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道友,你是塗山一族的狐生,想來應該是見過泰山娘娘的!”
蘇允已有些惱怒。
“紀道友,妾身這段時日可沒有怠慢過你,道友修行清淨之道,何必趕盡殺絕?!”
紀成見她罕見的有了一絲懼意,倒是略微意外。
笑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娘娘處事公允,你若是心存善念,娘娘自會從輕發落!”
蘇允咬著牙。
泰山府對於作孽的狐仙通常有數種處置方式,按輕重程度則是去仙籍、斷修行、令償業。
若狐仙文理不通或品行不端,每年泰山考核中會被剔除“生員”名錄,失去修仙資格,淪為只能作祟的“野狐”,永不得再入仙班。
這一條對於有志於修成正果的狐仙而言,尤為嚴重。
其次則是罰役贖罪、禁足封界,前者是勞役,被罰砌進香御路、清掃廟宇或長期聽差,以苦役抵消業障,期間不得出境或干擾人間。
後者則是圈禁在一定範圍之內,直到罪孽還清,再嚴重一些則是削去道行,移交天律,貶落九幽。
她清楚,以她姐妹三人的罪業,極有可能被罰勞役,若是嚴重一些,試圖攪動乾坤,顛倒氣數,說不定會被削去狐生的功名,那可就得不償失。
蘇允頓時道。
“你不是想知道有誰與妾身三人接觸過嗎?妾身現在就可以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
紀成聞言搖搖頭道。
“不用了!”
這三個狐妖說到底也只是棋子。
那些躲藏在暗中的鬼仙是不會給對方留下什麼把柄。
尤其是有了秦嶺山君的教訓之後。
蘇允還是有些不死心,道。
“紀道友,你不能這麼做,你先前可是答應只要我將大禹寶藏之事說出來,改惡從善,你會從輕發落,你難道現在要反悔嗎!”
紀成敲了敲它的頭,道。
“這麼說,你是寧願被我鎮壓,也不願意在娘娘這裡接受教誨!”
以他之見,待在泰山府恕罪,遠比被他鎮壓要輕快。
但蘇允比他想像中還要恐懼。
蘇允見紀成鬆口,神識傳訊道。
“娘娘自然是慈悲的,只是娘娘向來公務繁忙,哪有那麼多時間管理天下諸狐仙,大部分都是門下鬼神,仙眾負責管束,若落入它們手中,未必落得便宜!”
“被法器鞭笞,打罵是輕,說不好還會折損根基,永失正果!”
她眼底泛著一絲畏懼。
紀成聞言,目光微動。
蘇允這話他倒有幾分信了。
他也是從底層上來的,自是知道那些胥吏的刁鑽,難纏。
紀成想到自身修行之艱,心下念頭轉過,也隨之打消了自身的一些想法。
但他仍然是隨手一道法力封了蘇允的喉骨,以免她亂說話嚇到旁邊的香客。
蘇允氣得夠嗆,努力在他懷中折騰,卻抵不住紀成那一身巨力。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紀成隨手重重拍了拍她的屁股,喝道。
“不要亂動!”
蘇允立時老實了。
碧霞元君祠有一主六配,紀成領著靈靈子踏入主殿。
主殿周圍香火瀰漫,香客絡繹不絕。
紀成見此,與靈靈子各自取了一炷香火,而後率先上前。
朝著那莊嚴金身,行禮道。
“下界弟子紀成前來拜謁娘娘!”
“娘娘容稟,弟子前些日子曾抓捕一位興風作亂的狐仙,只是念及狐仙有意改惡從善,故而留在身邊教誨,今日路過泰山,也是替她向娘娘求個請,從輕發落!”
紀成說完,將手中蘇允放在地上。
蘇允原本已經絕望,但未曾想峰迴路轉,紀成最後竟是為她求情,請這位主管天下狐仙的泰山神女網開一面。
蘇允略微忐忑,趴在地上。
只是見頭頂那莊嚴金身並沒有任何動靜,它不禁下意識抬起頭,只是見著金身法相目光始終慈悲的垂落在它身上。
紀成見此便道:
“看來娘娘並未怪罪於你,還不謝過娘娘!”
蘇允心下一鬆,緊隨著行禮道。
“謝過娘娘!”
