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眸並無懼意,忌諱。
武將臉上燒焦的面容浮現出一絲扭曲的笑容,對於紀成的直視,他非但未曾發怒,反而滿意,同時雙眸一凝,問道。
“不過話說,你小子真願意幫我兼祧一房,放下你的道途?”
聞言,紀成一呆,頓時有些語塞,片刻才道。
“叔父怎麼突然提及此事?”
火中的身影冰冷笑道。
“呵呵,前些日子陛下託人捎來青信,說是有意讓你小子繼承吾之列侯爵位,兼祧一房,為吾綿延子嗣,但吾看你未必是個老實的,莫不是隻想佔便宜,卻不願意挑起光耀吾紀氏門楣之任?!”
“你可不要以為我已身故,就好欺騙!”
“縱是你已修道,但本將軍未必奈何不了你!”
城隍神紀信也是才主動甦醒不久,才甦醒就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一個侄兒,還要兼祧紀氏香火,立時就忍耐不住了,帶著滿腔的怒意而來。
迎著那火中惡鬼包含殺意的目光,紀成念頭轉過,終究是選擇直面自身本心,諔┍馈?
“叔父,若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小侄志在修行!”
莫說不久之前得了進入方寸山的機緣,就算是沒有,紀成也不會放棄修行。
他也不願意因此矇騙城隍。
紀成作揖道。
“小侄願向陛下上奏,辭去列侯之爵,以免讓叔父威名蒙羞!”
城隍不滿,怒視著他道。
“哼,你倒是道心堅韌,只可憐了我和你父母在下面,悽悽冷冷,斷了香火之根!”
紀成立時明白眼前的紀信其實已經認可他的身份,略微思索頓時抱拳道。
“倘若小侄僥倖有所成就,必將親設法事超度,以回報雙親與叔父撫育之德!”
紀信雖然未曾撫育過,但他畢竟沾了安漢公之光,如此才能屢次破格,青雲之上,此是因果。
聞言,城隍臉上怒容微緩。
“好,如此恩怨分明,方是偉岸丈夫所為,你這句叔父,本將軍就認了,這兼祧一事,你自行做主就是了,汝父母自有我照拂,也用不著你的法事,但願你能有所成就!”
微微一頓,他道。
“吾凝聚香火,今日初次主動甦醒,也是提醒你,城中最近來了不少法力不俗之輩,你得小心一些,還有,你要小心你那個老師,哼哼!”
說到最後,他語氣加重。
“老師?”
紀成面容狐疑。
“……”
城隍見他神態,頓時有些不滿,道。
“為何這副神態,莫不是我這個做叔父的坑害你不成!”
紀成心道。
你倒是沒有坑害我,但訊息滯後嚴重。
他當即將半個月的事情緩緩道出,最後道。
“老師雖是妖屍,但並無歹意,反而胸懷正氣,最終徹底化作妖屍之身,也是為人所迫,不得已而自保!”
城隍聽了,面容微緩,眼底有些嘆息。
“倒未曾想,此人竟是至情至性之輩,著實可惜了!”
他臉上倒沒有不好意思。
他畢竟剛剛甦醒不久,麾下並無幾個得力之輩,訊息滯後也能理解。
略微思索,他臉上流露出一絲略微的踟躇,道。
“我此次顯露真身,其實尚有一件小事……”
紀成笑著道。
“還請叔父直言……”
城隍不同於其他人,一點小忙,他自然是願意幫的。
恰好他也有一點‘小事’,需要麻煩對方。
城隍聞言,也就不再遲疑,道。
“紀成,你下次做‘好事’的時候,能不能把人帶到城隍廟中處理?
“嗯??……”
紀成抬起頭,嘴角浮現出一絲古怪。
城隍看了他一眼。
紀成做了什麼好事,他作為長安城城隍,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他這麼做亦屬無奈。
畢竟剛剛甦醒,神力有限,需要增加影響力。
紀成的賞善罰惡,若能放在城隍廟前,那說不定能給他帶來一些香火。
紀成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道。
“此乃小事,自無不可!”
