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情款款地道。
“陛下心中不快,不如臣妾歌舞一番,為陛下解憂如何?”
天子雖然有心等候探子傳來後續的訊息,但還是笑著點點頭道。
“也好!”
戚姬當下款款起身,她一舉一動都符合淑女典範,讓人賞心悅目,從無半點逾矩,略微拍拍手,頓有數十早已經精心穿戴的美麗侍婢從殿外依次走進,她們輕歌曼舞,身姿靈動,伴隨著齊齊高唱,振奮人心。
此次排練的乃是時下最為流行的楚舞。
這也是天子最愛的歌舞。
只見戚姬纖腰輕柔,翹袖折腰、水袖輕甩,那份秀麗清雅,剛柔並濟,如九天仙女臨凡,一舉一動,都吸引著天子的眸光。
不知不覺,天子忘記了時間,甚至未曾看到未央宮一側,皇后的身影悄然出現,轉瞬消失。
半個時辰之後,頓時只見蒼灝匆匆進入宮廷,他緩來到天子一側,輕聲開口。
“西平侯說楚王不去求陛下,反而前來求道,卻是本末倒置!”
“哦,西平侯當真這麼說?”
天子雙眸一亮。
蒼灝恭敬道。
“蒯通動作,大半個長安可見,微臣不敢欺瞞!”
他當下又將西平侯府前之事,一一道出。
天子聽聞,點頭道。
“紀愛卿這是提點楚王信,給他一條光明大道,只可惜韓信此人目無餘子,終究是自取滅亡!”
蒼灝想了想道。
“陛下,您說這番話語若是傳入楚王耳中,是否會對朝廷心存疑慮?”
天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動,片刻才道。
“朕其實從未懷疑過楚王的忠心!”
蒼灝目光不動,心下卻是略微有些異樣。
作為天子心腹,得天子倚重,監察四方,天子對楚地的監控有多麼嚴密,只有他心頭清楚。
天子看了一眼蒼灝,沒有多言,他大概是能猜到蒼灝的小心思,只是此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楚王忠心,但是麾下之人未必全部忠於朝廷。
就像昔年的他一樣,他雖然口稱大丈夫當如是也,可未必是一心反秦,一心爭霸,也曾遲疑過,也曾想過當個普通王侯,封妻廕子,實是被手下文武悍將牽著一步步走到了這一幕。
韓信忠臣,但他麾下的质浚瑢④娔兀?
他平靜道。
“你下去吧!”
他揮揮手,蒼灝緩緩離開未央宮。
離開未央宮後,蒼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雖然天子已經蒼老,但他仍舊能從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勢。
天子之意難測。
……
北闕區,不遠處另有一座四進的大型宅邸,這座宅邸或許比不上其他五六進的王侯宅邸,但比起北闕區邊緣部分高牆古樓,則要華貴的多。
此為朝廷中郎乾立業的府邸,中郎隸屬於郎官的一種,郎官都是天子較為看重的人才,中郎地位高於侍郎,郎中,低於中郎將,通常是天子隨從,偶爾也會充當為天子顧問,有時可參與朝議。
只等有機會就能外放,或者任其他重要職能。
此時府邸中央,二進院中。
乾均盤膝而坐,額角沁出豆大的汗珠,腦中充斥無數雜念,《天光道冊》那十來幅圖形在他腦海中不斷扭曲,那《氣元玉鎖圖》遲遲無法完善,忽而胸口一悶,臉上浮現出一絲紅光,他睜開雙眸,眼底難看。
“難道我真的修不成這等妙法!”
他眼底盡是不甘。
師弟能修成,大師姐也能修煉成功,偏偏他連第二關都無法突破。
忽而他耳朵一動。
外面傳來動靜。
“也不知那西平侯有何等本事,就連楚王的使者都是說不見就不見?!偏偏那使者接連半月,每日前來,都是帶著厚禮!!”
有僕人在外小聲議論。
“據說那西平侯半年之前,還不過是一無名小輩,全是仰仗了安漢公之名,才被廕庇了一個侯爵之位,邭庹媸翘昧耍 ?
只聽另一個健僕道。
“豈止楚王,據我一個在汝陰侯府做事的表兄說,還有淮南王,趙王,燕王等王侯都有派遣使者前來送禮!”
“可能是有什麼奇異的本領,不然為何諸位大王如何會這般屈尊降貴,曲意結交?”
乾均聞言,心頭一動,不禁動了心思。
“對,那紀成必定是有什麼奇特的本事!”
