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他過的很苦。

    哪怕是有著早慧,也幾乎夭折。

    好在前面的困難未曾將他擊倒,反而讓他內心更為強大。

    他從一旁的神桌上取了一炷香上前,緩緩用火摺子點燃插入爐鼎,朗聲道。

    “紀氏烈祖列宗有靈,但願孩兒紀成能修行大法,有朝一日了道成仙!”

    幽暗的燈火下,紀成面容平靜。

    他目光主要還是落在那名喚作安漢公紀信的牌位之上,略微有些凝視。

    只是這道神位上並無任何動靜。

    這位叔伯可能給了他一個白眼!

    紀成心頭暗忖。

    但他也沒什麼別的想法。

    紀信和他家關係如何,誰知道呢?

    他目光撇過天外。

    天外夜色正濃,月上柳梢。

    他只能憑藉著屋內的青銅漏壺,以及窗外的雞鳴來判斷時間。

    此時距離寅時已經很近了。

    他略微等待片刻,瞧見那青銅漏壺下層的水面刻度出現在寅時的刻度上時,頓時做好了準備。

    但並沒有急著立刻修行那《天光玉鎖圖》中的第一幅圖。

    那青銅漏壺雖然是目前最為精準的計時器,但誤差其實是很大的,還得配合雞鳴,天時等變化來佐證。

    這一關,紀成並不願意出現任何影響到修行的意外。

    大約等待了半刻鐘,在第一聲雞鳴響起時,他順勢盤膝而坐,按照《天光玉鎖圖》中的第一幅圖舌抵上顎,緩緩呼吸,吐納,他牢記艾真子的教導。

    這正法修行守心第一。

    “一念邪火焚丹田,十年真陽付流水,眼中華彩漸滅,面上清氣日衰,此非天命當盡,實為人慾自戕!當常守中黃之室,鎮離宮之光……”

    默唸經文,紀成逐漸忘記了外界時光,隨著他的呼吸,吐納,他驟然只感覺一股極其寒冷的氣息從外界湧入四肢百骸中,幾乎將他凍僵。

    祠堂前的蒲團上,少年紅潤的面龐這一刻驟然慘白如白紙。

    祠堂裡的蠟燭火焰四下搖擺,彷彿隨時會被熄滅一般。

    那是天地間瀰漫的少量少陰之氣。

    那少陰之氣非純陰,陽氣多,陰氣少,但一縷陰氣入體,也足以凍僵身體。

    好在他已經按照要求先行參悟了第一個大周天中部分動功,真陽已動,有了火候,不會第一時間暴斃。

    紀成只能按照秘訣,維持呼吸節奏,引動體內散亂的真陽之力中和少陰之氣的入侵。

    但這個過程十分漫長。

    他仍能感覺到一點點被冰封,凍僵的恐懼。

    只是在這等恐怖寒意的壓迫下,他體內散亂的暖流終被他堅石一般的意志所調動。

    開始按照意定的方向,將筋脈中的暖流一點點串聯起來,主動與那鋪天蓋地的少陰之氣融合,體內的真陽之氣源源不斷,有些超乎他想像的渾厚。

    在外界,蒲團上的赭衣少年面容上一絲絲縷縷紅潤浮現。

    一半紅,一半白,令人驚悚。

    但逐漸紅白消散,化為玉潤一般的螢光流淌在面龐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祠堂之外的天邊出現第一縷光芒,紀成才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肉身逐漸回暖,軟和,他雙眸中浮現出一絲波瀾。

    “第一幅圖煉成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似吐出了無盡寒意。

    此刻他才終於感覺到,再次活了過來。

    這第一幅圖的修行真是比他想像中還要驚險,若非他堅守心智,未曾失了真陽,這回可得吃苦頭了。

    好在還算順利。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體內一股精純無比的陽和內息心隨意轉,與他掌心之上散發著隱隱玉光,略微拂動,似有無形利刃割開了空氣。

    這上古法統的確很是不凡呢。

    紀成看了一眼自身手掌,他能確定那股奇特的內息咿D,似是自身力量的凝聚,十分奇妙。

    “按照老師所傳,接下來只要參悟剩下的十一幅圖,十二幅圖,加以融會貫通,一次執行一個大周天就算是順利完成第一次築基!”

    紀成深吸一口氣,眼中盡是亮光。

    他此時看了一眼祠堂之外。

    按照他的推算。

    外面距離卯時應該不遠了!

