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李雨看向周围兴致高昂的几人，起码要等他们离开。
聚狂阁里依旧笑声不断。
但坐在几人中间的徐林，却渐渐沉默下来。
他似乎有些醉意，端着酒杯，目光却在李雨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他看好的、从边境一路走来的流民，如今正坐在他面前，和他们这群金城大家族的子弟推杯换盏。
乐哥叫他“李雨兄弟”，王丽喊他“英雄”，褚师迁更是对李雨恭敬有加。
康复归来的赵德正，更是恨不得把“李雨是我兄弟”几个字写在脸上。
作为幕后推动者之一，他对李雨一路走来的事迹，那是最清楚不过了。
可徐林心里清楚，这一切，来得太不正常了。
李雨一路上做的事，哪一件是金城能容忍的？
除掉路过的镇长，杀掉拦路的妖族觉醒者。
又强行占据康城。
就算那是官方早已放弃，并且默许不要的“鬼城”，勉强说得过去。
可后来呢？
一路上神挡杀神。
剿灭长生门据点，那是金城多少年都没做到的事，他做了。
占据长生城，那可是把长生门的老巢都抄了，他做了。
在金城外，一巴掌打飞军部大校，他也做了。
甚至在外城，一箭灭杀幻樱御队，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倭族的人——
可李雨不但全都亲自做了，之前甚至顺便清理了宁城的叶家，私自‘威胁’代表，让那位第十二星君，陆凡，当上了宁城的城主。
徐林越想越觉得不对。
李雨一路上所做的这些事，堪称肆无忌惮也不为过。
甚至早已经完全脱离了金城控制。
可直到现在，堂堂中州核心的金城，居然连屁都没放一个。
他徐家虽然在中州有点影响力，但要说能保李雨在中州这么横着走，那是痴人说梦。
哪怕在场几个背后的势力全都加起来，也完全保不住李雨。
徐林眼睛微眯。
最强天龙虽然欣赏李雨，也和李雨一样同为星君。
但哪怕是天龙，也不可能让李雨在中州获得这样离谱的生杀特权。
金城也不会让天龙这么明目张胆的护着一个人。
允许李雨这样‘失控’的觉醒者在中州一直存在，还进入金城，放在以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那到底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所有人对李雨的行为视而不见？
徐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的抬头看向李雨。
那个年轻人正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乐钢讲边境发生的往事，以及他见过的那些异兽。
李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中却倒映着光芒。
徐林虽然实力不强，年纪也不算大，但脑子转的快。
只是想了想，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中州境内发生的一切虽然遥远，但完全逃脱不了雷霆局的‘眼睛’。
全中州说得上名字的感知系觉醒者，可全都在感知部门工作。
这也间接说明，中州境内的大多事，金城其实全都知道。
同样也意味着，中枢也将李雨的所有事迹都看在眼里。
但他们，就这么让李雨肆无忌惮的在中州‘闯’着。
那些官方机构，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敢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怕李雨？
不。
一个徐林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涌现在脑海之中。
难道......
答案瞬间浮现。
在中枢里，有大人物选择站在了李雨这边。
徐林瞪大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李雨的所作所为，想起他能轻松控制的新闻和舆论，甚至能让关于李雨的消息，成功登上报纸。
这样的操作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们徐家的影响范围。
中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放任。
默许。
甚至……支持。
徐林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东境防线，第一次见到李雨的时候。
那时候的李雨，还只是个流民首领，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进入边境。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后面发生的事，也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拼了命的给他造势，给他按上“中州英雄”的名头。
只为和李雨交个朋友。
当有一天徐家被迫退出金城的时候，李雨也能帮帮忙。
但徐林没想到。
李雨虽然在某些人的棋盘上，但这颗棋子，却有着掀翻棋盘的能力。
同时徐林也清楚。
这或许是他押注最成功的一次，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徐林不由看向外面。
金城还是那么熟悉，繁华得让人眩晕。
可徐林却觉得，这座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看不透。
想到这里，徐林不由转头看向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人，褚师迁。
只见褚师迁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文人模样，徐林不由撇了撇嘴。
李雨的特殊，连他都察觉到了。
褚哥怕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不想告诉他们而已。
褚师迁察觉到徐林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
乐钢也注意到徐林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徐林，想什么呢？”
徐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在想......”
“你们有没有觉得，中州扩张得太快了？”
王丽疑惑反问：
“快？这不是好事吗？”
她放下酒，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想啊，中州境外的那些异兽、把那些割据势力搞得四分五裂，多少年都没能统一。”
“现在好了，三大军团出征，军部和觉醒者把该打的都打下来了，该收的都收了。”
“从北境到南疆，从东域到西荒，全是我们中州的地盘。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王丽眼中满是自豪：
“中州终于彻底占据了整片大陆，多少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实现了？”
徐林看着王丽姐，问题忽然变得有些尖锐：
“实现了之后呢？”
王丽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意思？”
徐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是说，中州扩张了这么多地方，可那些地方的人呢？那些流民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成了中州人吗？”
徐林从心底是认为：‘是人，就应该拥有生存的权力。’
所以当初他在边境‘镀金’的时候，看到还是流民的李雨，他也没有生出任何歧视。
可徐林的想法，立刻让房间里安静下来。
乐钢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当然知道徐林在说什么。
中州扩张，靠的是军团和觉醒者的武力。
那些被吞并的地方，那些被征服的人，表面上臣服了，可心里呢？
他们真的愿意当“中州人”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褚师迁忽然顺着徐林的意思开口，声音很轻：
“徐林说得对，中州扩张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