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廢墟。
林立的山峰全部消失，斷崖變成了平地，樹木化作灰白腐草。抬頭向上看，是一片灰濛濛的霧牆，牆體光華如鏡，倒映著地面的景象。比起之前離開的時候，霧牆的距離又下降了不少。
沈經返回陽山道。
這個地方變得面目全非，從石壁上凹陷的大坑可以看出，在他離開之後不久，霧妖的暴怒蔓延到了這裡。
“應該還活著。”
沈經用神識搜尋了一圈，並未找到徐家姐妹和陽山王的屍體。不過從之前幾人的反應來看，大機率是沒死的。
又找了半日，確定沒有錯漏之後，沈經轉道返回洛安城。
低空飛行。
一路上看到的全部都是末日景象，霧災無差別的碾壓下來，好幾個地勢較高的城池都已經消失不見。城池廢墟之中滿地狼藉，到處都是血液乾枯的痕跡。在這種級別的天災面前，不管是人還是妖，全都是螻蟻。
“城主！”
剛一回城，沈經便看到柳心妍迎了上來，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六叔沈長生和老魏。讓沈經有些意外的是，陽山王和徐家姐妹也在這邊。
“沈道友。”
“沈兄。”
陽山王面帶笑容的迎了上來，他沒有詢問沈經去了什麼地方。
修煉無心坐忘道的人，偶爾消失那麼一段時間，也在合理範疇之內。
再說了，誰身上還沒有一點秘密？
整個西南地界的人族強者就這麼多，抵禦霧災的同時還要防備棲葉城的襲擊，這種情況下分散防守就是送死，聚到一起才能增加存活的機率。
“這片區域洛安城的地勢最低，地脈之氣也還可以。我們商議過後決定搬過來和你聯手，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可以。”
沈經點頭，算是同意了他們的方案。
“你和那個黑袍談的怎麼樣？他能不能帶我們出去？”陽山王試探著詢問。
徐家姐妹的目光也看了過來，之前沈經和黑袍人交談的畫面她們也注意到了，三人一同過來，除了聯手對敵之外，還有一個念想就是沈經和妖族黑袍達成了見不得光的合作，擁有了離開霧區的方法。
“沒有，他自己也被困住了。”
沈經將目光落在六叔沈長生身上，他記得之前離開時候，把資源採購的任務交給了六叔沈長生。看他現在風塵僕僕的樣子，應該是有了不錯的收穫。
“清單上的資源都買到了嗎？”
“買了二十份，我已經讓人送到密室去了。”
“好。”
沈經也不廢話，吩咐柳心妍招待陽山王等人後，便直接去了密室。沒有半句廢話，弄得徐家姐妹和陽山王都有一些不適應。正常來說，家裡來客人了不是應該招待一下嗎？
這態度，怎麼像是看到了路邊一條？
“沈城主一直都是這樣嗎？還是說他對我們不滿。”
“城主一心求道，待人接物方面難免會有不足，還請幾位不要往心裡去。”
柳心妍微笑著回應。
霧災臨近，好不容易來了三個免費勞動力，說什麼都不能放走。倘若真遇見無法抵擋的關鍵時刻，這三個人說不定還能幫忙擋兩刀。
怎麼說也是一個王爺。
目標肯定比她們這些人要大！
密室內。
沈經盤膝而坐。
身後堆滿了黑色的大箱子。這些箱子是沈長生利用朝廷身份，從魏水城渠道買回來的煉體材料。大部分都是氣血類草藥，還有一些是輔助衝關的材料。這些資源每一種都很極端，擁有極大的副作用，普通人最多服用三顆，少部分天才能吃到十顆。
超過這個界限就會給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從而阻隔大道，斷絕前程。
第102章 下猛藥
最開始使用這些靈材的時候，沈經也擔心過身體負擔的問題，後來發現靈液可以緩解這種症狀。只要靈液等級夠高，煉體材料的副作用就可以無視。
十滴氣血損耗一滴，和十萬滴氣血損耗一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副作用依舊存在，只是沈經用靈液提高了上限。
汙點放在一個人身上算汙點，放在一個星球上，最多算是點綴。沈經就是用靈力將自己的上限提高到了妖魔世界修士無法想像的層次，讓這種幾乎可以毒死人的副作用，變成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問題。
嘎嘣！
沈經拿起一根正往外冒黑煙的蘿蔔，狠狠啃了一口。
這根蘿蔔是魏水城的特產。
吸收妖魔氣息生長而成，內部充斥著濃郁的毒素和少量妖血，服用以後可以強化自身體魄，變得貼近妖族。在魏水城那邊，障妖經常吃這種蘿蔔。沈經不是妖族，但他卻擁有堪比妖魔的體魄。
理論上來說，障妖能吃的蘿蔔，他也可以吃。
啃完蘿蔔，沈經又吃了數十根黑色藤蔓一樣的靈植，外加七十多個藍紫色的蘑菇和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花朵。
全部生吃，省略了中間熬煮祛毒過程。
帶來的效果也是非常直觀，吃完以後整個人的臉色都變成墨黑色，嘴角不斷往外溢血，眉心位置更是鑽出了一條蚯蚓狀的觸鬚，在腦袋邊緣來回摩挲。體內像是熔爐一樣，亂成了一團，上百種毒素和血脈力量混雜在一起來回衝突，想要衝破他的肉身束縛，飛到外界來。