他咬了咬牙,眼底泛著紅血絲,決定不再苦修,同時看了一眼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腳將它們全部踹開,開啟房門,直奔林氏食肆的方向。
……
下午的時候,許是見到了紀成現身,多有城中王侯遣人前來送禮。
只是未能驚動紀成,悉數被攔下。
府邸中,紀成端坐在石凳上,卻在想著那四卷道冊。
上古練氣士一道重悟性。
並不像是御靈宗修士,須得一步步登階,並且留下具體的登階之法,而煉氣士們並無相對完整的一條路,全靠自身悟性,強行續接法門。
唯一一條相對完整的道路可能就是尸解仙。
只是此道劫難重重,只能得一時逍遙,難得長生。
紀成將老丁喚來,當面秘授機宜,傳他出入府邸部分割槽域的訣竅,其後準備繼續閉關修行,卻見外面忽而傳來聲音。
“小師弟,故人前來拜訪,還請現身一見?”
遠遠的,那巨大聲音在內息加持之下,遠遠穿過幾進院落,落入紀成耳中。
老丁聞言,不禁瞪著眼,怒道。
“這人怎麼如此無禮,竟在府邸之前大喊大叫?”
紀成略微有些意外。
自從艾真子出事之後,他已經許久未曾和這位二師兄聯絡。
心念電轉,他料定乾均今日上門,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他本並不想見他,但念及到底是同門一場,還是朝著老丁道。
“請他進來吧!”
老丁匆匆去了,紀成揹著雙手,站在花園中,神情淡然。
不一會兒,就見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身影從遠處而來,臉上堆滿了笑容,遠遠就聽他道。
“小師弟,許久不見,師弟這府邸越發氣派!”
他目光四處觀望,眼中泛著驚異,豔羨。
他此時將打包好的禮物交給紀成。
“小師弟一直頗為喜歡城中柳氏的燒雞,點心,我特意買了一些,還望小師弟莫要嫌棄!”
紀成瞥了一眼,他當年為了補充虧損的精氣,的確是在柳氏購買了半年的燒雞,但他可不是喜歡這荷葉燒雞,但他還是笑著收下了,請乾均上座。
乾均見此,連連推辭,其後落座一旁,才道。
“聽聞楚王今日遣使者前來拜訪小師弟,甚至未能入小師弟之大門,此等威勢,令人豔羨!”
紀成笑著道。
“二師兄誤會了,楚王禮賢下士,求才若渴,才三番四次遣使者上門,可並非是小弟有什麼威勢!”
乾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忽而以玩調侃的口吻道。
“師弟,你既已得了完整法門,能否能拉為兄一把?!”
他雙眸緊緊盯著紀成。
紀成嘴角勾了勾,淡然道。
“你我所修法門別無二致,我能有所成就,全是僥倖,師兄恐怕無法復刻!”
乾均聞言頓時笑的有些勉強。
“看來師弟是不念同門情誼了!”
紀成見他話語之間,已經有了一絲怨憎,略微搖搖頭道。
“還是那一句話,每個人的道途終究是不一樣的!”
“師兄既是無法修成《天光道冊》,不妨後退一步,轉修他道!”
“以師兄資質,拜入其他煉氣士門下,並不是太難!”
乾均略微思索,忽而道。
“小師弟幫為兄一把,授我《氣元玉鎖圖》之奧秘如何?!”
紀成看了他一眼,在乾均難看的面容上,搖搖頭道。
“二師兄難道忘了艾前輩的教導,每個人參悟出來的《氣元玉鎖圖》都是最為適合自身的,若是能夠指點,前輩也不會讓我等自悟,若強行指點,反而會折損了未來道基,而且,論及繁複,《神元玉鎖圖》尤有過之,只怕二師兄……”
話音還未落下,乾均已經豁然站了起來,冷笑道。
“此事用不著師弟教訓!”
話音落下,他才察覺到失態,面容恢復,朝著紀成道。
“既然師弟不願意指點,師兄也不會責怪!”
“就算師兄自作多情!打擾之處,師弟見諒!”
他看了紀成一眼,拂袖而去。
尸解仙之法怎能與《天光道冊》相提並論。
只是這位師弟分明擁有秘術,能助他修成《天光道冊》,卻遮遮掩掩,屬實可惡得很。
身後,紀成見他滿腹委屈,不甘,知道此去恐怕會生出不良之心。
他面容平靜,心頭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