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成望著下方一座幽深水潭。
周圍一片狼藉,盡是被術法大力破壞的痕跡。
他探出一道萬化真木靈光,眸光落在山壁深處殘存的一部分靈木根鬚上,其中就有不少攝魂木,血雲花的痕跡。
那鼠妖並沒有說謊。
只是這些靈木可能都被金光道人和葉靈法兩人提前收割了,毀了證據。
好在葉靈法終究是落入了他的手中,還有他的儲物袋。
紀成與虎力道人對視一眼,兩人轉瞬咿D遁光消失在原地,繼而又陸續在其他幾處靈地上搜尋了一圈,所得與第一處差不多。
都已經被人破壞,點滴印記不存。
紀成只能選擇返回長安,再做計較。
……
等他趕回長安城府邸後,已發現門口多了兩個陰神,似正在等候他的歸來。
紀成降下雲光,目光掃了一眼兩個陰神,這兩個陰神他並不陌生,乃是城隍司中的兩位遊神。
此時其中一個黑臉遊神見到紀成現身,才鬆了口氣,連忙道。
“紀君侯,您可總算回來了,城隍君有請,上頭來人了,要見您!”
紀成雙眸一動,這是終於派人過來問罪來了?
第179章 人間公道
雖然鹿力,羊力二人還未從岷江龍宮回來,但目前的證據,已足以釘死東嶽觀中之人!
日夜兩位遊神在前面帶路,不一會兒紀成就來到城隍廟門口。
繼而走了進去,只是才邁步進入其中,似穿透了陰陽界域,他體表頓時生出了一些變化,周身靈光包裹住全身,腦後一大圈金光凝聚成形。
與其說是善功顯化,不如說是正因正吣鄢尚巍?
這一大圈金光從他身後逸散出來,立時吸引了城隍司上首數道陌生身影的注意,一個個目光已經產生了變化。
“小子還真是吃不了一點苦!”
城隍紀信望著這一幕,不由心頭暗笑。
那善功顯形化作祥瑞金光,非得身負數十萬以上善功才行。
而紀成身後的祥瑞金光如此濃烈,只怕有數百萬善功在身。
這就十分唬人。
這就等若與直接塑了一層金身,頭上明晃晃的閃爍著“我是好人”的標籤。
“見過城隍君,諸位前輩!”
紀成掃過上首三人,略微抱拳。
他注意到叔父紀信此時讓出了主位,屈居於右側,顯然主位上,那位身著爵服,面容肅穆的神靈,以及左側上首那位安坐的黑衣神靈地位極高。
紀信眼眸笑意一閃,道。
“紀成,本君來為你介紹,坐在主位上這位乃是來自於東嶽府的賞善判官丘神君,左側這位乃是陰司文判烏神君,稍後兩位神君問詢之事,你且一一道來,不得隱瞞!”
紀成目光微動。
他雖是煉氣士,但對於東嶽帝君府中諸神君秩序卻是一清二楚。
東嶽帝君府除了最高神靈東嶽帝君,其後則是八山神君(羅浮山君,括蒼山君等等,前二者為副),其次則是東嶽太子三山炳靈公,另有十大元帥(翊靈昭武溫元帥等等)此為十大陰將,常侍帝君左右。
後面則是賞善,罰惡,察查、陰律等職能神官,輔佐帝君裁決陰陽是非,尚有五道將軍等等,都是位列神班,算是正經的鬼仙出身,其中佼佼者為神仙。
下面則還有諸多陰將,下等鬼仙等等,譬如牛頭馬面,勾魂使者。
法力非凡,非尋常妖魔,鬼魅所能對抗。
秦嶺山君地位非凡,驚動一位帝君府邸的判官前來處置,倒不是什麼讓人驚異之事。
只是陰司判官的出現還是讓紀成詫異。
山神可並不歸陰司統轄,想來其中涉及了一些東西,引來了陰司過問,紀成心下暗道。
這對於他而言,乃是一個好訊息。
紀信略微介紹後,只聽上首的丘神君威嚴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紀成,爾為凡間將軍,主管的也只是人間妖魔作亂之事,緣何敢插手神道之事,難道不知神道森嚴,絕非凡人所能染指?”
他聲音冷峻,冰冷如鐵,身上更有一股厚重神威隱隱散發出來,如雷霆一般壓在法域眾神心頭,紀成也感受到了一絲壓力,他不卑不亢,拱手道。
“神君容稟,秦嶺山神為神靈之尊,本不該由人間糾察處置,然其不思遵守神規天條,反而勾連人間左道,縱容山間妖魔為禍一地,秩∷嚼率刮一蕽h百姓生靈塗炭,令我朝天子震怒。此事已上書天庭,奏明緣由,其中種種證據,我赤霄衛已固定妥當,還請神君檢視!”
紀成不疾不徐,這事他已完全做好準備,也不怕這東嶽使者藉此責問,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些文書,以及從山中收繳的法器遞交上去。
這些文書全是一些妖物的供詞,法器則是它們戕害凡人的物證。
不少法器中還有人族殘魂,可以為鐵證。
這些全是赤霄衛所得。
而後紀成又將鼠妖從中靈獸袋中釋放出來,又道:
“此妖乃是秦嶺山君府中的六大妖將之一,目前也已棄暗投明,願作人證!”