這就是妖魔世界的藥。
全部都是絕靈環境下長出來的，生長過程中除了靈氣之外，什麼東西都吸。
“第三法！”
沈經從識海空間取出一塊靈晶，直接放進口中。
這是比金色靈液等級還要高的靈物，只一入口，就將體內混亂的力量壓制了下去，識海再次擴張，向著海域方向成長。
上玄九法的第三法，只用了一瞬就完成了。
【精（煉體）：88】
【氣（煉氣）：100】
【神（神識）：100】
煉體進度一下子提升了11點，讓沈經的身軀變得更加凝實，血液彷彿化作了鉛汞，變得無比厚重，整個人的體重上升了數倍。
沈經抬手活動了一下。
嗤！！
胳膊上的皮膚開裂，開始往外飆血。
黑褐色的血液從傷口噴出，濺射在旁邊牆上，冒起大量白煙，升騰起來的霧氣，竟然混雜著硫磺味。
【是否穿梭】
【是】
沈經果斷啟用兩界鏡，來了一次往返穿梭。等再次返回妖魔世界的時候，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消失，境界也穩定了下來。
“還差一點。”
回頭看了眼身後堆積如山的材料，沈經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鼎，將材料連帶木箱一起收了進去。
他準備一口氣將肉身境界填滿，之後再去衝擊元神境。
妖魔世界的功法比煉寶世界的功法極端，突破起來也要容易許多。正好他現在領取了四時仙官的‘繁衍’權柄，放在妖魔世界這邊就是掌握了權柄，滿足突破元神境的條件。
“城主，陽山王想要見你。”
柳心妍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什麼事？”
沈經眉頭微皺。霧災臨近，他必須要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只有實力上去，才有底氣應對更多的麻煩。
“霧災下落的速度突然變快，有人刺激了它。”
陽山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沈經聞言開啟洞府大門，將幾人迎了進來。
“挖坑來不及了？”
“時間不夠，引動地脈是需要最少需要半個月。”
沈經閉關的這幾天，陽山王一直都在洛安城的地脈上挖坑。往地下躲，是他一開始就想好的方案，最開始他是想在陽山道躲劫的，結果霧妖暴動，把那片區域都給砸成了廢墟，無奈之下他才選擇了洛安城。
“霧牆還有多久落下？”
“三天，也許更短。”
陽山王在沈經對面坐下，感應著沈經身上的氣息變化，眼神閃爍了一下。
又變強了！
這小子身上絕對有秘密。
“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離開陸地，躲進河裡。我知道一座水下城池，城主是前章水太守。此人投入妖族後獲得了魚龍血脈，靠著擄掠漁村獲得了大量人口，我們只需要幹掉他就可以獲得一個城池，躲過這一輪霧災侵蝕。”
洛安城的地勢是附近百城中最低的，前提是不計算水域。
太華域擁有一條貫穿南北的大河，名為太初河。障妖佔據的魏水城，就在太初河的分支上。陽山王口中的章水太守，佔據的城池在魏水城下游，位置十分偏僻。
“然後呢？”
沈經看著陽山王，開口問道。
“霧災侵蝕可不只有一輪，霧氣會全方位無死角的侵入，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走一步算一步，先渡過這一輪侵蝕，後面的問題等遇見了再想辦法解決。”陽山王說道。
這條路線經過徐蓉蓉的權柄測算，是存活率最高的一個。為了算出這條生路，陽山王出了二十多滴金色靈液。之前和棲葉城翻臉賺到的靈液，現在已經快要見底了。
“逃是沒用的。”
沈經搖頭拒絕。
陽山王的想法是妖魔世界修行者的普遍觀念，因為靈氣斷絕的緣故，他們習慣明哲保身，遇見問題的第一念頭就是退讓，想著後面再找機會找回來。但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退路的，一旦退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沈經和他們不同。
擁有兩界鏡，他不習慣把未來賭在不確定的‘未來’上。
況且，章水城真的就那麼安全嗎？
棲葉城的妖魔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在妖魔亂世，就不存在真正的淨土。陸地上有陸地上的災劫，水中也有水中的麻煩，逃過去不過是把一個問題變成了另外一個。
輾轉騰挪，總有一天會挪不動。
“你不走？”
陽山王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沈經的眼神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無心坐忘道！
是了，這小子肯定是發病了。
敢走這條路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