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自己不再是那個連夜能入碭山,帶著孩子翻山越嶺給太祖高皇帝送寒食的呂雉,一陣風寒就可能令她倒下,令宮廷生變。
她膝下的呂氏諸多晚輩雖然鼎力支援與她,但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她心知肚明。
但惡狼只有喂不飽的時候才能驅策,若是吃飽了,可就不聽使喚了。
“扶予上朝!”
她輕聲開口,審食其頓時上前,輕輕將她扶起,面上畢恭畢敬。
未央宮外,晨光倒像暮色灑落在地面上,割裂昏曉。
……
斬妖將軍府邸。
主位懸空,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六位道人,鹿力道人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其後是虎力道人,第三個位置是羊力道人。
右側第一個位置是蘇允,其後是蘇嬰,蘇三妹。
今日六大千將匯合,再次共議朝事。
鹿力道人掃過眾人,淡然道。
“今日,又有煉氣士試圖通過呂氏,面見皇太后!”
聞言,其他道人神色如常,此事已是屢見不鮮。
“這一次乃是一位元神大修士,為東海真修黃心島主,雖是海外散仙,但法力不俗!”
虎力道人蹙著眉頭,有些不耐煩道。
“朝政不穩,當真是什麼妖魔鬼怪都來了!”
而今隨著皇太后逐漸年邁,體力不如從前,不僅僅是朝中重臣紛紛試探,也有不少煉氣士試圖進入朝中,行風作亂,或是想要從中漁利。
蘇允看了三人一眼,輕聲道。
“不管他是誰,想要插手朝政,先行得問過我斬妖將軍府!”
這也是紀成的意思,斬妖將軍府不插手朝政,也不能允許任何煉氣士插手朝政。
一旦插手朝政,那就是與斬妖將軍府為敵。
蘇允略微思量道。
“府中已調查過此人,此人修為不俗,成就元神境已有三四百年,身上有兩件得力法寶,不是很好對付,就請虎力道友走一趟,三位覺得如何?”
虎力道人聞言頓時笑了起來,道。
“這事就交給貧道了,貧道已有一段時間未曾活動筋骨!”
他倒是躍躍欲試。
這些年他可不是原地踏步,得紀成指點,兄弟三人道行都是水漲船高。
這些年行走在人間,也得了不少天材地寶補益法力,絕非數十年前可比,對付一個元神境散仙手到擒來。
除非對方勾銷了生死簿,修成了地仙之身,或許能在他手中撐過數招,尋常元神修士,不過是舉手之事。
蘇允微微頷首。
對於虎力道人的道行,她是有信心的。
鹿力道人,羊力道人俱不在意。
尋常散修也想跑到長安城中來‘興風作亂’,自然得問過斬妖將軍府同不同意。
……
呂王府,這裡原本是酈侯呂臺府邸,呂臺為周呂侯長子,皇太后之侄,諸呂之首,自從皇太后臨朝稱制,代廢帝執掌朝政以來,身為南軍首領的呂臺一度屹立在大漢權力巔峰。
呂后為其甚至不惜破了昔日白馬之盟,封為呂王。
只是呂臺未幾年早逝,由其長子呂嘉繼呂王之位,割齊國濟南郡為其奉邑,建都東平。
相比起呂臺的內斂,謙遜,新任的呂王卻霸道得多,除了出行以王侯之儀,更容不得屬下悖逆。
此時王府中央,一位蓄著微須、披著王袍的健碩男子滿面笑容,朝著一位道人讚不絕口。
“黃心仙師此行若能幫本王討得姑母開心,本王定不會吝嗇於賞賜,冊封,建廟都是小事!”
聞言,那黃衣道人微微撫須道。
“凡人食五穀雜糧,離不開生老病死,但我等修道者,餐風露宿,吞吸的乃是日月之精華,將性命之功打成一片,以求合道成真,自有玄功自身,足以藥到病除,延年益壽!”
呂嘉臉上笑容更甚道。
“那一切就有勞仙師了!”
黃心道人也舉起手中酒杯,略微撫須,眼中精芒閃爍笑道。
“呂王殿下姿容甚美,龍行虎步,的確是有龍氣在身!”
呂嘉聞言大喜,他要的就是這一句,他連連點點頭,也不忌諱什麼,直言道。
“這天子輪流做,輪也輪到我們姓呂的,當年太祖高皇帝不過是沛地一介布衣,若非我高祖父救濟,只怕早就成了秦兵手下的亡魂!”
“亂世到來後,也是我高祖父傾盡呂氏多世積累的家業資助,劉氏才有今天,而今劉氏諸子皆不成器,我呂氏自當取而代之!”