蘇允心中也有驚喜。
泰山娘娘碧霞元君的道場就在這泰山上。
在其主殿中面見這位古神,這位古神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可能性的確是這位古神並未因此責罰於她。
只是蘇允清楚,她這些年雖然未曾犯下大錯,但身上必是有孽力存在的。
這也是她極其牴觸的原因。
但今日竟能脫得厄難。
“難道是因為他的求情?”
蘇允一雙眸子略微波動,一時心下複雜。
紀成重新將蘇允重新抱了起來。
舉步走出碧霞元君祠。
外面秋日蕭瑟,臨近傍晚,山頂溫度越發寒冷。
眼見頭頂雲氣厚重,夜間恐有大雨,紀成與靈靈子兩人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化作流光,準備尋個山洞暫時將就一晚。
兩人對泰山都不怎麼熟悉,找了半刻鐘後,才在山間發現一座小廟。
只是小廟內已擠滿了避雨的香客,紀成神識掃過,發現距離小廟數里開外的懸崖小道上,有一個山洞。
洞中倒寬闊,乾爽。
兩人遁光落地,卻發現這洞中並沒有多少野獸痕跡。
“看來應該是有人在這裡居住過!”
靈靈子掃了一眼。
紀成舉步來到山洞洞壁前,目光所及,已看到洞壁上繪著一幅浮雕。
靈靈子早就看到了。
只是在他看來,那只是一副普通的浮雕,畫的乃是一處竹林中,數頭狐狸嬉戲的景象,並沒有什麼可值得注意的。
蘇允仍舊是以白狐原型趴在旁邊,搖著尾巴。
它還在思量著山上之事。
轟隆隆!
此時外面伴隨著數聲雷鳴,大雨滂沱而下。
雨水豐沛,瀰漫人間。
靈靈子也不禁有些感慨。
“好一場秋雨!”
紀成眸光從那副浮雕上撤了回來,他靈覺敏銳,隱隱察覺到這幅圖似有些奇特,但看不真切,也就沒有強求,聞言也來到洞口,眺望著夜幕下的山色,略微點點頭。
忽而他心頭一動,朝著另外兩人笑道:
“有客人到了!”
他抬手一揮,只見地面上出現了一堆柴火,火光點燃黑暗的洞府,只是一會兒就見到幾個身影匆匆從一旁的懸崖小道上衝了出來,還伴隨著聲音。
“馬兄,這雨下的太大了,你確定此地當真有一處洞府避雨,這小道太窄太滑,一個不小心,今日你我二人就要葬身山底!”
另外一個聲音大聲道。
“李兄,不會有錯的!”
兩人身姿輕盈,顯然都會一些提氣縱身之術,不一會兒已看到了那一團衝破黑夜的火光,頓時心下大喜,腳步穿過一蓬蓬溼透的蒿草,舉步來到洞府中。
這是兩個青年,皆身著短打扮,窄袖寬衣,腰間配著古劍,腳上蹬著鞋履,見到洞府中有兩個氣質殊異的身影圍繞在火旁,其中一個氣質略微成熟一些的青年拱手道。
“兩位朋友請了,在下臨淄人馬鳴生見過二位兄臺,這位是好友李少君,今夜大雨,我等躲避不及,不知可否借寶地暫避一二?!”
他說的極為客氣。
旁邊另外一位青年雙眸略微戒備,一隻手握著手中的長劍。
在他看來,這兩人都有些古怪。
一個如同貴公子,面容俊美似妖,另外一個倒是陽剛孔武,但身邊還有一隻白狐,怎麼都像是那些傳聞中異人,這讓他心中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和其他人去不遠處的那個小廟擠一擠,總比面對這些未知的兇險要好。
紀成隨口道。
“此地寬敞,兩位自便吧!”
馬鳴生聞言心下歡喜,當即朝洞中走來,一邊作揖道。
“多謝朋友,還不知朋友如何稱呼?”
紀成瞥了他一眼,道。
“長安人紀成!”
他臉上泛著溫和笑容,道。
“兩位衣衫溼透,不妨過來烤一烤,免得溼邪入體,傷了身子!”
馬鳴生性子隨和,笑道。
“那就多謝紀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