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霖道姑微微頷首，眸光中浮現出絲絲笑容。
閉關數年，她卻是終於將竹堂秘術修煉成功，法力再上重樓，多了那一門秘術，她在宗中又能多上不少話語權。
她掃過眾人，發問道：
“堂口中諸事可有耽擱，怠慢？”
聞言，眾弟子面容肅穆，他們是很清楚這位堂主首座眼底容不得沙子，當下紛紛上前稟報。
竹堂更多的是承擔宗門中大部分靈木，藥材的產出。
當然，武力也很突出。
隨著一位外門執事，內門長老一一稟報，清霖道姑心中頓時有數。
她掃了一眼殿中，問道。
“三大長老為何不至？”
她這位首座出關，竹堂三大長老理應前來迎接。
曾鈺在人群中望著頓時知曉，自家恩師恐怕是不滿意了，當即上前一步道。
“藥園餘長老在丹室煉丹，未曾前來，地澤雲長老外出尋覓機緣，告了假，靈境長老紀師弟這數年來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行，不問俗世！”
清霖道姑聞言，不甚滿意，冷哼道。
“讓他們執掌宗門權柄，他們卻逍遙得很！”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言。
見眾人不言，清霖道姑瞥了眾人一眼，緩緩從法座上站起來，淡然道。
“不僅僅是三大長老，爾等也一樣，若有懈怠，本座定不會輕饒了你們！”
眾弟子不禁噤若寒蟬。
只聽她又道。
“還有這百年來其他八堂，六大護法長老門下陸續有一等弟子誕生，三尊門下更不用說多言，而我竹堂卻聲勢漸弱，你們不要臉，本座要臉！”
“你們修行若是再這般懈怠，那就一個個離開宗門修行，以免佔著位置，拿著宗門的好處，卻渾水摸魚！”
說完她也不顧眾人神色，淡然從法座上消失。
堂內眾弟子一時鬆了口氣，但想起這位竹堂首座的警告，一個個卻無了八卦的心情。
離開了宗門，他們的日子可就沒有那麼優渥，自在。
得整日與散修們，乃至於其他宗門弟子勾心鬥角，以求活路。
……
七秀山，己字峰，丙等十二號洞府中。
洞府經過數次擴張，越發莊嚴，巍峨。
石凳上，孟霓真一身綵衣，拄著額頭，望著青木嶺的方向。
距離紀成進入青木嶺已有七年多，距離紀成入門已經快十年。
“也不知道紀師弟修行到了哪一步？”
孟霓真心頭猜測。
十年是宗門對於弟子們的保護期，紀成可能就將面臨著一些選擇。
只是紀成早已是證就初果，成就紫府真人之身，以紫府真人之身，選擇的餘地頗大。
此時，另有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面上洋溢著笑容，道。
“四師姐，今日難得空閒，不如切磋一番如何？”
圖慧衣笑意盈盈。
孟霓真上下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感嘆道。
“圖師妹天資不凡，不到七年就已經接近於築基中期，當真是進境神速。”
圖慧衣搖搖頭道。
“論及修行之快，哪裡比得上四師姐！”
孟霓真輕笑一聲。
她和圖慧衣當然是不一樣。
有人指點和無人指點那是兩個概念。
她取了玉虹劍，輕聲道。
“圖師妹，小心了！”
她彈指之間，長劍化作流光，如同一道白色長虹在虛空曲直如意變化，卻在中途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轉瞬化作十數道白虹劍光朝著圖慧衣而來。
“劍氣分光！”
圖慧衣雙眸一亮。
孟霓真竟掌握了第二種上乘劍術手段，著實進步不小。
她手中佩劍同樣化作一道流光飛出，在虛空化出弧形光痕，狂風從中流轉開來，它如同一隻飛縱的大鵬，速度快到了極致。
那同樣是上乘劍術手段，第一境曲直如意！
多年修行，她同樣掌握了這等上乘劍術技巧，在築基修士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大片白虹劍光被大鵬虛影衝散。
