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若非為鄰,漸漸熟悉彼此性情,也不至於逐漸信任彼此。

    修行之中忌諱太多,多少人因利忘義,死在熟悉的人手中,這份信任彌足珍貴。

    ……

    此時兩人不知道,這一幕全落在了一個猴子眼中。

    “信任,交易嗎?倒是有趣的很,這人間還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新潮的修行方式!”

    望著手中桃核,青年道人身形一閃,化作一個雷公臉,滿面金燦燦容貌的瘦弱猴頭,只是眼中泛著點點金斑,有些奇異。

    他門下倒也有不少師兄弟,只是對他這個異類,大抵是排斥的,甚至鄙夷的,更不用說信任。

    縱然是他百般靠近,試圖打入他們,也只是被他們視作奴僕差使。

    他心中閃過一絲豔羨。

    轉瞬就將這一絲豔羨摒棄,他是山間石猿,生來無有羈絆,不是人族,他不需要這些。

    ……

    長安城郊,下午下起了小雨,紀成披著蓑衣,頭上戴著棕櫚編織的斗笠,騎著硃紅色的大馬朝著城外而來。

    馬匹小跑,濺起一路泥濘,雨水在他身邊垂落,卻未能浸溼他的衣物。

    紀成揹著穿雲弓,腰間別著長生劍,身後還有褡褳,算是全副武裝。

    他的目的地是終南山下的一片莊園所在之地。

    那是長安城中一位有名的齊魯豪俠的莊園,主家名朱家。

    主人朱家乃關中名俠,以“藏亡納死,濟困扶危”聞達長安,更與汝陰侯夏侯嬰有舊。

    紀成欲借其力斡旋城南廢墟歸屬,若能得引薦入侯府,遠勝己身冒進。

    其實紀成也想過直接前去拜訪汝陰侯夏侯嬰,遞過帖子,但都是杳無音訊。

    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

    雨水從斗笠上下來,硃紅色馬匹在跑了一個多時辰後,逐漸慢了下來,紀成見此抬手之間法力凝聚出一道回元符咒,馬匹再次恢復了力氣,跑動了起來。

    雨天出門,尤其是這等長時間奔行,非得要馬匹不可。

    那處莊園距離長安城大概有六十多里路程,騎馬可能需要六到八小時,雨天路面難行,恐怕還會慢上一些。

    “難怪御靈宗對於腳力好的靈獸極是追捧,不說趕路,逃跑時真是無往不利!”

    紀成心頭暗道。

    普通人需要好腳力,修行者更是如此,光靠自己的兩條腿,還是跑不過那些珍奇異獸,至少前期如此。

    他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縱然是雨幕中,仍有幾隻鳥雀穿梭。

    自他出城,這些鳥雀已經遠遠綴了他一路。

    “看來魚兒上鉤了,希望來幾條大魚,不要浪費我精心準備的大禮!”

    他摸了摸腰間,貼身收藏著猴毛。

    

    第073章 再見銀狐

    朱氏莊園建立大片良田之前,門口種著數株榆錢樹,小雨中數株古樹披著暮色,微風襲來,簌簌老葉飄落,新芽如花嬌嫩。

    紀成騎著馬趕到時,門口尚有車馬停留,想是有客人來訪。

    紀成見此眉頭略微一蹙,對方既然有客在,他今日卻不好拜訪。

    此時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裹著蒼頭的老者從朱門中探出頭,正好看到門口的紀成,略微吃了一驚,不禁問道。

    “門前貴客何往?”

    紀成面容微動,道。

    “長安城副都尉紀成前來拜訪朱先生,不過尊府既有客人,在下他日再來就是了!”

    聞言老者吃了一驚,連忙出來作揖。

    “怠慢了貴客,還請貴客見諒!”

    紀成忽而看了一眼莊園後方,他雙眸微微一動,笑道。

    “冒昧多問一句,尊府最近是否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或者麻煩?”

    老者聞言一愣。

    “這個……”

    紀成擺擺手,道。

    “在下無意探聽尊府陰私,只是在下常與奇人接觸,懂得一些黃老之術,若是尊府有麻煩,或可往長安一行!”

    說完他轉身就走。

    他面容平靜,同時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莊園。

    自三元築基以來,他除了體質蛻變,還得了一些奇特的本事,譬如可以初步望氣,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紀成走後,老者略微遲疑,匆匆步入莊園。

    莊園中庭,庭前一位身著靛灰色深衣的中年人正與另外一位交領勁裝打扮的青年正在飲酒賞花,兩人面容紅潤,談及去年敗亡的燕王臧荼也是不甚唏噓。

    “聽聞朝中這段時日,不少楚國舊部受到貶斥!!”

    青年面露憂心,朝著中年人道。

    “世人都說,天子因西楚舊事,遷怒西楚舊臣,人心惶惶!”

