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确定是叫斯科特，不是送斯科特？”
苏晨回得很快，“不一样。”
不死途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
老白蹲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说道：“侦探先生第一次意识到，在互动城里，员工之间的调动，有时候和祭品转移没有本质区别。”
不死途点了点头：“我现在开始庆幸自己只是刚签卖身契，还没来得及融入企业文化。”
青雀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斯科特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对面传来斯科特警惕的声音：“青雀？什么事？如果是加班，我已经死了。”
青雀干笑两声：“不是加班。”
“那就是替班？”
“也不是。”
“那就是背锅？”
青雀沉默了一下。
斯科特那边的声音瞬间拔高：“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青雀清了清嗓子：“其实是老板想见你。”
斯科特明显松了一口气：“老板想见我？那还好，老板一般讲道理。”
青雀又补了一句：“顺便还有阿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安静得像是信号断了。
三秒之后，斯科特平静地说道：“我辞职。”
青雀：“？”
斯科特：“辞职报告我现在就写，工牌我放前台，宿舍钥匙我塞门缝里，工资我不要了，年终奖我也不要了，社保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青雀急了：“不是，你先别激动！”
斯科特冷笑：“我不激动？你让我去见阿哈？他追了我两年半！两年半啊！你知道我这两年半怎么过的吗？
他在我上厕所的时候隔着门问我要不要加入欢愉，在我吃饭的时候把菜单改成相声贯口，在我坐电梯的时候让电梯语音播报‘欢迎欢愉令使斯科特回家’！”
青雀：“这听起来确实挺惨。”
“所以我辞职。”
青雀眼珠一转，忽然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斯科特，你先听我说完。老板说了，这次找你，是为了你以后在剧情里的高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不是死寂，而是某种明显的迟疑。
斯科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什么高光？”
青雀立刻抓住机会：“老板亲口说的，后面的剧情会让观众对你彻底改观。你不再只是谐星，不再只是被迫害担当，也不再只是被观众刷‘哈哈哈哈’的人。”
斯科特呼吸一滞。
青雀继续加码：“你想想，现在观众提到你是什么印象？”
斯科特咬牙：“谐星。”
“那以后呢？”
“高光？”
“对！你难道不想让所有人看见一个真正的斯科特吗？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有立场，有爆点的斯科特吗？”
斯科特沉默，他还能有尊严？
青雀趁热打铁：“当然，你也可以辞职。可是辞职之后呢？出去找工作，面试官问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你怎么回答？因为不想被一个戴黄色面具、穿粉色爱心沙滩裤的相声师傅收徒？”
青雀语气越发语重心长：“社会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能忍一时是一时。第二条，老板画的饼不一定能吃，但不吃一定饿。第三条，既然躲不过阿哈，不如让老板给你报销精神损失费。”
斯科特终于破防：“青雀，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诈骗？”
青雀义正词严：“我这是沟通技巧。”
半小时后。
斯科特来了。
他来的时候脸色发青，步伐沉重，像是去参加自己的告别仪式。
苏晨看见他，第一句话就很直接：“后续剧情里，我会给你安排高光。”
斯科特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拒绝词，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苏晨，怀疑道：“老板，你不会骗我吧？”
苏晨平静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斯科特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虽然苏晨这个老板偶尔缺德，但在“给角色安排戏份”这件事上，他一向比较认真。
斯科特咬了咬牙：“观众现在都把我当谐星。”
不死途在旁边小声说道：“虽然你本质上也是。”
斯科特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不死途立刻看天：“我说今天月亮真月亮啊。”
老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沉痛旁白：“确实月亮啊。”
苏晨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所以更需要改变。”
斯科特眼神挣扎。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晨：“说。”
“我要是被阿哈缠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苏晨想了想：“尽量。”
斯科特：“尽量是什么意思？”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走吧。”
斯科特看着苏晨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非常准。
几人找到阿哈的时候，阿哈正在主舞台后面的一间小房间里。
房门半开。
里面传来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死途站在门口，表情凝固：“他是在笑，还是在给自己配背景音？”
青雀小声说道：“这已经算稳定状态了。”
苏晨推门进去。
只见阿哈戴着那张黄色面具，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爱心沙滩裤，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塑料招财猫讲相声。
招财猫的脑袋一晃一晃。
阿哈一本正经：“您猜怎么着？那命运啊，它不是河流，它是火锅底料！”
招财猫：“欢迎光临，恭喜发财。”
阿哈猛地一拍大腿：“好！捧得好！”
不死途后退半步：“我忽然觉得艾利欧当反派也挺不容易的。”
老白点头：“命运的奴隶，未必能预判精神病的下一句台词。”
阿哈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来人。
他缓缓转过头。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斯科特身上。
下一秒。
阿哈整个人像一道黄色闪电般扑了过去。
“斯科特！”
斯科特瞳孔地震，转身就跑。
但他刚迈出半步，小腿就被阿哈死死抱住。
