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沈長生用木牌支了一個廣告牌，地面攤著一塊舊布，人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來來往往的行人從攤位前走過，偶爾有人看到廣告牌會停頓一下，隨後便向著更裡面走去。
三個體型魁梧的壯漢穿過人群，停在沈長生的攤位前。
陰影遮住亮光，將沈長生喚醒。
“收偽功，二兩銀子一斤，只收沒見過的。”
感應到有客人來訪，沈長生拿起臉上遮光的書本，坐直身子說道。他在這裡擺攤已經有幾天時間，市面上常見的偽功都已經見過。隨著收購數量的增加，沒見過的‘偽功’越來越少，價錢越來越高，關注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黑市之中有人傳言，說沈長生從偽功之中找到了真正的修行法。
對於妖魔世界的人來說，求仙的機會千載難逢，就算是假訊息他們也不願意放棄，就像當初去坐忘道求仙的沈經一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個虛假的訊息，就把他騙到了無心子門下，入了無心坐忘道這個大坑。
其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在得知沈長生可能掌握修行法之後，窺視他的人越來越多。這三個漢子很明顯就是這一類人，和前面可以隨意打發的普通人不同，這三個人身上都有著內力修為，為首之人氣息比沈長生還要強上一線。
“偽功我有。”
為首的光頭壯漢摸了一把自己的腦袋。
沈長生沒有說話。
換做之前，他肯定會提價來收購對方手中的功法，但他現在手裡也沒有多少錢。沈家的錢並不是無窮無盡的，連續收購這麼多功法，家中的銀子早就被他花得精光，更別說不久前為了幫侄兒疏通關係，他還給城主府送了一筆。
“都是季王墓裡面的孤本。你若想要，我可以便宜一點賣給你，不過......”
光頭壯漢弓下身子，雙手按在攤位上，低聲說道。
“我要你發現的秘密。”
“我不知道什麼秘密，也沒有秘密。”
沈長生搖頭，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過無數遍，可惜這些人都不相信他。
所有人都覺得他有秘密。
沒有秘密為什麼收購偽功？這些垃圾功法他們全都翻看過，也有不少人嘗試過修煉，但是沒有一個人成功。因為功法之中描述的‘靈氣’，在他們這個世界壓根就不存在。
“沈兄這就有些不厚道了，我們兄弟觀察了你三個月。這三個月時間你把附近的偽功全都收到了府中，前段時間還引起了妖王的注意，讓他親自出手毀掉了沈府，這點我總沒說錯吧？”
光頭眯起雙目，身後兩人也都圍了上來，其中一人更是亮出了腰間的佩刀。
“真的沒有秘密，若是可以修煉，我又怎麼會在這裡浪費時間。”
“說不定是你資質不夠。”
按著長刀的漢子沉聲說道，此人名叫鬼三，是江湖上有名的快刀客。
“痛快點，這些偽功究竟有什麼用？”
光頭也失去了耐心，他們三個這次過來是接了任務的，搞不定沈長生，他們三個人回去全都要喂妖。
“你們確定要在這裡動手？這裡可是黑市。”
沈長生摸了一下腰間侄兒送給自己的保命符紙，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退讓只是為了避免麻煩，若這些人以為他是軟柿子，那就大錯特錯了。他沈長生也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早些年求仙問道的時候，死在他手中的江湖客可不在少數。
“這個你認識吧？”
一直沒說話的最後一人從懷中取出一顆尖牙，放在了沈長生的攤位上。
原本準備出手的沈長生突然停下動作，看著桌上的尖牙，他的臉色出現了變化。
障妖！
當年他的求仙路就是被這隻障妖打斷的，若不是沈家老太爺把他救回去，現在他早就變成了亂葬崗中的枯骨。洛安城旁邊的魏水城就是障妖的地盤，對方是和樹妖一樣強大的妖魔。
“......真的沒有秘密。”
沈長生將符紙藏好，搖頭回道。
若只有這幾個人，他肯定會動手殺人。可涉及到妖魔，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妖魔這種東西極難殺死，和人族相比，他們就像是另外一個物種。除了修仙者，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他們。
之前沈長生特意詢問過沈經，能否對付妖魔。
當時沈經給的回答是還差一點。
沈長生記在了心裡，所以他不打算給自己的侄兒招災。實在不行就把自己這一百來斤送給對方！災禍是絕對不能引回去的。
“好好好！”
光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氣。
他看出了沈長生的想法，這個老東西是想拉他們一起死。完不成任務，障妖肯定會吃了他們。那些鬼東西可不會跟人講道理，它們只認一樣，那就是結果。
完成可活。
完不成就得死！
這就是妖魔！在它們眼中，人類只是食物。
沈經走進黑市。
穿過門口喧鬧的人群，他很快就找到了裡面擺攤的六叔沈長生。看著攤位前和顧客討價還價的六叔，沈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生意挺好，不知道這次收了多少功法。