黃心道人聞言,也略微有些不自在。
這位王爺太直接了。
這等話語豈能輕易宣之於口,而且是當著這麼多的僕從、下人。
黃心道人神色略微慎重,輕聲道。
“王爺,此事尚需慎重!”
呂嘉冷笑一聲,擺擺手道。
“無妨,我呂氏諸位王侯也想看看還有哪些重臣王侯想與我們掰一掰手腕,正好一併給收拾了!”
黃心道人面露異色,原來這位呂王爺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從天邊而來,落入院內。
光華流轉,一尊虎背熊腰的道人身影從中走出來,望著這道身影黃心道人面容一變,他從這位道人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浩瀚的靈壓,還在他之上。
虎力道人掃了一眼眾人,也不去看那吃驚的呂王呂嘉,只是問道。
“黃心道友,既入長安城,為何不知會我斬妖將軍府一聲,且無視我斬妖將軍之規,貿然插手朝政大事?”
虎力道人直接質問。
聞言,黃心道人未曾說話,呂嘉已是勃然大怒。
“斬妖將軍府安敢插手我呂王府私事?你們好大的膽子?”
虎力道人看了他一眼。
“呂王殿下想要爭奪皇位與我等無關,但若有煉氣士插手朝政,違背太祖高皇帝與我斬妖將軍府共同定下的規矩,那就不行!”
“黃心道友還是與我往斬妖將軍府走一趟吧?”
黃心道人面容有些陰沉,看著那好整以暇的虎力道人冷聲道。
“大漢朝可非是斬妖將軍府的天下,朝廷求賢若渴,難道斬妖將軍府要與天下修士為敵?”
虎力道人搖搖頭道。
“你扯太遠了,天下修道者大部分求清淨,求長生,唯有野心勃勃之輩才會參與朝政,以權炙剑瑥U話少說,你去還是不去?!”
黃心道人面容微動,剎那手中浮現出一道三色流光朝著虎力道人而來。
靈光中浮現出一枚寶珠的模樣,內裡隱隱蘊含著澎湃靈光。
只是等他神識掃過、四處檢視時,虎力道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他下意識掃過周圍,卻見一道身影已驟出現在他身後,他面容劇變,體內磅礴的元神靈光綻放而出,內裡幻化出一隻巨大的海獸虛影,滋生磅礴巨力。
虎力道人只是冷笑一聲,一隻手重重一拍,黃心道人體表綻放而出的元神海獸虛影頓時崩散。
一隻手輕易掐住他的脖頸,浩瀚靈壓自他手中凝聚成形,提溜著黃心道人,令他動彈不得。
“再亂動,貧道就捏碎你的元神!”
聞言,黃心道人慌忙停下了手中動作,只是一雙眼睛駭然地望著眼前的虎力道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修行上千年,目前也已度過了兩次五百年災劫,自問法力不差,在對方手底下,竟差距這麼大。
就連元神幻化而成的兇獸法相,竟也撐不住一個剎那。
這斬妖將軍府中強者竟如此之多?
他心頭隱隱閃過一絲懊惱,若早知道斬妖將軍府中有這麼多的強人,還不如在海外尋覓渡第三次三災的法子。
呂嘉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虎力道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呂王殿下還是好自為之!”
他提著黃心道人,身形一閃,驟然消失在原地。
呂嘉面容變了又變,看著其他僕從、護衛怪異的神色,頓時咬著牙怒喝道。
“這斬妖將軍府邸斷不可留!”
當下也不理會一片狼藉的地面,招了隨從,就往宮中哭訴去了。
……
未央宮。
呂后一身玄紅色朝服,面容冷漠望著哭訴的呂嘉。
呂嘉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憤怒,大聲道。
“姑祖母,你可以一定要給侄孫做主,那斬妖將軍府真是欺人太甚!”
呂后有些厭煩,她素來知道這個侄孫的性子,卻還是耐著性子聽了,道。
“說吧,到底怎回事?”
呂嘉當即添油加醋將呂王府中之事一一道出。
“……那斬妖將軍府邸的人完全無視我王侯尊儀,強闖府中,將黃心先生抓走,那黃心先生乃是我花費大力氣從海外請來,為姑祖母延年益壽的奇人!”
“姑祖母,你說那斬妖將軍府是何居心,竟如此跋扈?”
他臉上激動。
呂后冷冷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只是抬手一招,立時有一個侍女匆匆而來,她耳語幾句之後,侍女連忙離開未央宮。
她只是坐在龍椅上,輕輕品茶。
呂嘉見此正要起身,卻聽呂后冷淡道。
“予讓你起身了?”
呂嘉面容一滯,只能老老實實跪在宮殿前,臉上有些不情不願,不一會兒那離去的侍女匆匆返回,在呂后面前耳語了幾句。
呂后冷笑一笑,繼而目光落在呂嘉身上,在他忐忑的目光中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