鼠妖抬頭,見到兩大神君如山一般的神威已經是心頭一突,再聽紀成話語,連連點頭。
主位上的賞善神君還未曾說過什麼,下方的烏判官已開始逐一詢問。
只是他更多的是關心,山神到底截留了多少魂魄以此澆灌靈木。
鼠妖也不敢說謊,老老實實回答。
“老府主在秦嶺古山脈中有七八處育靈之地,每隔十來年就能提供一批血雲花,攝魂木,攝魂石,至於死傷的靈魂一部分來自於亂世中的百姓,一部分來自於戰亂之地,皆是由方士拘來,數量小妖也數不清!”
烏判官神情不變,只是冷笑一聲道。
“真是好一個秦嶺山神!”
“真是視神規、天條於無物,難怪這些年我陰司使者總是拘不到人!”
他幾乎拍案而起,眸中神光凜然如雷霆。
此時,主位上的丘神君已將諸多竹簡卷宗看完,聞言淡淡道。
“烏道友不必過早下此定論!”
烏判官也沒有爭,只是道。
“此間之事我會如實稟報十殿帝君!”
丘神君蹙著眉頭,這事若捅到天上去那就麻煩大了,說不定連東嶽帝君都要因此受到責罰,這可不是他下來的初衷,他冷聲喝問道。
“紀成,有人看到你壞了秦嶺廟宇,做法誅殺秦嶺山君神魂,此事你恐怕抵賴不得?“
紀成聞言不以為然,問道。
“敢問神君,何人所見?”
丘神君冷聲道。
“當地土地,鬼神親眼所見!”
紀成平靜道。
“變化形貌胡作非為,並非什麼稀罕之事,難道以神君道行還推算不出真兇?”
丘神君冷笑道。
“有人告發,有人舉證,自然是需要其他人自證清白,東嶽府邸負責查證,若人人都要天庭推演,天庭諸神群仙都不需要修行了!”
烏判官見此反而笑了起來,對紀成道。
“紀小友,推算天地因果,不僅消耗法力、道行,而且要消耗自身善功、法力、氣數!”
“若自身氣數耗盡,你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麼?”
紀成眉頭一挑,這倒是一樁秘聞。
當然,這其實裡面還隱藏著一道極殘酷的邏輯,上位者的精力是極寶貴的,些許小事不足以令上位者分散精力。
經歷了無數世事,他已不再天真,也沒有任何憤青的念頭,他目前所能做的只能是堅持自身的信念,獨善其身。
他神色一正,拱手道。
“如此卻是晚輩思慮不周,不過晚輩這幾日抓住了一個匪徒,其已招供殺害秦嶺山君的事實,除此之外晚輩還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干鐵證,請兩位前輩鑑查!”
兩位神君目光頓時一動,各有驚異。
這位人間的斬妖將軍顯然不是吃素之輩,早有準備。
紀成抬手一揮,在兩位神君驚異的目光中將葉靈法甩了出來。
而後施展牽絲控魂之法,一道法力徽肿∪~靈法的周身,將其魂魄一點點從其體內抽出來,落在兩位神君眼前。
葉靈法甦醒過來,見到這等場景,已經是面色發白,心中急切,卻在紀成術法控制下,說不出半句話來。
紀成朝著兩位神君拱拱手道。
“論及審問魂魄,兩位神君向來都是其中行家,想來用不著晚輩出手!”
他隨後又將從葉靈法儲物袋中搜出的物品取出,自有鬼差上前,呈給兩位神君檢視。
這儲物袋中正有部分從秦嶺山脈中割取的血雲花,養魂木,攝魂木,攝魂石,噬靈鐵,還有秦嶺山君府邸其他四大妖將的部分身價。
但這只是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紀成估摸著被金光道人收取了。
這算是請動金光道人出手的代價。
儘管只是一部分,其中數量已經觸目驚心。
兩位神君略微檢視之後神情各異,烏判官眸光已浮現出一絲森冷之色,盯著葉靈法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呵呵冷笑幾聲。
這意味不明的笑聲令葉靈法面色煞白。
他知道這一次徹底完了。
丘神君則緊緊蹙著眉頭,他目光落在葉靈法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陰沉之色,再看旁邊的烏判官眼觀鼻,鼻觀心,神色意味不明,他嘆了口氣,知道今日這小案難免要辦成大案、要案。
恐怕牽扯會不小。
他心頭暗自苦悶,同時看了一眼紀成,神情莫名,而後抬手一指,一點神光落在葉靈法身上,道。
“說吧!”
葉靈法身上的禁錮法門被解除,正要喊冤,忽而卻是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自身的念頭,當下倒豆子一般將所作所為悉數道出來。
“三日前,弟子得師兄之命趕赴秦嶺,先行以偶得的巫蠻秘術血煞滅魂咒殺秦嶺山君,以此滅口,而後與秦嶺金光道人匯合,以利誘使其為我師兄弟所用,騙殺秦嶺府主門下的四大妖將,唯餘蛇,鼠二將心生異志避而不回,弟子擔心他們管不住嘴巴,故而又與金光道人趕赴伏牛山中,設法伏殺,但那隻鼠妖膽小如鼠……”
他將其中細節一一道出。
說的越多,葉靈法眼中的恐懼越發濃郁。
旁邊的鼠妖已露驚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