
高傒匍匐在太公雕像的腳下,痛心疾首地說:
“如今天下大亂,生靈塗炭,祖先門辛苦維持的天道江山,恐難以維持。請太公念及天下生靈,賜我封神書,以戡亂救世!”
八神宮再次陷入了沉寂。
高傒伏在地上,又是慟哭,又是哀求,終於有些不耐了。
忽聽太公說:“天道根基,不能輕易亂動,封神書也不能交到一人手中,所以我不能給你。”
高傒面如死灰,心中頓時湧起無限的憤怒,正要發作。
卻聽太公又說,“封神書雖不能給你,但我會將我此身殘念,付於打神鞭中,到危急時,你可發動打神鞭,將我殘念付於天道。此法,亦可調動天道之力,發動一次萬仙劍氣。”
“真的?”高傒先是一喜,隨即做出哀容,“太公!如此一來,你豈非……”
“一縷殘念而已,不值得可惜。”太公說道,“我本有機會做天道化身,但我貪念人間富貴,而放棄了仙道,如今只剩這一縷殘念,也是時候該徹底向這個世界告別了。”
“太公謙虛了,您是我們姜姓子孫的驕傲,怎會貪戀人間富貴,定是有其它原因,才讓您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不是高傒的客氣話,而是真心這麼想。作為姜姓子孫,他當然不會認為自家先祖會是個貪圖富貴的人。
“呵呵呵,”太公笑起來,“你說得對,也不對。說你對,是因為我的確另有所圖。當初我決定留在人間,其實是為了尋找遺落人間的神宮。只是可惜,我窮盡一生,也未能如願。”
“說你不對,是因為我雖有尋找神宮的使命,卻完全盡力,而是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人間。你可知道,天道封神,才有了那可供享樂的花花世界。仙半生,凡半生,我的人生並無遺憾。姜傒,你聽好了,我現在教你發動天道之力的神咒,你要善聽之,善用之……”
高傒便覺一道神念衝進了自己的識海,眼前無數咒語閃爍。
而與此同時,太公的虛影化作一縷幽煙,鑽進了打神鞭裡。
看著手裡的打神鞭,高傒不知是該驚喜,還是該懊惱。
驚喜的是,現在他有了調動天道之力的手段,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發動萬仙陣。
懊惱的是,他只有一次機會。
用過一次之後,太公殘念消散,天道還是天道,不是他高傒能隨便掌控的。
他有些怪太公,明明是自家先祖,竟然不幫子孫!
自己拿到了封神書,難道還會害了姜氏一脈不成?
想到這裡,剛才累積在心中的怒氣傾洩而出,他抬起腳,一腳踢向太公的雕像。
咔嚓一聲,沒有了太公殘念的崑玉玄銅雕像,裂成了四瓣。
高傒看也沒有多看一眼,轉身離開了炎帝宮。
第1323章 做仙先做人
天門是天路盡頭的大門,過了天門,就算是正式進入天都仙境了。天都也被稱為上崑崙,彷彿崑崙群山在天空的倒影,漂浮在雲天之上。
從天門向遠處眺望,可以望見無數山峰,如水墨畫一樣鋪陳開去,在漫漫雲氣中浮塵。
沿著天門往前,有一條直線,筆直向上,穿過幾重雲海,兩邊金光閃爍,隱約可見許多宮闕建築。
林曼卿看著這浩瀚的世界,感嘆道:“不愧是仙境,真是個好地方!可惜啊,一條天路阻隔了人間,凡人只能仰望。”
黃大山說:“狗屁仙境,不就是壟斷了資源,做個結界,不讓凡人上來麼?這和世上的帝王宮殿有什麼區別?還不如我的黃大仙廟,誰都可以進,來去自由!”
白荊荊笑道:“你就記得你的廟!”
黃大仙摸了摸頭,嘿嘿笑了起來。
雲鶴擔心向晚晴,說:“弟妹,我們快些去紫霄宮吧!”