阿哈抱着他的腿，声音深情得像是在重逢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明白欢愉的伟大！”
斯科特崩溃：“你放开我！”
“不放！”
“我告你职场骚扰！”
“告！告完我封你为欢愉令使！”
“谁要当欢愉令使啊！”
“那我封你为欢愉星神！”
斯科特脸都绿了：“你这升职是不是太随便了？！”
阿哈抬起头，语气真诚：“只要你加入我的相声团，我让你当亲传大弟子。以后我的衣钵，我的包袱，我的冷笑话，我的粉色沙滩裤，全都传给你。对了，还有我的面具！”
斯科特差点眼前一黑。
他强忍着踹人的冲动，看向苏晨。
苏晨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想让我加入你的相声团，也不是不行。”
阿哈的面具仿佛都亮了一下：“真的？”
斯科特咬牙：“但你必须先帮我们对付一个人。”
阿哈立刻挺直腰板：“别说一个人，十个人都行。一桌人我都能给你说到他们怀疑人生。”
苏晨蹲下身，看着阿哈。
“命运的奴隶，艾利欧。你知道吧？”
“他？”
阿哈啐了一口。
苏晨盯着他的面具看了两秒，愣是没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隔着面具啐出来的。
阿哈语气嫌弃：“他不是你的人吗？”
苏晨一脸问号：“什么我的人？”
“艾利欧，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当什么预言家。也不怕天黑之后被狼人给刀了。”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
阿哈抬手一挥：“那小子不是约银狼线下solo吗？简单。”
阿哈自信满满：“我教银狼打游戏，小小艾利欧，手拿把掐。”
苏晨眯了眯眼：“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事？”
阿哈歪头：“你当我天天在互动城瞎转悠，真以为我是该溜子？”
不死途小声说道：“说实话，很像。”
阿哈立刻转头：“侦探先生，你的吐槽很有天赋，要不要加入欢愉？”
不死途立刻后退：“免了，我刚卖身给米忽悠，暂时没有二次卖身的打算。”
苏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会打游戏？”
阿哈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挂！”
房间里安静了。
苏晨缓缓竖起大拇指：“那你确实跟银狼玩得来。”
青雀捂住脸：“老板，这不是夸奖吧？”
得到阿哈的答案后，苏晨转身准备离开。
斯科特见状，立刻拖着腿想跟上。
可阿哈依旧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斯科特低头怒吼：“你放开我！”
阿哈：“不放不放，我是在保护你！有我庇护你，你就不会死了。”
斯科特：“靠！再不放手，我就背刺你！”
阿哈兴奋得声音都抖了：“那太好了！背刺是愚者的传统艺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斯科特：“……”
他终于意识到，正常威胁对阿哈没有任何意义。
苏晨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辛苦了。”
斯科特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老板，你什么意思？老板！你别走啊！老板！”
苏晨加快脚步。
离开阿哈那里后，苏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银狼正坐在他的电脑前打游戏。
她戴着耳机，表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屏幕上，一个大大的失败界面跳了出来。
银狼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晨走进去：“输了？”
银狼立刻反驳：“队友太菜。”
苏晨看了一眼战绩：“你0-9。”
银狼：“大师！”
苏晨：“人机。”
银狼耳根微微发红，嘴硬道：“热手而已。”
苏晨拉开椅子坐下：“等会儿去找阿哈。”
银狼皱眉：“找他干嘛？”
“让他教你打游戏。”
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她指着自己：“让一个穿粉色沙滩裤的相声师傅教我打游戏？”
苏晨点头：“对。”
银狼冷笑：“我这么强的游戏天赋，需要他帮我？”
苏晨眉梢一挑：“那我跟你玩一把？”
银狼立刻坐直：“来啊。”
五分钟后。
屏幕上再次跳出失败界面。
银狼盯着屏幕，整个人陷入沉默。
苏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来吗？”
银狼咬牙：“你的键盘我不习惯。我换一套跟你玩。”
苏晨冷笑：“好啊。”
银狼把自己的键盘、鼠标、耳机全部换上，又调了灵敏度，还把椅子高度调了三次。
十分钟后。
失败界面第三次出现。
银狼的脸彻底红温。
“你怎么这么厉害？”
苏晨淡定道：“我天天都在跟流萤打游戏，技术自然好。”
银狼一愣：“你找她打游戏？”
苏晨纠正：“不，是她找我玩。”
银狼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先是震惊。
然后是不解。
最后是咬牙切齿。
“可恶！为什么我找她玩，她就说没空，没兴趣？”
苏晨耸了耸肩，“不知道哟。”
银狼感觉这一刀比刚才两局游戏还疼。
苏晨伸手摸了摸银狼的头。
银狼下意识想躲，但最后还是没躲开，只是鼓着脸瞪他。
苏晨说道：“承认自己弱小没有错。你是骇客，不代表你每个游戏都天下第一。艾利欧既然敢约你线下solo，就说明他已经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
银狼沉默下来。
苏晨继续说道：“你想靠自己赢他，这没问题。但现在不是证明自尊的时候。想打败他，就去找阿哈，让他教你所谓的必胜法则。”
银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她站了起来。
“我只是去看看。”
苏晨点头：“嗯。”
“我不一定学。”
“嗯。”
“如果他敢嘲笑我，我就打碎他的面具。”
“嗯。”
银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晨一眼：“你刚才那两局，真不是开挂？”
苏晨微笑：“你猜。”
银狼表情更难受了。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晨一个人。
苏晨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艾利欧既然已经接触了卡芙卡、应星，又盗走了银狼的程序，三人都已经有了接触，就剩下流萤了。
话说……
苏晨今天没有收到流萤的任何消息，哪怕没有事，流萤至少会发个记得吃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流萤。
苏晨接通电话，语气放缓：“流萤？”
电话那头，流萤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老大，你现在方便吗？”
苏晨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