微微一頓,紀成又道。
“叔父可知城中哪有惡鬼妖孽為害?”
他眼眸中泛著一絲凌厲的光華。
城隍威嚴的眸子忽而抬起,他眼眸泛著一絲波瀾,緩緩點點頭道。
“自是知曉!”
他為城隍,法域廣大,城中許多惡鬼,妖物,精靈都難以逃脫他的監視。
正好他的確也需要一個人來幫他肅清這些惡鬼,妖物。
……
長安城中央,偌大的宮殿群犬牙雕琢,高臺新殿莊嚴,恢宏。
天子劉邦居住的地方原本喚作長樂宮,但去歲由丞相蕭何主持,以原秦章臺為基礎,重新修建一座新的宮闕為天子居住之所。
新闕被命名為未央宮,意為長生,帝業永續。
此時春光明媚,天子正與一位衣著青弩ぜy侯爵服飾,頭戴素紗冠,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站在高樓之上,眺望著下方。
目光中,能遠遠將皇城內外諸多景象收入眼底。
新的皇宮修成,天子移駕,興致很高。
忽而他看到了一方亭閣之下,正有十來位將領正聚眾喧譁,喝酒鬧事,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不禁問身邊之人。
“張先生可曾知道,他們為何吵鬧?”
旁邊的人微笑著道。
“他們正在商量,怎樣址矗 ?
天子哈哈一笑,忍不住道。
“張先生莫要說笑?!”
旁邊的留侯張良只是笑而不語,望著天子,以及下方吵吵嚷嚷,越發氣憤的眾多將領。
天子這才察覺到,身邊的這位智囊並不是說笑,不由蹙著眉頭問道。
“先生,他們為何要址矗浚 ?
張良看了一眼天子,這些人為何址矗熳又慌率切闹杏袛档模皇遣活娨獬姓J而已,但此事他不得不提,道。
“臣並非危言聳聽,陛下可還記得滎陽之戰?”
天子嘆道。
“自然記得,若非紀信將軍拼死相救,朕只怕是逃脫不了楚王鐵騎追殺!”
“聽聞紀信尚有子侄尚在朝中為官為將,朕已下令,準其繼承紀信侯爵之位!”
張良輕聲道。
“這些人和當初的紀信將軍一樣,追隨陛下,生死與共,的確是忠心耿耿,但圖的可不僅僅只是陛下的信任!”
天子點點頭,他當然知道他們圖的是什麼,無非是加官進爵,封妻廕子。
只是非是他不願,實在是朝中文武重臣數量太多,他已經冊封了七大異姓王,包括今年重新冊封的燕王盧綰,其他人他實不想封。
繼續冊封只會為子孫後代留下巨大隱患。
可若是任由他們串聯,朝廷威儀何在,又如何用兵,彈壓其他異姓王。
而且天下封地只有那麼多,冊封出去太多,難免會影響到朝廷兵糧,稅收。
張良又道。
“若不封,又不賞,這些人恐怕難免會有疑心,且有曾經得罪過陛下的重臣,武將擔憂陛下哪一天會對他們動手,豈有不反之理!”
“若他們聯合其他異姓王造反,試問陛下可還有把握,將他們一一誅殺!”
天子頓時沉默了。
他今年已經五十有六,又有多少春秋能活,未必能活得過這些異姓王,以及那些年輕的文武重臣。
“難道只能逐一冊封?”
張良微微一笑,道。
“臣有一計!”
“哦,張先生請說!”
天子略微打起了精神。
張良道。
“陛下只需擇其一個典型冊封,足以證明陛下慷慨,絕非只冊封親近舊人,而對他人有所提防!”
天子面容變了又變,眼底陰沉。
“非如此不可嗎?”
張良略微拱手,退到一旁。
天子懷著不悅返回未央宮中,思量想去,也是心頭極是難過,恰好一位衣著華服,秀髮如雲的美人蓮步輕移踏入未央宮中,天子見她到來,不禁喜笑顏開,道。
“戚姬,你來的正好,朕心中煩悶的厲害,你來陪朕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