林曼卿點頭道:“好,正有勞師兄帶路。”
邊子遠沉吟道:“高傒這樣說,肯定是有所防備,我們要小心一點。”
“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什麼!”洛青看了一眼林曼卿等人,然後目光落到姜子豐身上,不免透出幾分複雜,又是恨,又是惋惜。
她和姜子豐年歲差不多,進天都的時間也差不多,姜子豐比她早些,兩個人算得上青梅竹馬。所以他根本就沒想到姜子豐會撒謊,更想不到姜子豐會害四師兄。
邊子遠說:“高傒那古之劍仙,如今的姜氏之主,他的實力不容小覷。而此去紫霄宮,還有千里之遙,一路上關隘重重,高傒肯定不會讓我們那麼容易到紫霄宮的。”
雲鶴說:“一路上的天都陣法,我們都知曉樞機,可以暢行,唯一擔心的是紫霄宮的紫霄天罡大陣。紫霄天罡陣,只有師父和門中萬仙陣中的長老知道怎麼掌控陣樞。”
“五師兄,你入門那麼早,也不知道嗎?”於卿卿問道。
雲鶴搖頭道:“紫霄宮不是弟子能進的,弟子輩當中,大師兄或許知道,但現在大師兄也不在這裡。”
“管他那麼多,先去了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困在了陣中,破陣便是!”洪慕雲說。
眾人紛紛點頭。
雲鶴對林曼卿說:“弟妹,過了天門,到萬仙宮闕之間,還有一座結界法陣,那是天都守山大陣所在。一會兒你們要跟緊我,千萬不要亂走,免得啟用陣法,被大陣所困。”
林曼卿點頭道:“明白了,雲師兄只管帶路。”
雲鶴又對樂延平和洪慕雲說:“老九老十,你們在後面斷後,免得弟妹的人走散。”
樂延平和洪慕雲答應一聲。
雲鶴便在前面帶路,一行人跟在其身後,樂延平洪慕雲斷後,向著遠處的那條中軸線而去。
眼看著離那片宮闕越來越近,雲鶴卻突然向左變道。
林曼卿沒有說話,旁邊的黃大山忍不住問道:“咦,為什麼要繞遠路?”
殷鶯說:“跟著人家走就是,那麼多話!”
黃大山翻了個白眼:“問一聲都不行麼?”
又說:“誰知道他們安得什麼心,萬一把我們帶進陷阱裡呢?我總覺得越是仙人越不靠譜!”
白荊荊扯了扯他的衣襟,讓他閉嘴。
黃大山收小了聲音,嘴裡卻還在嘟囔:“我黃大仙在廟裡從來不騙人!”
白荊荊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還不騙人呀?那些來燒香請願的,哪個願望被你實現了?”
“誒——那可不關我的事!我只負責坐在廟裡,燒香請願,那是他們自願的!我從來沒說過要幫他們實現,我也沒有義務幫他們實現。再說了,街坊鄉鄰的事兒,我可幫了不少!”
“行行行,你厲害!”白荊荊說,“還你也不能說仙人不靠譜啊,你自己名字裡還佔個仙字呢!”
黃大山說:“所以公子幫我把仙改成山了呀!”
殷鶯笑道:“仙字去掉人字邊,才是山。公子把你的人字邊去了,是說呀,你不是人!”
“唔,什麼?”黃大山漲紅了臉,甕聲甕氣地說,“我怎麼不是人了?公子早就幫我化形成功了!”
殷鶯還想取笑他,被林曼卿阻止了:“殷鶯,別逗他了。大山,公子去掉你的仙字,取名大山,是讓你在人世間好好修行,好好學做人,等你什麼時候學好了做人,在人間的修行夠了,你就從大山變成真正的大仙了。”
黃大山摸了摸頭:“還是夫人說得有道理!”
又白了殷鶯一眼,“有些女人啊,什麼都不懂,就知道胡說八道!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殷鶯叉腰怒道:“你說誰小人?說誰難養?”
黃大山難看殷鶯手裡拿著弩,周圍的虛空裡冒出一些殺氣,卻找不到那弩箭在何方,便認慫道:“沒說你,我說小人呢,就是剛才那兩個小人,小矮人,專喜歡拔人家毛的小矮人!”
眾人都哈哈地笑起來。
這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雲鶴已經繞了一圈折返回來,回到了正對中軸線的位置。
“看見沒有,前面就是萬仙宮闕。”雲鶴手中拂塵一甩,指著前方說。
眾人抬頭,便見一條向上的玉階鋪陳,兩邊亭臺樓閣,宮闕重重,建築之精美,佈局之巧妙,實屬罕見。
“真該讓建道的張總來看看。”林曼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