第31章 歸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經原本是想在旁邊等六叔把生意談完之後再過來的，誰知道剛靠近便看見領頭的光頭壯漢，一巴掌拍在了桌板上。
嘭！
木桌四分五裂，裂開的木板飛濺開來。
旁邊兩人抽出了佩刀圍了上去，六叔沈長生閃身躲開，同時抽出腰間的軟劍，和這三人打了起來。
四個人都是掌握內功的武林高手，動作迅捷無比，一個照面便交手了七八招。旁邊做生意的眾人見狀紛紛散開，就連黑市的管理者也沒有靠近。
對於季王墓的黑市管理人員來說，不管是沈長生還是光頭壯漢，都是他們招惹不起的物件。
妖魔和修士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另外一個物種，只會敬而遠之。
鐺鐺鐺！！
鬼三招式狠辣，手中快刀揮出銀白色的殘影，一瞬間便斬出了二十多刀，每一刀都力大勢沉，劈得沈長生連連後退。光頭和枯瘦男子趁勢追殺，其中一人一掌劈在了沈長生的胸口。
嘭！
沈長生倒飛出去，將身後的木板撞爛，邊上裝著偽功的木箱也被撞翻在地，功法秘籍散了一地。
“抓活的！”
“先打斷他的手腳。”
三人再次合圍。
沈長生口吐鮮血，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手中長劍橫掃，再次逼退三人的攻擊。
他雖然不怕死，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落在這幾個人的手中，若是被他們抓回去，還不知道那障妖會用什麼手段來折磨他。感應著周圍越來越快的攻擊和體內快速消耗的內力，他的右手再次摸到了沈經送給他的那兩張靈符之上。
拼了！
沈長生右手一握，一張黃色的符紙被他從懷中取了出來。符紙上面血色的紋路瞬間亮起，隨後像是火焰一樣燃燒起來。
嗡！
一圈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化作一身金色的鎧甲。
遁甲符。
望月峰正式入門弟子都會領取的免費靈符，符紙啟用以後，會在身體周圍幻化出一層符甲，刀劍難傷。
鐺鐺鐺！
鬼三的快刀砍在符甲之上，蹦起大量的火花。沈長生藉著這個機會一掌劈在鬼三的胸口，內力順著掌心貫穿進去，將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彎刀倒飛出去，斜插在旁邊的木板上，刀柄猶在顫抖。
旁邊的光頭壯漢和枯瘦男子也被這股氣浪掀飛了出去。
“他身上果然有秘密！”
“抓住他，回去妖主肯定會獎勵我們。”
兩人震驚過後，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火熱。
這是修士的手段！
外面的傳言是真的，沈長生這個老東西真的在偽功之中發現了修行法，這個秘密若是能被他們兄弟所得，說不定可以藉此機會一步登天，成為人人敬畏的仙長。
“一起出手！”
枯瘦男子取出之前障妖的尖牙，對著旁邊的光頭壯漢大喝一聲。對方迅速回過神來，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金牙之上，枯瘦男子快速抓住金牙，一把紮在了自己的心口。
咚咚！
擂鼓一般的聲音響起。原本枯瘦如柴的男子，在鼓聲的影響下，身體像是充氣球一樣快速膨脹了起來。不過眨眼的功夫，人就長到了三米多高，一身肌肉外鼓，散發出灼熱的氣浪。
“死！！！”
獲得力量的枯瘦男子咆哮一聲，腳在地面一踩，後跟踩踏處爆開一個蛛網狀的大坑，整個人瞬間消失，宛若瞬移一般出現在沈長生的背後，就見他雙臂掄起，雙手緊扣在一起，朝著沈長生的後脖頸處狠狠一砸。
噗呲！
寒光一閃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道身穿青色長衫的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旁邊，他手中拿著一本掉在地上的偽功秘籍，隨意翻看著。
枯瘦男子僵在原地，他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珠下意識地向著胸口位置看去，那顆帶給他無窮力量的尖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胸口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鮮血正咕咕地往外冒著。
我死了？
我有妖氣護體，尋常刀劍根本就刺不穿我的皮膚，可為什麼……
嘭。
三米多高的屍體栽倒在地，濺起大片灰塵。直到死去，枯瘦男子的眼中都還掛著迷茫之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大腦之中也沒有這一段記憶。
就好像……
他本就已經死了，只是自己忘記了這件事。
“修仙者！！”
光頭壯漢和鬼三兩人反應了過來，兩人同時向後退去，一臉震驚的看著場中突然多出來的陌生青年。
此人應該就是沈長生背後的修仙者。
“六叔，辛苦了。”
合上書本，沈經看向旁邊的沈長生。
他剛才用的是坐忘經裡面的手段，是這個世界的神通，名為‘司前’，可以修改一個人的狀態，將活人改成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