    紀成心頭有些蠢蠢欲動。

    《天光玉鎖圖》的第二幅圖可在卯時修行。

    略微思索,紀成還是忍住了這等衝動。

    卯時天地大放光明,金烏東昇,太陽之光普照大地,此時純陽日盛,若無強盛根骨,強行修煉容易陽火焚身。

    《天光玉鎖圖》上既然強調精元築基突破之前,不能強練第二幅圖,自然是有其中用意,他當守住本心,不要貪功冒進,以免步入歧途。

    ……

    紀成整理一身甲冑,先去林家店鋪購買了幾個鹹菜窩頭充飢,其後則是匆匆趕往衛將軍府邸。

    北闕,衛將軍府。

    紀成按照規矩仍舊是先行點卯,確定無人缺勤後,則是佈置命令,讓麾下士卒仍舊是按舊例繼續當值,自身則是進了衛將軍府中,徑直來到官衙中。

    他找到了正在與幾位官吏閒談的王貞,待到王貞來到一旁時,上前道。

    “屯長,我想參與夜間巡邏!”

    紀成一臉正色,對面的王貞略微驚訝,他奇怪的看了一眼紀成,笑著說道。

    “行,我會向姚都尉稟報,只是你需小心一些才好!你到底還年輕!”

    紀成目光一動,悄然笑著道。

    “屯長在衛將軍中多有門路,可曾有聽到什麼訊息,若能有好處,屬下定不會忘了屯長,定要相助屯長更上層樓!!”

    他略微拱手,神態中帶著認真之色,其實他知道這王貞性子最是貪婪,尤其是無心前途之後,除了生兒子就是想方設法的撈錢。

    但偏偏他現在身無分文,想要有所表示也難,只能先開一張空頭支票。

    王貞上上下下看了紀成一眼,若是換了別人,他早就一個白眼過去,讓他一邊涼快去。

    但紀成不一樣。

    這年輕人除了眼力好,最重要的還是他身上天然有一重其他人沒有的光環。

    沛縣!

    他一臉和氣的說道。

    “汝等小兒,最喜歡空口白牙說大話,老夫生平最不喜歡聽那一套!”

    “不過也就一點小事,老夫隨口一說,你也就權且一聽,不入第三家之耳!”

    “屯長提點,這是自然!”

    紀成眉頭一動,王貞側耳靠近,紀成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屬於老酒鬼的酒味,以及一股掩飾不住的英雄遲暮的氣息。

    王貞雖然不過五十知天命,但青年從軍,沙場裡混飯吃,早已經是兩鬢斑白,只是身體骨還算硬朗。

    他悄聲道。

    “前幾日,我在右司馬官署前經過,正好聽到幾位軍中司馬在議論,昨日戚里有幾戶貴人家遭了盜匪!”

    紀成立時雙眸一瞪,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長安城近幾年夜盜猖獗,這是許多城衛軍都知道的事情,但類似於尚冠裡,戚里這些地方要好很多,因為這是城衛軍重點巡防的地方,防衛森嚴,少有匪類敢覬覦這等敏感之地。

    只聽王貞呵呵一笑道。

    “聽聞衛尉公有意嚴查此事!你巡邏的時候,小心一些即可!”

    紀成點點頭,看來他這幾日巡邏最好還是避開尚冠裡,戚里這些區域。

    那些盜匪既能入幾位外戚府中如無物,必有依仗,他並不會託大,認為自己能夠拿下對方,立此大功。

    “還是屯長愛護下屬,不然屬下麾下的兄弟們說不定就要吃大虧!”

    紀成順勢捧哏,王貞輕哼一聲,擺擺手,揹著手遠去了。

    紀成見王貞離開後,則直奔少府下屬的考工室。

    考工室是大漢官營手工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負責兵器、弓弩、刀鎧等軍械製造。

    產品主要用於裝備長安城中衛戍部隊及邊防軍。

    紀成欲要購買新的破甲箭,或者是其他軍需用品,就只能前往此地。

    事關身家性命,紀成並沒有小氣,再次‘豪擲’了四百錢購買了五支破甲箭,以及十數支普通標準箭。

    但花費之後,紀成剩下就只剩下兩百多錢的預留,這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口糧錢。

    走出少府,紀成將破甲箭收入囊中,神情有些思索。

    “還需有一筆花銷才能解決迫在眉睫的難題!”

    他心口暗忖。

    他現在急需一筆快錢渡過難關,至起碼不能耽誤他中午參悟剩餘的第十一幅圖以及第十二幅圖。

    這兩幅圖練成,必要大量消耗精氣,他得有錢財才能購買肉類進補。

    

    第008章 神仙糧

    靈善堂

    這是宣明裡數一數二的大藥房。

    簷角彩旗飄飄,青磚門臉,墨綠苔痕與宣明裡其他的門店大有不同!

    避雨簷廊下置有多條木藤編織的長凳,有不少百姓坐在長凳上等候問浴?

    紀成揹著一個包袱從七級石階上踏過,直入靈善堂內,門口維持秩序的夥計看到他,根本不敢阻攔,只能諂笑道。

    “紀隊率,這一次可又是要檢視造冊?”

    紀成擺擺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