只是那大鵬才掠過虛空，大片風氣就被火紅色流光切割成數塊，玉虹劍重新懸在孟霓真身前，她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笑容。
雖然只是數招就擊敗了圖慧衣，但她並沒有多少喜色。
與鳳凰同行者，必是俊鳥。
這幾年她是見過紀成數次的，紀成的進步才叫巨大，她這點進步不算什麼。
“再來，繼續！”
孟霓真主動開口，同時朝著旁邊不少弟子道。
“爾等不要在邊上光看，修行不能怠慢，否則等有朝一日外派，誰也幫不了你們！”
眾多弟子紛紛應是。
……
西平侯府中。
正房內。
紀成盤膝而坐，五心朝天，他雙眸明亮，準備將《明鏡九劫》第四層冰境順勢修成。
以他道行，早有把握修成《明鏡九劫》第四層。
明心見性，悟出部分天地奧妙後，把握更大。
紀成心思沉浸下來。
《明鏡九劫》這道法門越到後面所要度過的紅塵劫越兇險。
但一旦渡過，好處也越大。
一旦修成《明鏡九劫》第四層，他的神識將增幅一點二倍左右。
他此時本身神識已經強過同境修士不少，若能再次增幅一點二倍左右，會有著極大的跨越。
他咿D秘術，識海逐漸凝聚出一面豔紅色的寶鏡。
在它成形時，紀成周身被勒住的心猿意馬頓時如黑暗中的野草般滋生，在識海深處幻化出無數妖魔鬼怪的虛影，它們吸納天地間無處不在的紅塵之氣快速膨脹。
逐漸形成了幾個恐怖的邪物立足於識海中，它們周身繚繞著濃烈的紅塵之火，魔氣隱隱。
類似於域外天魔，但又有所不同。
其中為首的一頭怪物乃是一株周身繚繞著無數古怪火焰的古樹，它擁有著世間無數樹木的形貌，葉片千奇百怪，樹幹上浮現出紀成的面孔，它紅著眼睛，對著那面冰晶一般的虛空明鏡直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既何分彼此，那不妨讓本座吞了你，取代你不是更好嗎？”
它大笑著，催動甲木真炁，無數樹根如蟠龍一般將那面冰晶一般的虛空古鏡纏繞住，汪洋一般的紅塵之火源源不斷通過鏡面朝著紀成神識灼燒而來。
另外幾個怪物也從黑暗中顯化出身形。
分別是一條蒼青色，周身遍佈著無數藤形符文的藤龍。
其次還有一位不著寸縷，面容朦朧的美貌女子，她的面容不時變化，時而與玉璇姬一般模樣，時而與墨女相似，時而化作孟霓真，戚琦，乃至於戚姬，她似是代表著某種禁忌。
最後一位則是一位身上充斥著仙風道骨的道人。
仔細望去，他竟和紀成的面容一般無二，氣質，儀態如第二個紀成。
只是身後遍佈著無數慈悲道韻，清輝灑滿空間，另有一股神聖，浩蕩的氣質。
四種力量不斷膨脹，隱隱壓迫在識海上空，環繞著中央的明鏡，勾動紀成本心，灼燒他的意志。
紀成蹙著眉頭。
這《明鏡九劫》第四劫比他想像中還要兇險。
難怪宗門將其列為禁術。
不允許修行。
如此鋪天蓋地的紅塵之火，哪怕是他的道心也被隱隱勾動。
那女子代表著他的欲，周身道氣充斥的道人代表著他的長生執念。
而巨樹與藤龍分別代表著身上某種割捨不斷的屬相。
紅塵之火如洪水猛獸一般衝入靈魂深處，似要將他靈魂神識分割乾淨，稍微動搖，便會被它們所吞噬，走火入魔。
只是他的識海澄澈如一塊冰鏡，緊守心神，任由諸般紅塵之火淬鍊，巋然不動。
明鏡經歷種種慾念氣息的紅塵之火淬鍊，反而倒影出內心深處的諸般慾念本相。
對於冰鏡，他已有了自身完整的認知。
見河而在河外，見山而在山外，見諸相而在諸相之外，不住心而行於心，不住事而行於事，不住法而行於法，心思如冰境明亮。
心死神活，也不過如此。
只見經過了紅塵之火淬鍊，他觀想出來的明鏡越發緊實，散發著如冰晶一般的光澤，形成一面冰晶寶鏡。
寶鏡兀自成形，就散發著一團白光將四個怪物盡數吞噬入其中。
那瀰漫識海的濤濤紅塵烈焰，也盡數被虛空冰境所煉化。
這是第四層紅塵劫已經完全渡過。
片刻，只見那冰晶寶鏡緩緩在原地消失，化作了一汪平靜的心湖，它清澈如鏡，直應天地的本源面貌。
只是他周身氣機隱隱膨脹，顯然是神識驟然暴增引發的變化。
紀成卻沒有理會這些變化，而是趁著神識清靈，自然沉入到天地諸般奧妙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