    朱家取了眼前濁酒,微微入喉,只覺辛辣異常,他嘆道。

    “昔年君非君,臣非臣,各為其主,豈能因舊事生出間隙,此非聖天子所為!”

    青年見他貶斥天子,也並未太驚異。

    新朝以來,民間從未見過因言獲罪者。

    當今天子氣魄驚人,也並不會因民間私下議論,而有所降罪。

    青年道。

    “天子人老多疑,其他西楚舊臣也就罷了,只怕此事會牽連朝中王侯!”

    “朱兄交遊廣闊,不乏朝中重臣,理當設法勸諫天子,不然任由山河動盪,只怕血流成河,再演秦末舊事,易子而食!”

    朱家微微頷首,忽而他餘光瞥見門口有人匆匆走了過來,頭戴著蒼頭的老者來到他耳畔,低聲耳語幾句,朱家微微一怔,朝著青年問道。

    “足下可知副都尉紀成之名?”

    聞言,青年面容一愣,點點頭道。

    “傳聞乃是已故安漢公之侄,端方君子,少有神力,前些日子又親手擊退了橫行城中的‘蒙面怪客’,得陛下簡拔,破格提拔為副都尉,只是世人都說那‘蒙面怪俠’任俠豪情,濟危扶弱,好打抱不平,此子恐有不辨是非之名……!”

    “佞臣嗎?”

    朱家眸中閃過一絲不悅,當下拂袖,讓家人退下。

    只是他還是看了一眼後宅。

    ……

    暮色中,紀成騎著馬兒獨行在官道上,初春的寒風簌簌吹來,寒意襲人,他的蓑衣上雨水滴滴垂落。

    身後一行行馬蹄印在泥濘中快速被雨水淹沒。

    忽而他勒住手中銅眍^,雙目掃過兩旁灌木叢中,忽而眼眸微冷。

    抬手一揮,泥地裡有無數藤條驟然生出,伴隨著一聲嗷嗚怪叫聲,一頭通體銀白的狐狸忽而從土洞中竄出來,卻被那快速生長的藤條捆在半空。

    只是它尾部忽而生出一絲純白色火焰來,快速捆綁住它的藤條燒斷,虛空中浮現出無形火光,飛速擴張開來。

    紀成眸中隱泛白色光華,眼底閃過一絲銀色。

    “是它?”

    只是那高溫熾熱如同真實,快速朝著他襲來,他身形如靈燕掠地十數丈,避開那飛來的大片銀色光澤。

    半空中,眼底鎖定那個不斷在泥地裡跳動,奔跑的銀色光影,再次抬手,地面上加速生出上百條快速膨脹的柔韌藤條沖天而起,捲起那快速移動的銀色光點,將其再次捆住。

    “嗷嗚,嗷嗚!”

    那銀狐發出急促的尖銳鳴叫聲。

    藤條扭動,將其捆到紀成身前,紀成手中悄然扣住的一張鎮妖符緩緩收入袖內,同時蹙著眉頭道。

    “你這銀狐,不在山中修行,出入官道做什麼?”

    眼前這頭銀狐竟是前一段時間被他放生的二級靈獸雙尾銀狐。

    紀成有些奇怪,那萬歲狐王沒有將此狐帶回去嗎,怎麼又放縱它跑了出來。

    “嗚嗚!”

    銀狐眼巴巴望著他,四肢還在掙扎。

    紀成揮手之間,那一根根藤條如巨蟒鬆開,一根根化作青色氣息縮回地底。

    銀狐落地,抖了抖毛髮,一雙桃花眼有些歡喜的盯著紀成嗷嗚直叫喚。

    紀成見此有些莞爾。

    “還是個愛叫的狐狸!”

    聞言,銀狐有些不高興,耳朵動了動,忽而從口中吐出一道紫色光華落在地上,它用腿踢到紀成身前來。

    眼中充斥著得意之色。

    紀成目光掃過,眼底銀光一閃。

    【名稱】:紫靈芝(三級靈草)

    【進化潛力】:紅色

    ……

    他看了一眼銀狐,搖搖頭失笑。

    三級靈草,最少也是八百年份以上,眼前這株紫靈芝恐怕已達千年。

    但他還是謝絕了。

    道。

    “凡事可一不可二,萬歲老居士的禮物我已收下,你的禮物卻不能再收,你且自家食用了,以免招災惹禍!”

    紀成拍了拍它的頭,笑道。

    “回去吧,道業未成,莫要輕率下山,天下間奇人異士無數,若是對異類心懷偏見之輩,少不得取你性命!”

    “你若真有此善心,就記著我的話,不如行正道,早日得成正果。”

    銀狐掙開他的手,望著紀成遠去的身影有些入神。

    紀成不知道,他此舉在銀狐眼裡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